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
「感冒藥?」葉維清忽然俯身下來, 用指尖沾了一點粉末, 輕拈了下,放到鼻尖嗅了嗅。
沈芳宜緊張萬分地看著他的一系列動作, 不由自主地把坐的位置往後挪了挪。
「很好, 感冒藥。」葉維清微微笑著,指了地上的粉末說:「你把它們吃乾淨, 我就姑且信你一次。怎麽樣?」
沈芳宜頓時面露驚恐。這情緒一閃而過, 又趕緊遮掩。
她的神色變化沒有逃過葉維清的眼睛。
葉維清眸中閃過狠厲。
他抬指敲了敲沈芳宜桌面:「去。」朝著粉末一指,「吃了它。」
那高高在上命令的語氣引起沈芳宜的反感。
「我爲什麽要吃!」她站起來打算逃走:「你愛吃你吃。不關我——」
『的事』兩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沈芳宜忽覺脚邊傳來一記橫掃。她踉蹌了下跌到在地。
葉維清蹲下,揪著她的頭髮,拽得死緊, 狠戾地說:「你吃不吃!」
頭皮幾乎要連著頭髮被扯下來。沈芳宜又疼又急,被嚇傻了。
她從沒見過這個清冷如謫仙的男人露出這樣暴躁且凶狠的一面。
下一瞬, 她的臉被大力摁到了地上。
疼痛從鼻尖襲來。
沈芳宜真的覺得, 自己不按照他所說的做, 會被殺的。忙嗡嗡地說:「我吃。我吃。」
然後快速地把地上粉末吞了一大半進嘴。
甜甜的帶著詭异香氣的粉末迅速在她口中化開, 讓她甚至都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然後,因爲那香氣甜膩膩的,她不知不覺咽了幾口口水下去。
等到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她乾嘔著想要把它們吐出來, 却也晚了。早已經吃下去了。
沈芳宜又驚又駭, 面容因爲極度的恐懼開始微微扭曲。
不過, 頭皮上那種幾乎被撕裂的感覺倒是消失了。
葉維清鬆開她, 站直了身體,語氣溫和地說:「你真的可以自己站起來嗎?那我就不幫你了。下次注意些,別再不小心跌倒了。」
剛才那些,不過是短短十數秒內發生的。
葉維清身材高大,加上這裡在角落處,周圍又有桌椅的遮擋,旁邊的人都沒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加上他說得那些話,就好像,剛才沈芳宜不小心跌到,他只是彎腰好心地問一句要不要幫忙扶一把而已。
周圍剛剛看到那一幕,想要凑過來一探究竟的同學們都快速散去了。
既然沒什麽事,那就還是吃飯比較要緊。
沈芳宜衝到衛生間隨便找了個沒人的厠所,扣著嗓子眼兒催吐。
頭腦昏沉沉的。她知道等到藥效完全吸收進身體,那她就完了。
董家人給的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嗓子眼兒被摳後噁心的感覺突然襲來。她忍住繼續使勁摳,終於忍耐不住,吐了個昏天暗地。
滿嘴苦澀。食道火辣辣的不知道是不是被胃液灼傷了。
等到再也嘔不出一點點的東西,她衝了厠所,洗過手。跌跌撞撞跑出衛生間。
却意外發現葉維清正等在外面走廊裡。
沈芳宜楞住了。
葉維清淡淡地掃了一眼她現在的狀况,走到旁邊的無人處,撥通電話。
不一會兒,趙世衝接了起來。
「四哥什麽事兒啊?」趙世衝苦哈哈地說:「有事兒快說哈。不急就晚上再打。我那邊還兩頁書沒背完呢。」
身爲醫科大學的學生,他整天忙得脚不沾地。有時候連喝水的功夫都沒有。
「我想問問你。」葉維清斟酌著說:「有沒有哪種藥,或者哪幾種藥會引起女生的某些症狀。」
「症狀?比如?」
「呼吸急促面若桃花。眼神有點渙散,笑得有點發傻。」
「面若桃花……怎麽個桃花法?」
「臉很紅,不正常的紅。另外。」葉維清想著沈芳宜當時的動作,沉吟道:「吃了後動作會不太協調,走路歪歪扭扭,好像下一刻就會跌倒。」
趙世衝還真知道有幾種藥可以這樣。
他把藥名一一包給葉維清,又笑得那叫一個奸邪:「四哥,不是弟弟說你。你就算想和四嫂玩點什麽花樣兒,也別用這麽歪門邪道的强效藥啊。小心一個過量沒玩出花樣來,人倒是直接交代過去了。」
葉維清的臉色瞬間黑沉如墨。
那些人忒的無耻,居然敢這樣暗算瑟瑟!
挂了電話,葉維清捏著手機兀自沉吟。
那沈芳宜雖然拿了這樣噁心人的藥來,却知道不能加害瑟瑟,想了法子把東西丟掉。
也算是她將功補過了。
不然,對方如果找了其他人暗害瑟瑟的話,說不定就直接下手了。不會像她這樣避開。
且饒她一次。
等到扒出來身後指使她的人再說。
葉維清覺得這事兒應該不是吳春雷做的。
姓吳的能做到這個位置,不會隨便去做能讓人抓住把柄的事情。八成還有其他的人在指使沈芳宜。
會是誰呢?
這一頓飯,沈芳宜吃得如坐針氈。
不只是因爲沒辦法面對葉維清,更多的是,她身體難受得很。又熱又燙,頭腦還不清醒。思緒總是亂飄,好像是吸食了某種精神藥物一樣,思維有時候斷片,有時候又飄飄欲仙很享受。
她努力克制自己。却也不敢立刻離開,生怕帶著這種藥效出去後,半路會發生什麽不可控的事情。
同學們陸陸續續走了。
沈芳宜覺得自己好一些了,可能是之前吐出來的關係,藥效消失地早一點。
她穩住心神慢吞吞往外走。
可是剛出了酒店的大門,就聽到旁邊有人在鳴笛。
不用回頭去看,她就知道,是吳春雷的車子!
沈芳宜一陣心驚膽戰,却還是趁著同學們不注意,轉移方向朝旁邊過去,悄悄地快速地上了吳春雷的車子。
她過去的時候,吳春雷正在打電話。
她坐在副駕,所以吳春雷電話裡傳來的對方的聲音,她聽了個一清二楚。
「霓裳華衣啊!這麽好的牌子,居然沒選了我的設計。都是那個叫秦瑟的大一新生,太噁心人。」吳凡陽的聲音裡透著極致的憤怒:「爸,你看看能不能把那個人搞下去。」
聽到秦瑟的名字後沈芳宜驀地心裡一驚。
她快速想了想,這才明白過來,吳春雷的兒子居然也在A大。而且,聽上去好像是和秦瑟都在那個蔣老師的設計小組。
沈芳宜不由得悄悄揪緊了衣角,藉以緩衝自己的情緒波動,免得被吳春雷發現。
吳春雷一向疼愛兒子。
他發現秦瑟這個名字非常耳熟。多問了幾句後哈哈大笑:「這還不簡單。你打聽一下這個女學生最近最想得到的是什麽。和爸說一聲,爸給你解决。」
說著,他又朝沈芳宜看過去。
沈芳宜只當自己沒有聽見他電話裡的內容,自顧自地側頭看向車窗外頭。
得了爸爸的保證。吳凡陽立刻高興起來:「我打聽過了。她最近就想要轉專業。」
「這個有點不好辦。」吳凡陽沉吟道:「A大校長和黨支部書記搞不動。」
校長和黨支部書記持身極正。
所以,就算他們手底下有些人想搞小動作,也很難。
吳凡陽聽後不開心了:「爸,你是什麽人,他們什麽人?你可是掌控著政策呢。他們再大,大得過你去?」
這話吳春雷有些愛聽。
唯一難辦的是還有個羅市長在盯著他。
吳凡陽再接再厲:「有了政策,再有了分院裡的人,不怕辦不成事情。」
設計學院的領導裡有吳春雷熟悉的人。所以吳凡陽得了照顧,這麽多年來都順風順水。
當時蔣愛中教授不瞭解剛考上研究生的孩子們的品性。
也是有人大力舉薦吳凡陽,說這孩子才華出衆品行很好,蔣愛中才把吳凡陽收入自己門下。
「這事兒我看看吧。」最後吳春雷給兒子留下了這麽一句話。
吳凡陽知道,他爸這是答應了。頓時心情舒暢。
——葉維清和秦瑟有什麽可拽的?再强也不過是個買東西的商人而已。錢再多也比不過權勢。
挂了電話後,吳春雷一側頭,看向沈芳宜。見她還在望著窗外,就發動了車子。
「你是不是沒聽董先生的話?」吳春雷開著車從另一條道繞著走,離開了酒店:「剛才董小姐給我打電話,說你把她的事情給搞砸了。」
沈芳宜知道,自己不能抱怨。
如果抱怨了只會讓他更生氣。
「對不起。」沈芳宜輕輕搖頭,笑得甜甜的:「我不小心弄灑了她給我的藥粉。」
說著又撒嬌一樣地挽住了吳春雷的右手。
吳春雷左手搭在方向盤上,右手順勢一帶把佳人擁在懷裡。
「今天我有空。」他說。
沈芳宜明白他的意思,低了頭笑著,沒吭聲。
這一個晚上,猶如以前的諸多晚上一樣。好像沒什麽區別。
但是第二天早晨離開的時候,似乎又有點不同。
「昨天你又不聽話了。」吳春雷和沈芳宜道別的時候,笑著拍了拍她的臉頰:「不聽話可是要受罰的。」
這句話害得沈芳宜接連好多天沒有睡著。
她明白,那句「昨天不聽話」,肯定說的不是之前的那個晚上發生了什麽。而是指的,董天穎給她藥的那件事。
沈芳宜想,也不知道吳春雷會怎麽懲罰她。
姓吳的壓根就不是個省油的燈。
她曾猶豫過,要不要把吳凡陽和吳春雷的關係告訴秦瑟。後來想了想,還是作罷。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明哲保身最重要,其他的,她無暇顧及。
奇异的是,之後很多天什麽都沒發生。就好像吳春雷當時只是警告過就算完,幷沒有採取實際行動。
難道他當時的笑容是真的在笑?
沈芳宜有點拿不准主意。
不過,很快的,她就知道當時吳春雷的話代表什麽意思了。
期末考試成績出來後,A大幾乎所有人都在等著看設計學院的成績排名。
畢竟秦瑟身爲學霸想要換專業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大家也都在等著她成功呢。
原本服裝設計專業還要兼顧著美術功底。
可是設計學院的教授們當場查驗過秦瑟的素描,功底非常扎實。換專業的話,這一項壓根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所以她只要文化課再合格就完全沒有問題了。
秦瑟自己也在緊張地盼著結果。
雖然她有十足十的把握自己會拔得頭籌。可是,知道是一回事,真的落實下來又是另外一回事。
終於成績公布。
秦瑟果然總成績和綜合評定都是系裡第一。
沈芳宜第三。
這個結果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A大論壇上的壇友們,甚至開始紛紛恭喜秦瑟。
『不愧是女神。牛逼。』
『女神請受我一拜!』
『吸吸吸……借女神幾口仙氣,保佑我門門及格。』
『吸仙氣。』
『吸吸吸!』
好好的一個帖子硬生生被壇友們整成了吸仙氣的仙地。
從成績出來的刹那起,各方人馬都在等著秦瑟可以調換專業的通知。
羅譽乾甚至爲了第一手拿到消息,都沒回家去。而是守在了A大,頻頻出入於辦公樓間,不時地向老師和學校領導打聽此事的進展。
秦瑟哭笑不得地勸他回家。
他却不肯。
「多等幾天看看吧。」羅譽乾笑容溫和:「你別擔心我。我就是想第一個知道這個喜訊,然後告訴你。」
其實秦瑟和葉維清也沒有立刻離開A市也是爲了這個。
A大一向是老師們把分數統計好後,再作一番評定。等到所有獎項都有了眉目,老師們才正式放假。
所以說再等等就可以知曉各種獎項的歸屬了。
秦瑟除了要換專業之外,她的功課和全面綜合評定的分數應該也會名列前茅。這說明獎學金也有她的份。
只是她對此不太關心罷了。
羅譽乾的話說完沒沒多久。
這天早晨,何洺來找羅譽乾。
還沒開始寒暄,何洺就拉著羅譽乾往辦公樓跑。
「我好像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何洺驚得說話都有些磕巴:「你快去看看,是不是我看錯了。」
略一停頓,他又壓低聲音:「我真希望我是看錯了。唉。」
羅譽乾被他搞得莫名其妙。
到了院系辦公室,確認了某個情况後,羅譽乾也忽地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面對著眼巴巴愁眉苦臉的何洺,羅譽乾靜立了很久,終是撥通了秦瑟的電話。
「我有件事和你說。」羅譽乾道。
他頭一次發覺,原來到了嘴邊的話,竟然說出來會那麽的艱難:「你一定要冷靜,千萬別激動。有事好好商量。」
而後深吸口氣,他才緩緩開了口:「你怕是不能順利轉專業了。要不,我幫你問問我爸?」
羅譽乾萬萬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
系裡,秦瑟第一,沈芳宜第三。
說起來,基本上兩個人都够資格轉專業。畢竟系裡一共有三個名額。
可壞就壞在,不知怎麽的,上面下了個文件,說是最近大學生內部管理混亂,有些行爲嚴重擾亂了校園內部的穩定。比如,換專業。
然後文件規定今年換專業的名額,每個系裡只能一個。
結果,設計學院把這個唯一的名額給了綜合評定在第三名的沈芳宜。
而不是秦瑟。
簡單的一席話,幾乎把羅譽乾的體力抽乾。
「我知道了,謝謝你。」秦瑟說完這幾句話就挂斷了電話。
不管壞事好事,總是流傳得特別快。
沒多久,基本上所有還在校的學生都知道了這件事。
沈芳宜還沒有離開。因爲吳春雷說她還是別回去了,留下來陪他。沈芳宜沒有反對。
結果這麽一留,她就等到了這麽個讓人意外的消息。
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沈芳宜驚得滿頭大汗。
她沒想到吳春雷居然做得這麽絕。
竟然把她推到風口浪尖上,讓她成爲衆矢之的。成爲被所有人嘲笑暗駡的對象。
偏偏她還不能怨他什麽。
他只要來一句『我把唯一的名額想辦法給你弄到了,你憑什麽不謝謝我還要埋怨我』。她就沒辦法反駁。
「太噁心了。」沈芳宜恨恨地說。
同時她又有些張皇無措。不知道該怎麽應對接下來的一系列後果。
她總覺得葉維清的背景沒那麽簡單。
名額的事情在A大論壇上引起了軒然大波。
誰也想不到秦瑟會和名額擦肩而過。
在大家的概念裡,秦女神那是學神一般的存在。出勤率高,作業完成質量高。平時各種分都是第一的,期末考試還拉開第二名那麽多的分數。
就算全校只一個轉系的名額,那也應該是秦女神的啊。憑什麽讓沈芳宜拿了去。
所有人都在打抱不平,爲秦瑟遭受的不平待遇而喊冤。
畢竟,所有人都看到了,秦瑟這一年是多麽努力地在學習。
不只是學習。
她也很努力地在幫助同學們,幫助院系。甚至於爲了院系的籃球比賽,她還放弃了很多的學習時間,只是爲了給學院爭光。
可是,就她這樣認真對待的學院,却是反過來這麽『報答』她、把她的名額給搞走的?
壇友們憤怒不已。
甚至於聯名上書,要求校方高層領導嚴查此事。
他們都是從小一路學霸考上了A大的。
所以,他們所有人都很理解,當一個明明應該屬自己的機會,被種種莫名其妙的緣故給强加把名額『讓』給別人後,是個什麽樣的感覺。
『這也太太太噁心了!是誰做出這樣决定的?那些人心裡就沒點數嗎?!』
『制杖的决定。』
『神踏馬女神不如另一個好。女神是神!那一位誰?呵呵……抱歉了您只是第三。却壓過第二搶了第一的機會。羞不羞?』
……
名額的事情,是上午就傳開了的。
漸漸的,留在學校裡的同學們驚訝發現,秦瑟不見了。
其實已經考試完停了課。學校裡找不到她也正常。人家很可能就在家裡呢。
但是,老師們甚至接到了葉維清的電話,問他們有沒有看到秦瑟。
「秦瑟沒回家嗎?」負責值班的老師又氣又急:「怎麽就不見了?好好,我找找看她在哪裡。你別著急。」
值班老師讓葉維清不要著急。
他自己却慌得到處亂轉,不知道該從哪一個位置才能尋到人。
萬般無奈之下他發了帖子到論壇上,讓同學們幫忙尋覓。
也是這個時候大家才知道,秦瑟沒有回家。沒有在學校。
電話關機。聯繫不上。
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
這件事被服裝設計與工程專業的同學們發到論壇上後,所有壇友們更加憤怒。
『要我我也不回來了!這個事兒做得太難爲人了。沒個交代,女神千萬別回來!』
『回來吧。葉男神還在家裡等你呢。』
『希望女神平平安安,沒有任何事。』
『慌得一批。女神你聽到我的呼喚了嗎?知道的話您好歹吱一聲喲。你這樣獨自一人我真挺怕的。小姑娘不要單身一個人在外頭轉悠。』
……
壇友們越來越緊張。
大家是看著女神一天天怎麽努力的。遇到這種打擊,也不知道她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能不能承受得來。
有的壇友開始給出建議。
『我覺得我們需要幫忙找找女神在哪裡。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對!我之前也想說了。人多力量大。與其在這裡亂轉亂嚷嚷,我們不如做點實質性的事情。比如。找找女神到底在哪。』
『一萬個贊同。可惜的是我已經回家了。壇友們還有在A市的嗎?』
『報名1,我在學校。我要幫忙找女神。』
『報名2!!我是A市本地土生土長的!!A市的大大小小胡同我都熟得很!我來幫忙找再適合不過了!』
『報名3』
『報名4』
……
當這個數字排到兩百多的時候。突然,有個id爲秦瑟的壇友發了個消息。
秦瑟:『謝謝大家的關心,我很好。之前有事沒有看到論壇,害大家擔心了。愛你們~』後面是個比心的符號。
這個id曾經真身在論壇上出現過。點進id裡面,還能看到之前的發帖內容。
所以大家都知道,這真的是秦瑟。
一時間,關切的問候紛涌而至。把『秦瑟』出現的那個帖子幾乎擠爆。只不過『秦瑟』再也沒有留言過。
雖然她的態度看上去十分冷漠。壇友們却十分理解她。
『如果是我遇到這樣的事情,肯定難過死了,肯定沒心情來論壇玩。』
『我也是。』
『我也是。』
許多壇友在那邊排隊。
不時有人打亂隊形。
『秦女神還能想著和大家說一聲,怕我們無頭蒼蠅一樣亂找。秦女神人真好(^U^)ノ~YO』
『秦女神愛你!麽麽噠!!』
……
所有的這一切的回帖,發帖人『秦瑟』其實幷沒有看到。
葉維清登錄秦瑟的id發了那句話後就關了論壇。
秦瑟登錄id之類的事情從來不瞞著他。甚至在他這裡還保留了她的賬號密碼。
他也是想去論壇看看有沒有她的消息,所以見到了壇友們擔心她所發出的那些帖子。
即便他也希望人多力量大,迅速找到她。
但是,設身處地想一想,這個時候大家都來找她也不見得是好事。
所以葉維清登錄了秦瑟的id發了那麽一句話。
現在,找不到秦瑟,他的心很亂。
即便知道這丫頭不會想不開做傻事,可是心底那抹擔憂却怎麽都揮之不去。
這時候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葉維清猛地抓起電話:「喂?」
溫謙的聲音從那端傳來:「你找我辦的事情,差不多了。」
「哦。」葉維清這才想起來看一眼來電顯示。
他頽然倒在椅子上,仰頭看著天花板:「有眉目了?」
「不止。」溫謙笑得暢快:「姓董的做事太猖狂,有不少人早就看不過他了。這段時間我查證取證,又用了點手段……哦不不,是我又略微做了點事。嗯,事情馬上就能收網了。另外姓吳的也要麻煩。羅市長盯上他了。」
「好。」葉維清點點頭:「那儘快收網。我不希望姓董的還能看到外面的太陽。」
事情說完,他下意識地就要挂斷電話,却被溫謙叫住。
「哎……等等。」
「什麽事?」
「你家小朋友是不是出什麽事兒了。」溫謙說;「你家老爺子今天和我爸說,他要乘機去A市,給瑟瑟主持公道。人都已經走了挺長時間,可能很快就要到了。」
葉維清揉揉眉心:「出了點事情。我晚點再和你說。」
而後挂斷了電話。
他實在沒心思在這種時候應付這種事情。
雖然知道要直接把那些噁心人的渣滓給搞掉。但是,現在的他,最關心的是瑟瑟。他只希望能够收到她的消息。哪怕僅僅一個字兒也好。
時間過得很慢。
葉維清枯坐在室內,心裡空落落的。腦海中空白一片。
鈴聲再次響起的時候,葉維清想要拿起手機。抬起胳膊才發現手都得厲害。
他慢慢接通,很小心地「喂」了一聲。
看看手機屏幕的來電顯示,他又小心翼翼地問;「瑟瑟?」
「我在。」秦瑟的聲音乾巴巴的,失去了平時的活力。
葉維清心頭懸著的巨石終於落了地。
他忙道:「成或者不成都沒關係。反正咱們也不差那點兒專業知識是不是?在哪個系都一樣。」
其實他還想說,真想換專業的話,讓老爺子打一個電話就解决了,壓根不用緊張。
但他知道,這丫頭倔得很,又非常要强。
所有她一直堅持著憑實力說話,從來沒想過動用人際關係。
可是就是這麽拼的她,這麽用盡了全力的她,却被現實的狀况打擊得體無完膚。
也難怪她會縮在一個不知道哪兒的角落裡獨自舔舐傷口。
這種傷痛是疼在心裡的。
他知道,所以他尊重她的决定,給她一段時間獨處。不去找她,不去打擾她。
但是長久的等待幾乎把他逼瘋。他是真的怕她出意外。
「我知道。我明白,很多時候不是努力了就有回報。」秦瑟的聲音剛剛雖然乾澀却還挺正常。
慢慢的,那邊傳來了她輕輕的啜泣聲:「可我就是覺得心裡難受。」
這是葉維清第一次見她因爲這樣的委屈而哭泣。
那麽一個堅强的女孩子,却遭受了這樣的不公正待遇。
這種不公正甚至會擊垮一個人的信念,讓她以後做每一件事都要衡量,這樣努力值得不值得。會不會努力過後,却依然一無所獲。
葉維清絕對不容許這種事情發生在她身上。
她是他捧在手心裡的寶貝,怎麽能讓人這般隨意拿捏摧毀?
「你別急。先回來,我在家裡等你。」葉維清溫和地說:「不是還有我嗎。萬事我幫你搞定,你好好的回來。」
許久,那邊只有低低的哭泣聲,沒有任何的回答。
葉維清耐心地等著。
好半晌後,秦瑟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我剛才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去了哪裡。我看了看,附近有些荒凉。」秦瑟的聲音少了剛才的那種萬般委屈,而是多了點無措的小緊張:「我不敢在這麽偏的地方叫車。你……能不能來接我呢?」
•
葉維清根據秦瑟發的位置,開車找到她的時候,她正站在路邊百無聊賴地踢著石子兒玩。
炎炎夏日裡,這樣空曠的地方,周圍都是玉米地。也不知道她是處於怎麽樣的茫然之中,才會一不小心走到了農村地裡。
仔細算算,她應該是從上午知道了消息後就一直沒有停下步子。現在下午三四點鐘了,也難怪可以來到這麽遠的地府。
放眼望去,大熱天裡,她的小臉被曬得紅彤彤的。
更紅的是她的雙眼。
雖然努力低著頭,可是眼睛周圍哭紅的印記相當明顯,怎麽都遮掩不了。
葉維清趕緊下車跑了過去。
「哎!哎!你慢點兒。」秦瑟看到他急匆匆的樣子,連連叮囑他:「周圍不少菜苗。你可得小心點,別隨便踩到了。」
「踩到就踩到。」葉維清急急地跑到了她的身邊,拉著她的手緊緊攥在掌中:「我想快點見到你。被踩壞的苗,大不了我十倍二十倍賠給他們。」
雖然明知道他這是專門哄她的話,秦瑟聽後還是忍不住笑了。
「就你嘴貧。」她輕輕地說。
因爲哭了很久,嗓子都有些發啞了。不過,這種軟糯裡帶了點沙啞的嗓音,倒是另有一種特別。
葉維清早有準備。
他拿出兩個小小的藥包,塞進秦瑟的手裡;「敷敷眼睛。」
這種藥包秦瑟是頭一次看到。
她接過後好奇地來回翻看著,不知道是個什麽東西。
「用茶葉做的藥包。」葉維清說:「以前準備好了的,想著萬一你什麽時候需要用,就給你。」
他是怕她因爲想家而哭鼻子,所以特意準備了這個東西,以備不時之需。
誰曾想,之前這丫頭只顧著埋頭學習了,連想家的時間都沒有。
東西一直留了下來。他都快要忘了它的存在。
剛才電話裡聽到了秦瑟的哭聲,葉維清忽然記起了這東西。趕緊翻出來拿著。
秦瑟轉過身去,用藥包按住眼睛。
葉維清原本想和她說,這事兒他會處理好。
一定,會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也一定,會讓她順利進入想去的專業。
可是面對著此情此景,葉維清想了想,却低聲說:「咱們去車上敷吧。太陽太大了,這樣曬下去,你怕是要黑三圈。」
他是怕這丫頭原本就精疲力盡了,再被太陽光使勁一照,身體受不了。所以特意提議。
誰知秦瑟却是忽然放下了藥包,轉過身來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維清。」她喊了他一聲。
葉維清:「嗯?」
秦瑟笑著張開雙臂:「我脚累了,你背我一會兒吧!」又說:「像上次那樣。」
雖然她沒有明說是哪一個『上次』,但是葉維清硬是知道了她的意思。
曾經,他們兩個人同去寰市找葉立柏。
從寰市回A市的路上,經過一個農莊,葉維清就是背著秦瑟走了很久很久的。
葉維清忍不住笑了。
秦瑟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撇開臉說:「我上次不是不小心睡著了麽。想再體會一次。」
雖然她努力背過臉去。可是,她皮膚那麽白,耳朵脖頸紅彤彤的樣子也壓根遮掩不住。
葉維清的笑容愈發深了起來。
今天種種疲憊,種種憂慮,都被她這樣難得一見的小女兒形態給治愈了。
聽到他的笑聲,秦瑟愈發羞窘了,轉身說:「不背就不背。我去坐車!」
還沒走兩步,她的眼前就被個高大身影給擋住了。
「來吧。」葉維清俯身,指指後背:「上來。」
秦瑟毫不猶豫地衝上去一跳,撲到了他的背上。
葉維清忍俊不禁:「比上次衝得還猛。你就不怕我背不住你啊?」
「不怕啊。」秦瑟趴在他的背上,晃悠著腿:「你總不會捨得我摔著的。既然捨不得,就一定背的住。」
葉維清連連嘆氣:「真會欺負人。」
「嗯。」秦瑟摟著他的脖頸,吃吃地笑:「就欺負你。」
說到這兒,她忽然想起來自己剛才的窘狀,不開心地拍了他一下:「你剛才亂笑什麽啊!」
害得她差點不敢再讓他背著。
葉維清自然不敢說實話。
如果說看到了她害羞的樣子給高興得,這丫頭往後得翻了天去。
「我是想,你這麽迷糊,走著走著還能迷路回不去。」葉維清輕輕地說:「沒有我的話,你可怎麽辦。」
「不用怎麽辦。」她說:「反正你會一直陪著我。我不用怕。」
這句話簡直是直接戳在了葉維清的心窩裡,讓他開心地脚步像是踩在了雲端上,飄著的。
他笑道:「是,只要我在,就會一直陪著你。」
「不對。」秦瑟糾正他:「是只要我在這裡,你就會一直陪著我。」
葉維清覺得這兩個說法沒什麽區別。
不管了。
反正只要她願意,他就要背她一輩子。
不對。
就算她不樂意,他也得軟磨硬泡著哄了她答應才行。
一直在一起,一輩子不許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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