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對於葉震城的責駡，葉楓乖乖聽著， 不反駁也不反抗。

　　看著他這副模樣， 老爺子非但沒有高興起來， 反而愈發地生氣。

　　他是老爺子一手看大的，他什麽脾氣， 老爺子還不清楚？

　　越是乖巧的時候越麻煩。心裡頭指不定怎麽想的呢！

　　吼了老半天，嗓子都幹了。葉震城冷眼呵斥葉楓：「你倒是給個話吧！說說看究竟想怎麽樣！」

　　說著的時候， 老爺子還不忘悄悄去看宋家那個女孩子。

　　其實葉楓和秦瑟來得是真的太巧了。

　　葉震城當時打了電話給宋家， 說芊芊這孩子如果來了大院兒， 就叫她過來玩。

　　宋芊芊聽說後， 來拜訪老爺子。

　　剛巧秦瑟他們回來， 就給撞上了。

　　宋芊芊聽到了葉老爺子的問話，心瞬間提了起來，緊張又期盼地看著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

　　她知道他的脾氣。

　　可是連個正兒八經的藉口都沒有， 就分手， 這算怎麽回事？！

　　衆目睽睽下。

　　面對著老爺子的質問， 葉楓低頭看著自己脚尖，半天憋出來一句話：「是我對不起她。」

　　「你個小混蛋！」葉老爺子拍案而起， 照著他就又抽了上去。

　　葉楓穩住步子結結實實挨了這一下。

　　聽到他的回答，宋芊芊身子晃了晃，差點跌倒在地。

　　幸好秦瑟在她不遠的地方，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才不至於摔倒下去。

　　宋芊芊徹底絕望。

　　一向敬重長輩的她， 這時候連禮貌性的道別都忘了和老爺子說， 跌跌撞撞跑到小樓外。

　　秦瑟趕緊追了出去。

　　葉楓眉心緊鎖看著小樓外的方向。

　　「還不趕緊追！」葉震城在他小腿上踹了一下。

　　葉楓拔腿就跑了過去。

　　他跑得很快，沒多久就趕上了前面兩個女生，擋在了她們跟前。

　　秦瑟和宋芊芊剛才就已經放慢了步子。此時秦瑟正攬著宋芊芊的肩膀，低聲安慰。

　　兩人都沒想到葉楓會追過來，齊齊停下脚步，抬頭朝他看過來。

　　宋芊芊牙齒咬著嘴唇，努力把眼泪憋下去，再憋下去。

　　「你，還好吧？」葉楓撓撓頭，低著眼睛看地面：「你也知道我這人本來就不行。人品不行，道德敗壞，換女朋友快得和換衣服差不多。你看，你擺脫了我是好事。你犯不著和自己身體過不去，對吧？」

　　宋芊芊嘲諷地笑了笑：「那你是說，以前選擇和你在一起，是我眼瞎？」

　　葉楓張了張口，半晌沒吭聲。

　　最後他很輕地說了句：「對不起。」

　　宋芊芊說：「咱們倆在一起雖然時間不長，但咱們關係是好是壞，是和還是不和，別人不知道，你知道。你非要用那麽噁心人的藉口來分手，ok，我接受。不過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說著話的功夫，眼泪已經又涌上來了。

　　宋芊芊手有點抖，慌慌張張四處去找，總算是尋到了秦瑟的手，牢牢握住。

　　「別人是好合好散，我和你不是。」手裡有了支撑，宋芊芊好歹是把泪給咽了下去：「以後我們倆橋歸橋路歸路。各不相干。」

　　說罷，她拉著秦瑟轉身就走。

　　葉楓站得筆直筆直的，頭却垂得很低，沒有去看一眼

　　兩名少女快速跑遠。

　　他掏出烟盒來想要拿出一根。

　　手顫得厲害，根本捏不住。

　　「槽！」他駡了一句，把烟盒塞回兜裡。

　　•

　　成績出來後，對大多數人來說，就是緊張又提心吊膽的報考時間段。

　　不只秦瑟和葉維清今年升入大學。

　　已經高三的宋芊芊和葉楓、趙世衝同年級，他們也參加了高考。

　　宋芊芊成績不算太差，不過前段時間因爲分手的事情，情緒不穩定，考得一般。好歹上了本科綫。

　　去德建讀書的，很多人都會出國留學。

　　可是大院兒裡的孩子們不一樣。

　　大院兒的孩子，大部分都會選擇留在國內。然後一步步走上長輩們所期許的道路。

　　宋芊芊本來想著，葉楓如果出國，她就也出國。葉楓如果報岍市本地的學校，她就留下來多陪陪家裡人。

　　總而言之，她的打算都和葉楓挂鈎，只希望能和他能多處處。

　　因爲分手件事後，她放弃了之前一切的打算，改報了A市的學校。

　　是個師範學院。

　　華國內首都A市裡高校雲集，很多學校雖然名聲沒有太響亮，教學質量却不錯。宋家長輩覺得宋芊芊去那裡的話，很不錯。

　　更何况老葉家的孫子和孫媳婦兒都在A市，宋芊芊去了那裡，家人也很放心。

　　趙世衝就比較另類了。

　　他居然考上了醫科大學，也是在A市。

　　宋淩聽到消息的時候震驚到了極點。

　　宋六：『臥槽臥槽！老五成績那麽好的？』

　　趙五：『o(╥﹏╥)o』

　　趙世衝委屈得不行。

　　他其實成績很不錯的。

　　只不過四哥四嫂成績太好太突出了，搞得這個成績挺好的他，完全沒機會發光發熱。

　　葉楓最終報了岍市本地的一個大學。

　　家裡聚會的時候。

　　秦瑟找了機會問他：「你不出國嗎？」

　　「不了。」他說：「老爺子年紀大了，這幾年身體不太好。我和維清，總得留一個在家裡的。維清曾經想放弃保送A大，選擇留在岍市。老爺子把他揍了一頓，半條命都差點沒了。」

　　說著又笑：「我又不像維清那麽厲害。還不如就在這裡待著。岍市挺好的。」

　　秦瑟沉默了。

　　她想把這些話告訴葉維清。

　　轉念想想，葉維清那麽通透的人，什麽都有數。

　　其實，他心裡可能比誰都更清楚這些。

　　「對了。」兩人簡短談完話後，葉楓都打算走了，却忽然轉回身來。

　　秦瑟：「什麽？」

　　「我媽前些天嚷嚷著要回濼省。」葉楓輕輕地說：「我找了醫生，讓她在醫院多住一段時間。不過，我最晚也只能留她到十月末。」

　　這是在提醒秦瑟，最晚十月末，陸媛就要去濼省了。到時候，她和陸媛之間，只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

　　秦瑟知道，葉楓應該是不想她和葉維清剛到大學就面臨著這樣煩人的局面，所以幫了一把。

　　也好給他們倆一個緩和的時間。

　　「謝謝你。」秦瑟說。

　　葉楓擺擺手，什麽都沒多講，轉身離開。

　　葉維清在八月裡終於滿了十八周歲。

　　因爲大一新生要軍訓，所以開學時間和其他年級學生不一樣。這次的新生要九月中旬才報導。

　　葉維清硬是凑著這差不多二十天的時間裡，拿到了駕照。

　　老爺子說要給他買輛車，他拒絕了。

　　「我自己就能買。」他說。

　　葉震城知道自家乖孫有錢得很，不光從他媽媽那裡繼承來的，他自己也很本事賺了不少錢。就沒堅持。

　　不過，孩子們好歹上了不錯的大學，都不容易。

　　更何况，葉楓拿到駕照後，老爺子就送了車。沒道理乖孫什麽都沒啊。

　　想來想去。

　　老爺子送乖孫禮物不成，索性轉移目標，送了秦瑟位於A大旁邊不遠處的一個單身公寓。

　　「單身公寓。」葉維清對老爺子的這個决定，真的是哭笑不得：「這是在表示什麽？」

　　秦瑟覺得爺爺簡直太英明神武了：「爺爺怕你不著調，所以在給我找後路。」

　　葉家這邊有了表示。

　　秦國富自然也不甘示弱。

　　他知道女兒得了葉維清的一棟別墅做生日禮物，另還有葉家老爺子的房子做考上大學的賀禮。

　　趁著葉維清還沒車，他直接買了一輛保時捷給准女婿。

　　其實他本來想訂個蘭博基尼的，畢竟老爺子那套房子花了不少錢，至於那棟別墅則更更更貴。

　　但是這個想法剛剛冒出來就被柳悅直接拍飛了。

　　「蘭博基尼？大一學生開豪車？你到底怎麽想的！」柳悅指著秦國富的鼻尖吼：「給我收斂一點！」

　　然後秦國富就非常保守地買了保時捷。

　　•

　　因爲要去同一個城市，而且開學時間也差不多，秦瑟、葉維清和趙世衝决定一起訂機票一起出發。

　　三人都是很獨立的性格，這樣出行的話，完全不需要大人跟著。

　　本來秦瑟還打算邀請了宋芊芊同去。

　　可是宋芊芊學校開學比較早，在九月一日。而那時候葉維清還在考駕照，時間凑不到一起，只能作罷。

　　有了葉宅那次相遇後，秦瑟趁機要來了宋芊芊的聯繫方式。每當宋芊芊心情不好，她就陪著逛街，一起買好吃的，買漂亮衣服。

　　兩人關係很不錯。

　　宋芊芊到了A市後還第一個先打電話給秦瑟。

　　這天是九月十二日。

　　還有三天就要開學了，幾人終於來到了A市。

　　葉立柏去外地視察，幷不在本地。

　　前一天他打了電話和葉維清說抱歉，沒辦法來接他們。

　　葉維清隨口應付了幾句，挂掉電話。

　　趙世衝還很不屑地說：「誰要他來接啊。隨便打個電話，都能找到人。開車技術還比他好！」

　　這倒不是信口胡說。

　　別的不提，葉維清只要開口，雅明集團的人哪個敢不接機？

　　只是葉維清很低調，除非必要，不然很少和那些高層私下裡有過多的接觸。

　　結果還沒做出其他安排的時候宋芊芊來了電話。

　　宋芊芊非要來接他們。

　　她親自開車，載著三人一路飛馳。

　　「不是我說，A市這邊玩起來就是爽。」離開機場的路上，宋芊芊看到秦瑟後心情非常好，不時地哈哈大笑：「我都來了十多天了，還沒逛够。」

　　秦瑟看她心情不錯的樣子，放心了許多，問她：「你們還沒軍訓嗎？」

　　「好像是我們學校在年底，不是年初。」宋芊芊說。

　　「那時候天氣冷著，比夏天軍訓舒服多了。」秦瑟感嘆。

　　「有什麽好的啊！」宋芊芊想起來就頭疼：「穿那麽多踢正步，想想就可怕！我寧願天冷的時候上。」

　　她還沒來得及再嘆息幾句，旁邊趙世衝已經開始哀哀怨怨：「你們就好了，學習的課程就還算正常。只有我，醫學生。醫學生啊！」說著抹了一把臉，神色苦得像吃了黃連。

　　他成功治愈了宋芊芊。

　　「這位小趙說得太好了。」宋芊芊猛點頭：「和醫學生比起來，我們那裡簡直是天堂。」

　　璟園的房子已經收拾好，在9號樓901室。

　　宋芊芊先把秦瑟和葉維清送來這裡，又送趙世衝去醫科大學。

　　秦瑟和葉維清大部分的行李已經運過來了。本來也沒多少，需要什麽完全可以再買。

　　房子是葉維清自己設計的。把圖紙交給雅明那邊合作的裝修公司，一次性搞定。內部以暖色調爲主，家具白色系。乾淨清爽，又不失溫馨。

　　裝修完畢後，秦瑟是第一次過來看。

　　她把屋子繞了好幾圈，發現葉維清不只是給她留了臥室、衛生間、衣帽間，另外還給她設了書房、畫室。

　　畫室裡，繪畫用具一應俱全。

　　書房中，各種和服裝設計有關的書籍，非常齊全，中外都有。

　　秦瑟沒有參加藝術類統考，沒有藝術類成績，所以她這次先報了服裝設計與工程專業。

　　這個專業招收文化課考生，也學設計相關的東西，但是相較於服裝設計專業來說，它更注重實際操作而不是設計理念。

　　所以，她打算走一年後轉專業流程。

　　從服裝設計與工程專業，跳到服裝設計專業。期間她也會去服裝設計那邊旁聽，再繼續聯繫繪畫相關的課程。等到以後服裝設計專業接收的時候，底子過硬就很穩妥了。

　　雖說轉專業需要第一年成績在年級排名前十，這個要求看上去有點嚴苛。

　　但是對她來說完全不是問題。

　　現在葉維清給她單獨辟出來一間畫室，往後她想練習的話，就真的是太太太方便了。

　　秦瑟跑到葉維清的房裡，沒找到人。又跑到厨房，看到他忙碌是身影，開開心心地和他道謝：「多謝！這下子可方便多了！」

　　葉維清正在收拾餐具和厨具。

　　居家過日子，鍋碗瓢勺還是很必要的。

　　葉維清讓人從德國寄來了整套厨具，剛剛打開包裹，現在一個個往上面收拾。

　　「客氣什麽。」他指著厨房門口的位置，讓秦瑟保持在那個閒外面，不准她靠近：「這裡太亂了，你別過來，弄髒了你的手。」

　　秦瑟自然不可能聽他的。

　　以前的話，寧清木華八樓是他的住所，她只是過客。所以他不讓她動手，她就收斂著不去亂碰。

　　可這裡是他們兩個人的家。

　　既然如此，她總也得出點力啊。

　　秦瑟主動過去幫忙整理厨具。

　　那些刀啊，板子啊之類的危險東西，葉維清死活不肯讓她去碰。秦瑟就負責把調料和碗盤放好。

　　碗盤和擱置它們的架子，在她過來之前葉維清已經洗刷好了。她用乾淨帕子擦乾淨再一一歸位就好。

　　整理完這些，兩人又一起清掃了下厨房內的衛生。

　　他們過來之前已經讓人找家政徹底打掃過了，現在只需要把剛才整理包裹後留下的各種灰塵弄好就行。

　　秦瑟認認真真做著。

　　葉維清却總有些心不在焉的，總是偷偷去看她。

　　雖然老爺子說，這些事情不需要女生去做，男生來就可以了。

　　但是看著她爲他忙碌的樣子，葉維清莫名地覺得心裡很暖。

　　灰塵雖然不多，可是清掃過後，秦瑟的手依然變得髒兮兮的。

　　而且浮著一層油油的感覺，不知道是哪裡蹭到的。

　　她走到衛生間去清洗。

　　剛擠好了洗手液，還沒來得及搓，身後一雙大手從她身體兩側伸過來，主動幫她把手上的洗手液搓洗勻稱。

　　「這個東西不好洗。」葉維清耳根紅紅地說：「我有經驗，我來幫你。」

　　秦瑟覺得和他一起真好，不由自主感嘆了句。

　　「再好也沒用啊。」葉維清微微笑著：「你都不肯嫁給我。」

　　秦瑟剛好把手上泡沫衝乾淨了，拿手上殘留的水去甩他：「才多大點人啊！整天就想著結婚！羞不羞！」

　　她手上的水珠灑了葉維清一臉。

　　葉維清笑著，也不擦，就這麽臉頰濕漉漉地看著她：「我這不是怕你別人搶跑了麽。」

　　秦瑟認真地想了下。

　　其實吧，要找到比他更好的人，很難。

　　但是以後的事情誰說得准？

　　就算他在她的心裡排在第一位，就算，他是她心裡最重要的男生。

　　但，她現在只想著認真學習，還不想早早結婚把自己束縛起來。

　　秦瑟抬脚踹葉維清小腿：「趕緊幹活吧！事情多著呢。」

　　葉維清就沒再提這一茬，認命地跟著她去整理運來的那些衣服。

　　連續幾天的整理『工作』結束後，就也到了報名的那一天。

　　璟園距離A大不過幾條街遠。秦瑟和葉維清一塊兒走著過去。

　　雖然說兩個人已經訂婚的消息公開也沒什麽，可是，也沒必要把自家的私事非說給別人聽，讓別人知道。

　　所以兩人默契地選擇了低調行事。

　　秦瑟填自己住址的時候，寫的是爺爺給她的那套單身公寓的地址。

　　就連院系領導們都不知道他們倆的關係。

　　其實，選擇一起過來的學生實在不少。畢竟大家來自於全國各地，每個地方的老鄉們都會天然地有種親近感，大家往往會選擇和同一個地方的學生相約著來報導。

　　即便如此，秦瑟和葉維清的出現依然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男生很高很高，衣品極好，天生的衣服架子，就算是男性最難駕馭的暖色系衣服，穿到他的身上一樣好看。

　　女生不算高，却纖細苗條。穿短衫熱褲，體態輕盈，一雙筆直的長腿吸引了衆多目光。

　　最要命的是兩人顔值奇高無比。就算是和明星站在一起，也絕對不會遜色，反而會把明星的風頭壓下去。

　　路上的學生們紛紛朝他們這邊看過來。

　　秦瑟毫無所覺。

　　她在發愁一個問題：服裝設計與工程專業的報名地點在哪裡？

　　葉維清的建築系和她的設計系不在同一個方向。兩人在交叉口的位置就互相說了再見，分道揚鑣。

　　秦瑟一路打聽著設計系的方向。

　　有好幾個人都來主動幫她引路：「學妹是吧，我帶你過去啊。」

　　主動過來搭訕的人很多。

　　秦瑟有些尷尬。

　　她真不知道大學生們會這樣熱情。

　　手足無措間，有個高高的男生走了過來，揚聲道：「你在這兒。」

　　他和周圍人說了聲抱歉，又和秦瑟道：「我在外面等你半天，沒找到你。沒想到你先過來了。」

　　其餘人以爲他和秦瑟認識，訕訕地笑了笑各自散開。只留下了他們倆。

　　校園內的林蔭道。

　　陽光透過樹冠投下斑駁光影。

　　秦瑟望著眼前的這個男生，對他完全沒有印象。隻模糊地感覺著，他的五官有點點眼熟。具體爲什麽眼熟，却想不起來了。

　　他有一米八多，穿白衣黑褲。斯文隽秀，笑容很溫暖。眼睛非常漂亮，眸光却暗藏著與溫和表像不同的銳利之色，隱有鋒芒。顯然不是等閒之人。

　　過來接新生的，一般都是高年級的學生。

　　秦瑟想起對方說等了她很久，估摸著他是設計系的高年級生，禮貌道謝：「謝謝學長。」

　　他明顯地怔了一下，而後扶額微笑。

　　「你原來不記得我了。」他說：「那時候開考前我不舒服，你還幫我倒過一杯水。」

　　秦瑟：「？？」

　　他友好地主動伸手：「你好，我是羅譽乾。」笑容真摯，「這次，我們正式認識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