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村子裡的人們習慣於早睡早起。

　　冬天的太陽升起來的特別晚。

　　天還沒有亮透， 周圍已經炊烟裊裊， 各家開始做早餐了。

　　秦瑟窩在被子裡不肯出來。

　　葉維清難得的强硬，直接把她揪了出來。

　　「是誰說要看日出的？錯過了可就真的沒了。」葉維清拍著她的屁屁：「趕緊的。早飯已經準備好了， 吃完就走。」

　　葉奶奶的墓地所在的位置， 地勢比較高。在那裡看日出， 效果很不錯。

　　這還是民宿這邊的阿婆告訴他們的。

　　阿伯是個很內斂的人，平時不太說話。相反的，阿婆很開朗，想起來什麽都和他們說。

　　「你們一定要看看這裡的日出。」阿婆非常肯定地說：「整個瀾城裡， 咱們這邊的日出最漂亮。很多游客來我家投宿，就是爲了看這個。」

　　秦瑟信誓旦旦說必須看。

　　結果， 昨天晚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很晚才堪堪睡過去。早晨就有點起不來。

　　葉維清是她屁屁也拍了，溫毛巾給她擦臉也使過了，她就是迷迷瞪瞪的一直沒有太清醒。

　　沒辦法。

　　他只能把人背在背上， 又塞了吃的在秦瑟的小挎包裡， 挂在肩上，一步步往目的地去。

　　葉奶奶的墓地在一處山脚下。地勢比這裡高一些， 面對東方的位置視野極其開闊。正適合看日出。但是看日落却不適合了。

　　秦瑟是在太陽的光亮即將照耀大地的時候， 及時醒了過來。

　　她迷迷糊糊揉著眼睛， 快速把早餐吃了。清醒的刹那恰好看到了最美的日出那一幕。

　　「漂亮吧？」葉維清輕聲說。

　　他目視遠方，眸光微閃，似是在期盼和祈禱著什麽。

　　秦瑟發現自己正靠在他的懷裡。

　　她知道自己最好掙脫出來， 畢竟未來的一切未可知。

　　但是在這樣的冬日裡， 他的懷抱真的是太溫暖了。她捨不得離開。

　　秦瑟想了很久。

　　久到， 太陽就要燦爛地照射著大地了，最美的日出時光就要過去。

　　她終於下定决心，探手從後攬住了他勁瘦的腰身，輕聲說：「是很好看。」

　　「許願了沒有？」葉維清反手緊緊握住她攬過來的手，認真地說：「聽說日出時候許願很靈的。你試試看？」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秦瑟現在就是抱著這樣的態度，默默地許了個願。

　　直到太陽升的很高了，明亮的陽光灑落大地，兩人才依依不捨地打算離開這觀看日出之處。

　　「等會兒要不要爬山？」葉維清半眯著眼眸，遙望著那高高的山頂。

　　這裡的階梯沒有很陡峭，周圍綠植茂密，風景應該很不錯。徒步上去的話應當非常不錯。

　　秦瑟也發現了這點，笑著答應下來：「好啊。」

　　「既然說好了一起上去，總得有點彩頭才好。」葉維清道。

　　這就是要比一比誰跑得更快了。

　　秦瑟自問自己速度非常不錯，想想有道理：「那用點什麽彩頭比較好？」

　　葉維清莞爾。

　　「要不這樣。」他說：「如果你輸了，就親我一下。我輸了，就親你一下。怎麽樣？」

　　秦瑟氣得飛起一脚就要踹過去。

　　這一下力度和速度都非同尋常。

　　葉維清看出來了，趕緊閃開。

　　眼看著秦瑟下一瞬就出拳招呼了，他忍不住哈哈大笑，拉過她的這一拳，握在自己的大手裡，牽著往奶奶的墓地走去。

　　這段距離不算太近。

　　兩人打打鬧鬧走了一路。眼看著那地方就要臨近的時候，葉維清突然停了所有打鬧的動作，食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噓」的姿勢。

　　秦瑟不解，踮著脚尖朝著他看的方向望過去。

　　——他很高，所以看得也很遠。

　　站在同一個位置，葉維清能够瞧見的遠處的某些地方，她是瞧不見的。

　　秦瑟左看右看沒有發覺什麽不對勁。

　　葉維清一把將她抱了起來，用手臂使力拖住，朝向他看的那個方向。

　　秦瑟遙遙地望見了，就在葉奶奶的墓地那一片位置，有個瘦瘦的單薄身影。

　　那身影和側顔，雖然離得很遠，但是憑著記憶和感覺讓她在一瞬間就認了出來。

　　居然是何洺！

　　秦瑟訝然。

　　此刻何洺正對著那片墓地裡的某一處，靜靜地看著。神色望不清晰，隱約覺得好似有哀愁彌漫在其中。

　　「他怎麽來了！」秦瑟好奇不已，聲音很低地問。

　　又扭動身子掙扎著要下來。

　　她知道，葉維清這樣抱著她，肯定很累。

　　「別亂動，小心摔著。」葉維清緊張兮兮地小聲說著，慢慢把她放了下來。

　　兩人百思不得其解。何洺怎麽會在這兒。

　　特別是秦瑟。

　　她記得很清楚，之前何洺還特意問了袁梓晴，寒假時候是不是會在家。

　　當時袁梓晴說要和同學一起出門一趟，不過過年那幾天是肯定在A市的。

　　怎麽忽然間何洺就來了這個地方？

　　秦瑟和葉維清都安靜地站著沒動。

　　許久之後，葉維清才說：「他走了。」

　　兩人這便繼續往墓地方向而去。

　　青山綠水間，這一小塊地方，却是長眠在此的人們最好的居所。

　　一座座墳堆立在這裡。每個的前面，都有小小的墓碑。

　　葉奶奶的墓碑很乾淨，墳頭也沒有太多的雜草。

　　雖說老爺子每年都付了錢財，可是這邊小村子裡的人們也真的實心眼兒，才會把這裡認真地打掃過。

　　畢竟，這次過來，是秦瑟臨時起意而决定下來的。壓根就沒有通知過這裡的任何一個人。

　　葉維清立在墓碑前，怔怔的半晌回不過神來。

　　秦瑟的小挎包裡，放著祭拜用的物品。

　　她不知道具體要用哪些東西，在A市的時候特意去了趟壽衣店，買了些必需品，提早帶著。

　　如今到了葉奶奶的墓前，兩人就把東西擺了出來。

　　自從挨近這塊地方開始，他們倆就默契地沒有再多說什麽。全程沉默著認真把東西一樣樣放好。

　　「奶奶。」葉維清輕聲說：「我把您孫媳婦兒給您帶來了。」他目光微垂，聲音有些哽咽：「您一定會喜歡她的，對不對？」

　　秦瑟去看葉維清。

　　葉維清也偏頭過來看她。

　　秦瑟清了清喉嚨：「奶奶，我陪著維清來看您了。」

　　這就是側面肯定了她是葉家孫媳婦兒。

　　葉維清想笑。

　　可是想到爺爺說起的，當年奶奶養大孩子的種種不易，想到這位老人都還沒來得及享兒女福就已經過世。

　　他就真的笑不出來。

　　秦瑟默默地伸手握住他的手。

　　葉維清眼睛紅紅地，朝奶奶行了個禮，這才一步三回頭，不捨地慢慢走遠了些。

　　兩人在風口處略待了會兒。

　　葉維清心情平復了不少。他朝著某個方向揚了揚下巴：「我們去那裡看看吧。」

　　他說的是之前何洺祭拜的位置。

　　說實話，何洺肯定沒有想過，這裡會有熟人前來。畢竟瀾城不算大，很小的風景秀麗的一個小城。

　　而瀾城外的這個小村莊裡，更是不太可能有認識的人前來了。

　　再者，就算有人會過來，又怎麽可能和他到這裡的時間剛好對上？

　　畢竟他停留的時間也不過是數分鐘而已。

　　如果這都能碰見，幾率且不說。這互相之間的緣分也真的是够可以的。

　　偏偏葉維清他們就過來了。偏偏他們就看到了那一幕。

　　秦瑟跟著葉維清，依照著他指的方向，來到了兩個幷行挨著的墓碑前。

　　一個是梁先生。

　　一個是梁太太。

　　秦瑟十分不解：「何洺認識他們？」

　　想想應該不只是認識而已。

　　在寒假裡，即將過年的這個時間，他特意跑到這麽偏遠的地方一趟，想必關係不會太過於疏遠的。

　　「問問就知道了。」葉維清若有所思地說。

　　兩人暫時沒有去爬山，而是先去了小村莊一趟。

　　阿伯和阿婆都不知道何洺是誰，也沒聽說過有誰前來『探望』過那位梁先生和梁太太。

　　不過——

　　「我聽說過這兩個人怎麽出的事。」阿伯緩緩說著，他年紀大了，語速也很慢：「這倆人生意失敗。男的跳樓了，女的自殺了。因爲祖籍是瀾城的，咱們莊子又風水很不錯。所以就葬了這裡。」

　　秦瑟：「請問他們出事是哪一年的事情？」

　　「不記得咯。」阿伯的目光有些縹緲，努力思索了很久：「怎麽著也得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吧？」

　　這個時候阿婆接道：「應該不太到十年才對。這個消息傳出來的時候，大概是咱們房子翻修那年。」

　　「怎麽會。」阿伯說：「明明是先翻修了房子，後來才知道的那件事。」

　　兩位老人年紀大了，記性都有點不太好。兩人誰也不服氣誰，就這個問題爭論了很久。

　　他們連秦瑟和葉維清什麽時候離開的都不知道。

　　「阿婆和阿伯感情真好。」秦瑟邊回頭看著，邊說。

　　葉維清抬手攬住了她的肩。

　　「我們會比他們更好。」他很輕很輕地說。

　　因爲回到村子裡這會兒耽擱了些時間。兩人再到山脚下的時候，已經日頭高照，陽光很熾烈了。

　　好在臘月裡的陽光，就算很刺眼，也不至於太曬。

　　「準備好了嗎？」葉維清問。

　　秦瑟知道他說的是比賽的問題。她沉默著沒有立刻給出答案。

　　葉維清莞爾：「畢竟是喜歡黃色的小丫頭。不敢比跑步很正常。」

　　黃色？

　　秦瑟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等到她發現了葉維清眸中閃著的促狹意味後，頓時無語至極。

　　哦，穿純黑色的就了不起啦？

　　她還覺得比卡丘黃黃的胖呼呼的更可愛呢！

　　「比就比。」秦瑟挽著袖子鬥志昂揚：「輸了你可別哭。」

　　一到山脚下，秦瑟就鬥志昂揚地打算開跑，思量著直接一路領先，把葉維清遠遠地甩在了後面。

　　她打算的時候完全沒有去想那些『獎勵』的問題。

　　船到橋頭自然直。

　　秦瑟轉動手腕脚腕，活動著肌肉，打算一路直奔上去。

　　葉維清發現了她這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俊不禁：「你不用那麽早就開始準備。半截的時候再說好了。」

　　到底是爬山。費體力不說，還需要時刻關注著周圍的情形。不然的話，危險來臨了都不知道。

　　如果是在最後那段路再加速度比賽的話，秦瑟就很有把握可以贏了。

　　「好。」秦瑟點點頭：「就依著你說的辦。」

　　兩人一路快步走著往上爬。

　　時不時的，秦瑟會拿出手機給葉維清拍照。偶爾遇到了景色特別優美的地方，她甚至於會拍個小視頻。

　　說實話，葉維清真的是360度無死角的漂亮。

　　無論是身材，又或者是顔值，都非常能打。

　　就算是秦瑟見過不少的俊男美女，也不得不說，以前見的那些連葉維清的手指頭尖都比不上。

　　「拍得怎麽樣了？」葉維清忽然停住了步子，偏頭朝她這邊開口說道。

　　秦瑟指著手機屏幕：「拍了很多。」

　　葉維清笑：「那就好。」

　　秦瑟也想說很好。

　　可是轉念想想，如果人都不在這裡了，要這些照片還有什麽用？

　　還不如多陪陪他。然後兩個人一起好好說說話。

　　這樣想著，她也就這樣做了。直接把手機塞回小挎包裡，加快脚步和葉維清幷行著，時不時地和他說著話。

　　她不再拍了，葉維清却是拿出了手機，開始對著她這邊不住地按著拍攝。

　　「你做什麽？」自從經歷了上一次的校報急著聶書函偷拍她事件後，她對於這種事情尤其敏感。所以第一時間留意到了葉維清的拍攝。

　　此時已經過了半山腰的位置。

　　「多拍一點可以回去後再看。」葉維清微笑著，看看天色：「我們是不是快要撤了。」

　　從中午時分開始往上爬。兩個人說說笑笑耽擱了不少的功夫。

　　如果再不快一點趕緊的話，說不定太陽在他們下山的時候就已經落山了。

　　秦瑟也估量出了後面需要的大致時間：「來吧！讓你看看我是怎麽贏你的！」

　　葉維清對此哭笑不得：「我可沒說現在就開始比試。」

　　遠眺著山頂方向不遠處，他快速衡量了下：「這樣吧。到了那一塊平一些的位置，我們開始加速，賽跑。」

　　「沒問題。」秦瑟說。

　　雖然她答應得十分爽快。可是真到了開始跑步後，她驚訝地發現，葉維清居然比她快。

　　這個時候秦瑟深刻感覺到腿長的好處了。

　　明明他們倆的速度都很快。

　　可是他身高腿長，一步就比她多出去一長段距離。連續下來，幾百米的長度楞是讓他拉開了一百多米的距離。

　　秦瑟扶著腰氣喘吁吁。

　　冬天跑步有一點很麻煩，穿得多，太累贅。跑一段距離後就累得不行。完全不像其他季節那樣身姿輕盈。

　　葉維清從前面走了過來，微笑著說：「怎麽樣？願賭服輸吧？」

　　秦瑟輕輕別開臉，沒搭理他。

　　「說好了的事情，可不許反悔。」葉維清再接再厲：「來吧，親一個。」

　　說著就把臉頰側了過來，凑到秦瑟的跟前。

　　秦瑟去推他。

　　他功夫扎實下盤很穩，絲毫都不爲所動。

　　葉維清低低地笑。

　　「看吧，跑不過我，打不過我。你還不認輸？」他說：「親一個又不難。來吧。」

　　他心情非常愉悅。

　　所以這一刻的笑容，真誠而又燦爛。

　　秦瑟只覺得熾烈的陽光照得她眼睛難受。明明是該高興的時候，她却心裡有些堵堵的不好過。

　　總得留下點什麽才好。

　　她想。

　　不能太多遺憾。

　　「好吧。」秦瑟釋然地笑了：「願賭服輸。我親一下。」

　　她怕這傢伙又臨時反悔，再次强調了句：「就一下啊。不准耍賴。」

　　葉維清輕笑：「好。」

　　秦瑟深吸口氣，這才放心地慢慢凑了過去。

　　就在她打算親上去的時候。

　　突然間，葉維清猛地轉了方向，面朝這邊。

　　秦瑟一個沒防備，凑過去的那個吻就落在了他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