第 96 章

　　第二天醒來。

　　葉維清難得的有些精神不濟。

　　他呵欠連天， 眼睛裡像是汪了一湖水，潤潤的， 霧濛濛的。

　　好看是更好看了。可是狀態不太對。

　　秦瑟做完了晨起的運動後，精神抖擻：「你這是怎麽了？一晚上沒睡嗎？」

　　說起來，葉維清身體素質非常好。所以偶爾的通宵熬夜都難不住他，不會讓他呈現出這樣頽喪的氣質來。

　　秦瑟疑惑著：「不對啊。昨晚咱倆一起睡的。時間很足， 沒道理我睡够了你沒睡够吧。」

　　她的床很大很寬， 非常舒服。趟兩個人完全沒問題。

　　葉維清幽怨地看了秦瑟一眼， 决定對她的問題保持沉默。

　　一晚上都熱血沸騰著， 偏偏什麽都不能幹。輾轉反側到天亮才睡。能精神好了才怪。

　　葉維清暗戳戳地考慮著，要不然還是回自己臥室睡得了。

　　但是吧，又實在捨不得和她共度每一個晚上的機會。

　　怎麽著都决定不下來。他拖著沉重的步子鑽進厨房去做早餐。

　　趁著這個時候。

　　秦瑟到底是不太放心宋芊芊的那個新男朋友，曹凱。

　　身爲好友，她覺得還是提醒宋芊芊一下比較好。

　　昨天太累了沒能好好整理思路。

　　現在這個時候， 估算著宋芊芊也差不多起來了，她就打了個電話過去。

　　秦瑟沒有提什麽有關曹凱不好的話，隻略說了句：「昨天見過你男朋友後，我覺得你倆好像性格不太搭？」

　　「我知道。」

　　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宋芊芊非常平靜地回答著：「我知道我們不合適。可是， 也沒什麽合適的人了，不是嗎？」

　　秦瑟突然就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了。

　　她其實想說，芊芊你這樣好的女孩子， 值得一個更疼你的人來護著你。

　　可是想起葉楓， 想起和葉楓在一起的時候宋芊芊那開心的模樣， 她知道這些話太蒼白無力。

　　葉楓死活不鬆口，不承認。別說宋芊芊了，就連她都無能爲力到有些生氣。

　　「芊芊，你要對自己好一點。」秦瑟輕輕地說：「我不希望你不開心。」

　　宋芊芊那邊沉默著。

　　秦瑟决定破釜沉舟一次。

　　畢竟是她的好友，她還是要說得重一點：「有時候看著不錯的人，看著挺好的人，不見得就好相處。相反，有的看上去不太好的人，却不一定難相處。」

　　其實她說的這兩句，前面指的就是曹凱，後面是說葉楓。

　　葉楓這個人吧，瞅著吊兒郎當公子哥似的靠不住。但是真的接觸多了，發現他其實還不錯。

　　用葉楓來做對比，是因爲她能看出來宋芊芊不怎麽喜歡曹凱。

　　宋芊芊真的很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完全不會是對待曹凱時那樣淡然的態度。

　　而且和曹凱這種性格的人相處真的挺累。

　　但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情。她就算是好友，也終究是個外人。

　　要怎麽做，該怎麽做，决定權還是在芊芊自己的手裡。

　　秦瑟覺得該說的也差不多了。芊芊是個很聰明的女孩子，只需要點到即止，芊芊應該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秦瑟正打算著要挂斷電話。

　　那邊忽然傳來了宋芊芊的聲音。

　　「瑟瑟，多謝你。」宋芊芊的聲音壓得很低，隱約有些哽咽，好像是在强行壓制著某些情感：「其實周圍人都在祝福我們，說曹凱是個很靠得住的樸實的男孩子。還說他踏實努力上進。只有你和我說這些真心話。謝謝你。」

　　秦瑟嘆了口氣：「不用客氣。怎麽選擇，還得看你。但是，你記住，不管你怎麽選擇，有問題有事情都可以隨時來找我。我能幫你的一定會盡力去幫。」

　　宋芊芊「嗯」了聲。

　　眼看著再不吃早餐就有些遲了，兩人就挂了電話。

　　今天是秦瑟第一次以『服裝設計』專業的學生身份到校。之前她都是在服裝設計與工程專業。雖然兩個屬同一院系，兩個方向却是天差地別。

　　現在的專業更偏向於設計理念，而之前的專業更偏向於實際操作。

　　拖之前學過工程方向的福，現在秦瑟的上機器操作已經非常熟練了。縫紉技術可以說達到了在校中的最前列水平。

　　現在她再學了設計方向，兩者結合更加完美。

　　之前已經在服裝設計專業的學生，都已經在上個學期末就選好這個學期的課了。

　　秦瑟因爲是剛剛過來，錯過了之前的選課，所以學校給她安排好了相關課程的學習。

　　至於宿舍。

　　校方的意思原本是讓她選擇。可以去新專業和同學們一起住，只不過不一定和她現在所在的班級服裝設計二班的同學一起。也可能是和這個專業其他班級，甚至於其他年級的學生一起。

　　當然了，她也可以依然留在原來的宿舍。

　　因爲之前院系領導在之前轉系名額方面犯下的種種過錯，已經被停職查辦。所以新上任了院長和副院長。

　　新任領導都是很和藹的人，就這件事還專門問了秦瑟的意見。

　　秦瑟選擇了繼續留在原宿舍。

　　雖說沈芳宜和她相處得幷不好，但是還有袁梓晴和胡佳。

　　她很喜歡這兩個捨友。如果換了地方，不一定能够找到比她們兩個更好相處的捨友了。

　　當秦瑟拖著行李箱出現在 7號樓211室的時候。

　　胡佳先是不敢置信地楞了下，繼而拍著手嗷地下蹦了起來。

　　「瑟瑟瑟瑟！」她朝秦瑟撲過來：「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

　　袁梓晴嗤了聲，慢悠悠地抹著護膚品：「其實她是捨不得我。你少自作多情了。」

　　胡佳就跑到袁梓晴那裡呵她癢。因爲知道袁梓晴除了敷面膜和化妝外，就這個時候最不敢亂動亂笑了。

　　袁梓晴又氣又笑：「你給走遠點！來人啊誰把這個姓胡的給我拖走！啊啊啊我怕癢你住手！」

　　看著兩人笑笑鬧鬧的樣子，秦瑟也跟著心情愉悅起來。

　　她朝著沈芳宜的床位方向看了眼。

　　胡佳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輕輕地說：「聽說學校裡給她處分了。不知道具體是什麽處分，沒公布。不過，沒有讓她退學。就還好。」

　　秦瑟其實已經猜到了這樣的結果。

　　吳春雷的事情被查，沈芳宜是脫不了關係的，很快就被牽扯出來。畢竟秦瑟的名額被限制這件事，她是最大的得益者。

　　再後來。

　　有藝術專業相關的領導專門審查沈芳宜的美術水平。

　　畢竟，當初她憋著一口氣想要轉的專業，也是服裝設計。這樣就要通過美術方面的專業審核。

　　結果沈芳宜的美術能力根本不够。基本功很差，像是上了大學臨時惡補的。專業素養也不足。

　　很顯然，她當初之所以能够通過了美術水平的檢測，得到了轉服裝設計的機會，也是存了很大的猫膩。

　　和這麽多事情有關係。沈芳宜只是被處分了而沒被勒令退學，真的是學校够寬容了。

　　胡佳之所以知道這麽多的小道消息，得益於她有個在校報當記者的……「學長」聶書函。

　　兩人的關係至今有點不遠不近的。

　　袁梓晴曾經勸過胡佳，談戀愛而已，不用想那麽多。

　　可胡佳思想很傳統。

　　她覺得，一旦接受一個人，就是要朝著一輩子去打算的。不能想著過段時間就分手。那不是不負責麽？

　　她幷不是想拖著聶書函。

　　已經明明白白地和聶書函說過，兩人不合適。

　　他非要說願意等。

　　胡佳就說，那就等到畢業後吧。

　　她想著更獨立一些。打算，等到畢業，賺了錢，有了足够的經濟能力後，再平起平坐地和他在一起。

　　袁梓晴氣得不行，直駡她死腦筋：「等到大學畢業，那都是三四年後的事情了！你就不怕他被別人搶走啊？」

　　「不怕。」胡佳輕輕地說；「一輩子不是更長嗎？行就行，不行也是緣盡。沒什麽。」

　　袁梓晴氣到不想和她說話。

　　秦瑟倒是挺理解胡佳的。

　　有時候，困境中成長的孩子，總是會顧慮多一點。

　　表面看上去，是胡佳是給了自己三四年的時間去考驗聶書函。

　　倒不如說胡佳是給了聶書函，足够的三四年時間去考慮值得不值得。畢竟他的家庭條件那麽好，在他身邊的女孩子，門當戶對的很多。

　　如果幾年後他依然决定和她在一起，那基本上就可以携手走過一輩子了。

　　此時。

　　秦瑟看著房間裡空著的桌子和床位：「沈芳宜以後還回來住嗎？」

　　「應該會吧。」袁梓晴不太肯定地說：「她也沒說要還宿舍啊。就只能在咱們這裡。」

　　說罷，有些嘲諷地笑了聲：「她倒是想換啊。可惜沒機會咯。」

　　袁梓晴話裡指的是沈芳宜想要換專業，最後沒能換成這件事。畢竟不換專業的話，校方基本上不太同意學生換宿舍。

　　胡佳點點頭，又搖搖頭：「我總覺得她不會回來住了。現在指不定在哪裡。」

　　之前沈芳宜跟著吳春雷的時候，就是常常夜不歸宿。

　　後來暑假剛開始時她還是在學校的。出了事後就沒有見到她。

　　聶書函說，沈芳宜已經去過學校報到了，學費也已經交上。只不過沒有回到宿舍來。

　　說起這些。

　　袁梓晴收起了之前的嘲諷語氣，非常惋惜地說：「其實我還挺懷念剛剛大一時候的沈芳宜的。」

　　那時的沈芳宜，太過要强，很難接觸。

　　却比現在這樣自甘墮落的樣子要好了太多。

　　不知道她到底經歷了什麽事情才有了那麽大的改變。

　　好像是從何家宴席開始？

　　這個事情，袁梓晴不過是隨便想想而已。念頭閃過就作罷，幷沒有深想。

　　報導後過了兩天開始正式上課。

　　秦瑟和胡佳、袁梓晴有些課程還可以在一起。但是，大部分課程都會分開。就算是同樣的科目也是如此。

　　譬如蔣愛中老師的課。

　　明明這個學期，設計方向和工程方向的都要跟著她學同樣一門課，但是這個學期被分成若幹個小班來上，幷非集體上大課。

　　秦瑟被學校安排在了和設計方向一起上，與袁梓晴她們就不同了。

　　頭回和設計的同學們一起，秦瑟倒是沒有太多的緊張感。畢竟她獨來獨往慣了，一個人做事是常態。

　　而且大一那些基礎課的時候，大家以前有過共同上課的經歷。說起來還有不少熟悉面孔。

　　剛開始秦瑟知道自己被分到服裝設計二班的時候還沒有太大感覺。

　　直到今天在教室裡開到了裴樂樂，她才恍然大悟。哦，原來和吳凡陽的女朋友是同一個班啊！

　　吳春雷受到了處分。

　　也不知道吳凡陽現在怎麽樣了。

　　秦瑟很不喜歡吳凡陽這個人。所以這個念頭也只是臨時浮現了下，幷沒有多去想。

　　誰知看到她坐下，裴樂樂和她周圍的那幾個人交頭接耳了會兒後，竟然朝她這邊走過來了。

　　「秦瑟。」裴樂樂站在秦瑟的桌邊，居高臨下地看著端正坐著的秦瑟；「我們那邊多占了一個位置。你過去坐吧。」

　　大學校園裡，雖然幷不提倡學生戴首飾，却也不會太過於阻止。

　　比如秦瑟。

　　自從公開了訂婚的身份後，她就一直戴著訂婚戒指。其他的東西倒是都沒戴。

　　眼前的裴樂樂，戴了鉑金的耳墜項煉，上面都帶著細鑽。加上挑染了的垂感中長髮，整個有種超出年齡的成熟嫵媚。

　　裴樂樂說話時，神色中透著顯而易見的倨傲。

　　而且她位置旁邊的那些人都在竊竊私語著偷笑。

　　此刻教室裡安靜了下來。大家都在看著秦瑟和裴樂樂的方向。

　　這兩個女生顔值極高，在系裡數一數二的。特別秦瑟，放到全校都是校花級別。誰都會特別關注她一些。

　　衆目睽睽下。

　　秦瑟自認不傻，沒必要去趟裴樂樂這趟渾水。果斷拒絕：「對不起，我這裡有位置了，不想換。謝謝你的好意。」

　　更何况秦瑟看著裴樂樂那不可一世的態度，也挺奇怪的。

　　裴樂樂在她面前有什麽可驕傲的？

　　包括成績在內，她各方面都比裴樂樂强啊。

　　就連首飾，她的一個鑽戒都比裴樂樂身上所有加起來的十倍還要貴吧。

　　裴樂樂許是沒怎麽被人當衆拒絕過。

　　聽了秦瑟的話後，她臉色不太好看：「你什麽意思啊。我看你新來的，好心邀請你一塊兒坐著。怎麽？信不過我？」

　　秦瑟覺得這話很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她態度堅决地繼續拒絕：「對不起我沒打算換位置。」

　　眼瞅著氣氛僵持。

　　秦瑟正打算站起來，動用一切辦法『請』裴樂樂離開。

　　畢竟孤立無援的情况下，對付這種自以爲是的人，直接剛過去才是最直接有效的辦法。

　　旁邊有個女孩兒突然說：「我和秦瑟說好了一起坐的。不好意思啊，樂樂。她恐怕不能去你那邊了。」

　　秦瑟順著聲音往左邊看了過去。

　　剛才她是隨便找了個座位坐的，壓根沒留意到旁邊有什麽人。

　　說話的女生非常眼生。秦瑟確定自己沒有留意過她。

　　不過，她和秦瑟挨得很近，就在秦瑟左手邊的那個位置。而她周圍又沒有別的女生。

　　這樣看來，倒真的像是兩人說好了坐一起似的。

　　「對。」秦瑟見有人主動伸出援手了，不想忤了對方的好意，順勢點點頭：「我要和她一起坐，真是抱歉。」

　　發現了這一幕轉折，知道往後沒有什麽針鋒相對的『精彩』內容了，同學們失望地『嘁』了聲，轉回身子面對著各自桌子，開始整理等下上課要用的東西。

　　裴樂樂不甘心地回到了座位上。頻頻往秦瑟這邊望過來。

　　秦瑟壓根懶得去理這些人。側頭笑著和左邊女生說：「謝謝你。」

　　這位同學有點胖，娃娃臉，齊劉海。很可愛的感覺。

　　「不客氣。我叫杜青。」女生指指自己：「你應該不認識我。但我知道你。」

　　而後杜青神色驟然一轉，雙手比心眼睛亮晶晶的：「秦女神！我是你粉絲！」

　　這轉變來得太快太突然。

　　秦瑟楞了楞。

　　杜青被秦瑟這反應逗樂了，哈哈大笑。

　　她這突然而來的爽朗笑聲傳在教室裡，倒是讓其他同學更加認爲，她和秦瑟很熟悉。也就更加相信，她和秦瑟沒有說謊了。

　　裴樂樂之前回到位置上還故意放大聲音說，杜青在說謊。

　　結果杜青笑聲傳出來，這下子裴樂樂周圍的同學們都對她的說法嗤之以鼻。連她幾個好朋友也更相信杜青的話了。

　　裴樂樂簡直氣得肝疼。

　　杜青性格很好。

　　得知秦瑟和她大部分的課程都一樣時，她熱情地拿出了自己上學期的一些筆記給秦瑟看。

　　「有些大一的基礎知識點，我們專業有，工程那邊沒講過。」杜青說：「瑟瑟你回去多看看。免得那些地方到時候老師上課不講，你又剛好不知道。」

　　秦瑟沒想到第一天換專業就收穫了好朋友一枚。感激地說：「真是謝謝你了。」

　　杜青頓時西子捧心狀：「哎喲哎喲。女神和我說謝謝了，我的小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啊~」

　　秦瑟被她的誇張表情給逗笑了。

　　這是個非常可愛的姑娘。總覺得，和杜青一起的時候感覺特別快樂。

　　下午所有的課程都結束後。

　　秦瑟接到了蔣老師的電話，讓她去製作室一趟。

　　之前設計小組已經完成了所有的設計。秦瑟的幾套衣服都被霓裳華衣選中，投入到秋季款的製作當中。

　　現在是九月初，霓裳華衣的秋季款已經陸續上市。

　　品牌的宣傳海報裡，也提到了這一個系列的設計者，她的名字。其他的幷沒有多說。

　　但是，僅僅一個名字而已，也足够秦瑟激動的了。

　　之前舒享倒是也提到了她的名字。

　　董天州雖然出了事，可他只是舒享的總經理而已。舒享緊急換了總經理，幷沒有影響到公司的整體運作。

　　秦瑟設計的球衣也已經上市，銷量很好。

　　舒享是高端運動服品牌。每件售價很高，總體收益非常可觀。

　　但球衣局限性比較大，僅在某個小範圍內特別搶手。

　　霓裳華衣就不同了。

　　這是個面對著年輕女性的新生品牌，熱情有朝氣。受衆範圍有特定年齡段，總人數却不少。

　　一想到自己的設計能够被那麽多年輕女性看見，秦瑟就高興得心情飛揚著。

　　只不過自從設計完成後，她們這個設計小組基本上就算是解散了。沒有再聚集起來。

　　秦瑟不知道蔣老師爲什麽找她。打電話給葉維清說了一聲後，趕緊往辦公樓那邊去。

　　去到了製作室她才發現不止蔣老師在，研究生們也在。老師正在給研究生們講解著一些設計的要點。

　　平時的時候，研究生們在這個時間點都去吃飯了。

　　現在剛開學需要交代的事情多。這才多留了會兒。

　　看到秦瑟來了，蔣愛中熱情地和她打招呼：「瑟瑟過來。」又向研究生們介紹著她：「這是你們小師妹。已經做出了不小的成績。往後她可能經常往這邊來，你們看到她可不准欺負她。幫忙照顧著。」

　　李一波已經考上了蔣愛中的研究生。

　　他和楊憶、吳凡陽都在。

　　聽了蔣愛中的話後，李一波帶頭拍手叫好：「小師妹加油！」

　　楊憶也溫柔地笑著比了個加油的動作。

　　唯有吳凡陽，從頭到尾黑著一張臉，沒有什麽好的表情。

　　其他的學長學姐都和秦瑟打了招呼。

　　蔣愛中這才把秦瑟叫到了外面，翻著手裡的一本設計書：「這本書非常好。不過，我這裡只有一本，你可以在沒課的時候到我這裡看看。有不懂的地方，我給你講解。」

　　這是本純英文原版書，講的是歐洲的一些設計理念和工藝。

　　秦瑟頭回見到它。

　　書的顔色略微陳舊，側邊已經有些毛邊了，可見有些年頭了，且經常被翻閱。

　　「這個是我在英國留學時候的同學，前幾年遇到的時候，贈送給我的。」蔣愛中喟嘆地摩挲著書的封面：「東西很好。只不過絕版了，她也只有兩三本。給了我一本。」

　　秦瑟恍然明白過來爲什麽老師讓她沒課的時候過來了。

　　這樣珍貴的書籍，自然是不能外借的。

　　老師却肯讓她在無事的時候過來學習這本書。

　　秦瑟已經感激到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老師我——」

　　她想說的是，她何德何能，讓老師這樣傾心栽培。

　　要知道，她甚至不是蔣老師的特定學生。

　　不過是個普通的大二女生，得了老師的幫助參與過一次廠家的服裝製作。就算能够展露才華，那機會也是老師給的。

　　很明顯這本書，研究生們都不見得全看過。

　　老師却讓她來讀。

　　「我明白。」蔣愛中看著秦瑟激動而感激萬分的樣子，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老師年紀大了，總想著多留點東西給你們。不過，設計和其他的不同。需要有足够的敏感度，需要能够把握住時尚的精髓，還需要天分和才華。」

　　說到這兒，蔣愛中感慨不已：「你什麽都好。就是基礎差。我來幫你補一補。以後你肯定能飛得更高。」

　　看著慈愛的蔣老師，秦瑟莫名地想起了一中的數學老師。

　　那位老師年紀也很大了。很關心學生。知道她要提前高考，數學老師不惜花費了諸多的私人時間，把自己的教學資料做了整理，送給她。

　　還有物理老師、化學老師……

　　這次暑假回去，秦瑟曾帶著葉維清拜訪探望了幾位老師。

　　她是不會忘記幫助過她的這些善心的人們的。

　　「謝謝老師。」秦瑟對蔣老師道：「我一定會好好努力的。」

　　原本她以爲老師就是爲了這件事叫她來的。

　　沒曾想蔣愛中又提起了另外一樁事情。

　　「前幾天霓裳華衣的董事長說，想要給你拍一組寫真，印在下一批新的宣傳册子上。」

　　蔣愛中說著，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你也別有太大的壓力。她就是覺得，你比那些模特兒都還好看。不借了這次合作的機會幫你宣傳宣傳，有點太可惜了。」

　　其實蔣愛中隱去沒說的是。

　　秦瑟在上學期期末的換專業事件中，被嚴重不公平對待。這件事，被霓裳華衣的董事長知道了。

　　這位董事長是位女性。

　　她覺得這樣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剛剛在這個起步就遭到這種事情，實在是非常不容易。

　　所以打算拉秦瑟一把。

　　秦瑟沒料到會有這種好事。忙謝過了蔣老師。

　　「到時候約個時間一起吃飯吧。」蔣愛中看了看時間：「晚些再聯繫。我先和你的師哥師姐們講講今天的內容。」

　　秦瑟和老師道別後就下了樓。

　　離開辦公樓後，秦瑟左思右想，都覺得這個機會是非常難得的。

　　作爲設計師，被這樣大衆化的一個品牌公然宣傳，效果相當强。沒多久，街頭巷尾的年輕人可能都會知道她的名字了。

　　秦瑟激動不已，等不及回到家裡了，當即打電話給葉維清說了這件事。

　　而後她道：「蔣老師說了，對方很欣賞我的設計。說不定以後霓裳華衣會邀請我參加春季新品的製作！」

　　冬季的設計階段已經過去，現在是製作階段。下一批即將設計的是明年春季新品。

　　這樣的消息，簡直太讓人興奮了。

　　秦瑟原本以爲葉維清會和她一樣高興。

　　哪知他聽了後隻淡淡的「嗯」了聲。

　　秦瑟奇道：「你覺得這不是好事嗎？」

　　「算是好事吧。」葉維清慢吞吞地說：「可是你不覺得，如果你真的和霓裳華衣這樣的小品牌長期合作的話，會錯失了和Q-one合作的機會？」

　　Q-one？

　　秦瑟忍不住笑：「Q-one可是世界級高檔女裝。我現在才大二而已，對方就算是招設計師，也輪不到我去。以我現在的程度，可以給霓裳華衣設計已經很心滿意足了。」

　　挂斷電話後。

　　秦瑟依然興致勃勃。

　　她不住地考慮著，到時候霓裳華衣董事長邀請她參加春季新品的設計時，她該拿出哪種設計來更合適。

　　而葉維清，却是拿著電話很有些苦惱。

　　堂堂Q-one的老闆娘去給那種十八綫的小品牌設計衣服？？

　　這也太大材小用了些。

　　問題是。

　　他怎麽才能拐著彎兒地讓瑟瑟放弃霓裳華衣的製作，參與到Q-one中來……

　　而且還得瞞著她不能讓她知道，他在Q-one中的身份地位？

　　葉維清揉揉眉心，倚靠在身側墻邊。

　　事情太難太複雜。

　　今晚八成又要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