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默的電筒滾落腳邊,光束打了幾個轉正好照在他被血染紅的白色跑鞋上,滴答、滴答,血順著牆壁像瀑布般往下淌,片刻聚集成一小灘猩紅血窪。
順著薑羽的手電光看去,裴默左手從手指到小臂部位幾乎全陷入牆壁,上臂以極其扭曲的姿態翻轉折疊,骨骼肌肉早變了形,手臂和牆體的連接處渾為一體,看上去反而像裴默的手從牆裡生長出來那樣。
“救、救救我!”他聲嘶力竭,“牆裡的怪物在吃我的手!”
裴默說著,用另一隻手使命拉扯被吞噬的半截手臂,疼得涕淚橫流,他有種自己把手伸進高速運轉的攪拌機的錯覺。
薑羽是所有人中行動力最強的,她迅速做出利弊權衡,舉起手裡的長刀朝裴默半截手臂砍去!
鮮血立刻像煙花一樣炸開,手臂被切斷的瞬間,裴默因為慣性朝後摔去,被砍下的手臂迅速被吸入牆體內,濃鬱的血腥裡傳來淡淡的燒烤油脂香味…
糊在牆上的血也在瞬間被吸乾淨,就好像剛才血腥的一幕不曾出現過那樣。
而粉筆畫上的病人手中又多了副烤架,鐵支上正串著一隻新鮮切下的手臂,架在熊熊篝火上刷油刷醬。
疼痛已經消耗了裴默所有的精神力和意志,此刻他渾身冷汗倒地不起,蜷縮作一團抽搐不止。
薑羽過來脫下外套給他捆綁止血:“別怪我,如果不給你把手臂切了,你整個人很可能都會被拉進去吃掉。”
“這個應該很快管用。”遲南將止痛藥遞了過來,他身體不好一向藥不離身,這次雖然是沉浸式夢境,他們隨身攜帶的物件都上繳了,但遊遇到底還是開了個後門,把遲南常用的藥偷偷塞他兜裡。
裴默接過藥服下不到五分鍾,疼痛減輕了大半,他開始失聲痛哭:“我就說福利院這種鬼地方準沒好事!我不該受你的騙摻和進來!嗚嗚嗚…”
被罵的薑羽擰眉看向崩潰的中年男人,忍了忍沒做聲回擊。
裴默又心有不甘的看了眼遲南,為什麽這小男生同樣看了粉筆畫,但卻毫發無損呢?
他心裡是有怨言的,要不是遲南開啟了這個劇情點,他也不至於白白失了條手臂。
但裴默不敢貿然責備遲南,遲南雖然總是安安靜靜人畜無害的樣子,但裴默打心底裡一直有點怕他。
裴默能感覺到遲南身上某種無法用言語形容、讓人敬而遠之的危險感和神性。
開鎖到一半被打斷的路白舟走過來,定定看向牆面的粉筆畫,不過是凝視片刻,她的瞳孔就已經失去光澤,開始像裴默那樣機械的挪動步子朝粉筆畫走去,遲南立刻在她眼前揮了揮手,眼睛失焦的路白舟猛然一驚:“我剛才好像…”
遲南:“盡量不要直視,粉筆畫會蠱惑人靠近,然後捕食。”他很快從裴默的悲慘遭遇推測出粉筆畫的機制和效果。
剛回神的路白舟怔愣眨了眨眼睛,還有些恍惚。
遲南則盯著粉筆畫解釋說:“有點像…滅蚊燈的原理。”
他不被迷惑的原因…大概是他並非合口味的捕獵對象,遲南想。
一旁的薑羽:“……”被比喻成滅蚊燈,這面殺人粉筆牆沒有尊嚴的嗎?
回過神來的路白舟心有余悸猛拍心口,倉促的對遲南說了聲謝謝,薑羽提醒她:“不要耽擱太久了,福利院裡邊危機四伏,我們加快進度開鎖,爭取早點出去。”
很不巧,薑羽話音剛落,主樓上傳來凌晨一點的鍾聲。
“這麽快已經一點了?我記得我們進來的時候是十二點整。”薑羽不解。
路白舟是所有角色裡唯一佩戴了手表的,她看了眼表盤上剛指向12點20的分針,臉色刷的變白:“我這裡隻過去了二十分鍾,不應該啊…”
遲南:“或許,福利院的時間流速是正常的三倍。”
薑羽神色僵住,緊張的咽了口唾沫:“所以其實…我們只有兩個小時的時間…”
正在這時,福利院上空突然傳來‘滋啦滋啦’的電流聲,薑羽循著聲音舉起手電,光束正好落在一處爬滿蛛網的喇叭上——
[為了歡迎遠道而來的四位客人,校長宣布今晚宵禁解除,孩子們將和客人度過刺激愉快的福利院遊戲之夜]
[為了讓四位客人迅速適應福利院的生活,盡快和孩子們玩到一塊兒,我們準備了捉迷藏遊戲,福利院的孩子捉,客人們藏,請大家正確認知自己的角色]
[遊戲將在十分鍾後進行,請各位客人立刻藏好,被孩子們找到會接受嚴格的遊戲懲罰]
眾人:!!!
[遊戲將在十分鍾後舉行,請各位客人迅速選擇藏身的場所,避免被孩子們找到…]
時間按三倍流速的話,福利院的十分鍾其實只有三分鍾二十秒…
可舉目四望,這座空落落的院子根本沒有足夠龐大的物體可以讓成年人藏身,主樓鐵門又上了鎖…這樣下去他們根本無處可藏,只能等死!
“草草草這可怎麽辦!我們要不爬牆進屋子裡躲吧嗚嗚嗚我這手完全沒辦法完成攀爬…”裴默立刻從地上跳起來,嚇得語無倫次。
路白舟煩躁的嚷了一嗓子:“你他媽關鍵時候別瞎鬧,我這就快好了!”
因為時間過於緊迫,路白舟拿鐵絲的手不住顫抖,冷汗迅速濕透衣衫,她幾乎喘不上氣。
薑羽迅速捂住裴默瞎嚷嚷的嘴,盡量讓路白舟冷靜專注開鎖:“沒關系,你別著急,我這有大砍刀呢,不行的話我們和那些孩子正面肛。”
路白舟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我盡量。”
“嗯,你別慌,遲南有對付惡靈的本事。”
薑羽似想獲得一些精神上的支持,於是抬頭往遲南原先站立的地方看去,可不料撲了個空,“遲南?”
她忙用手電光尋找遲南的身影,找了半天,才發現他已經走到了天使噴泉邊,不聲不響的低頭看著池水發呆,“遲南?你沒事吧?”
“沒事。”遲南的聲音很平靜,並不像被什麽迷惑住了。
薑羽還想說什麽,鎖頭被撬開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路,路白舟重重籲了口氣,迅速把鎖頭拔出扔在地上,火急火燎拉開主樓大鐵門。
[請各位客人迅速藏好,距離捉迷藏遊戲開始還剩三分鍾]
廣播再次發出提醒,路白舟和裴默逃命似的往樓道裡衝,薑羽回頭急匆匆衝遲南喊:“還愣在那裡幹嘛!快進主樓躲起來啊!”
“你們先去,我做個實驗。”遲南面不改色的說。
“…你盡快!”生死關頭,薑羽也顧不得這麽多了,咬咬牙自己也朝樓道裡衝。
獨自站在噴泉邊的遲南看了眼水中的倒影,視線又移向腳邊四五支廢棄的兒童水槍,想到廣播裡提到的遊戲之夜,突然有了想法。
他摸向口袋,裡邊滿是從旅館順來的薄荷糖,可以夠他哭好一陣了。
……
這邊,薑羽樓梯剛爬到一半,撞上氣喘籲籲從二樓下來的裴默和路白舟:“二樓的房間都上了鎖!”
廣播的倒計時越來越急,敲得眾人太陽穴一陣陣生疼,最後從樓梯上折返的三人來到一樓,在最好半分鍾耗盡之前衝進一間廢棄教室,路白舟打開教室右側的大櫃子,確認裡邊足夠寬敞忙往裡鑽,第二個進教室的裴默在她關門前也死命擠了進來。
薑羽看櫃子實在躲不進人了,在最後一秒鍾選擇蜷縮在講台後。
隨著‘叮咚’聲響,倒計時截然而止,藏身教室的三人緊張得放輕呼吸,可他們卻控制不住心跳的節奏,砰砰砰在沉寂的教室裡突兀異常。
司機給的刀刀身過長,薑羽沒辦法把它藏進講台後,隻得退而求次,把刀斜架在黑板下,這樣她還能透過刀刃反光觀察教室的情況。
櫃子裡的兩人則方便許多,能透過門縫了解教室及走廊的情形。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狹小的櫃子驟然擠進兩個人,熱烘烘的血腥味在密閉空間裡蒸騰蔓延,逼得本來就緊張過度的路白舟一陣頭暈目眩。
她盡量往旁邊躲靠,可櫃子的空間實在太小了,她躲無可躲,被冷汗濕透的襯衫貼在皮膚上,她直覺快喘不過氣,一分鍾仿佛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她不過是憋不住,縮起身體又往櫃子裡靠了靠,不小心手肘撞在櫃子邊緣,發出不算大的動靜。
可撞擊聲響起的瞬間,櫃子裡的兩人呼吸驟然靜止,裴默從門縫裡清楚看到,窗外走廊路過的一排黑影突然停下腳步,他們像列隊那樣,在沒有任何口令指示的情況下齊刷刷轉過身正對教室,發出詭異得讓人牙酸的‘咯咯咯’聲。
黑影漸漸清晰的浮在窗玻璃上了…那是一群大概一米三、四高的孩子,有男有女,面容模糊相似,都生了一口尖利帶血的牙齒。
‘咯咯咯’聲越來越大,這群孩子似在熱烈的討論著什麽,興致高昂。
屋子裡的三人連呼吸都忘了,默默在心裡祈禱孩子們沒發現蛛絲馬跡趕緊離開,可往往事與願違,捉迷藏的孩子們推開虛掩的教室門,片刻就佔滿教室。
裴默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害怕自己因為恐懼失聲叫喚,忙用僅存的右手捂住嘴,路白舟臉上血色盡失,緊拽的雙手指甲幾乎陷進肉裡。
孩子們的笑聲越來越近,依稀可以聽到他們細細碎碎的唱著歌謠:“別躲了,親愛的客人們,我已經聞到血液香甜的味道,別躲了,我就要找到你了…”
他們低低的唱著,還集體發出吞咽唾沫的咕嚕聲…
眼見孩子們漸漸聚集在櫃子外,路白舟捕捉到了歌謠裡的關鍵詞,血的味道!
對…一定是裴默身上的血腥味吸引了他們…一定是血的味道…
轉瞬間,她已經做了個自認為殘忍的決定,她看向對面怕得面無人色的裴默,無聲的說了句對不起。
下一刻,她使勁按住裴默的肩膀,猛然將他推出櫃子,趁眾鬼童朝裴默簇擁而上的時候,她跳出櫃子朝教室外飛奔,再顧不上身後裴默絕望的慘叫,一邊默念著對不起一邊瘋跑,跑著跑著幾乎哭了出來…
直到她在走廊上差點撞到一個從對面走來的人,那人手裡拿著好幾隻水槍…
“遲、遲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