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白舟神色閃了閃,像剛才對薑羽那樣提問:“他是你角色的弟弟,還是之前就認識?”
薑羽再次奇怪的看過來,為什麽這個路白舟老執著於夢遊人和角色的關系呢?
“我現在還不確定。”遲南的回答同樣出乎眾人預料。
接著他又說:“如果我們都是殺人犯的話,這些‘被害人’的靈魂很可能都會回來復仇,就像曲怡君那樣。”
薑羽:“對,而且他們的復仇行為,一定是遇到「等車人」之後才能觸發。”
裴默打了個寒噤:“那個作家是被炸死的,我可不想被炸的得四分五裂死無全屍…”
“只是猜測而已,”遲南淡淡的說,“只能等‘我的弟弟’出現了。”
車內空氣一下子像被抽幹了似的,眾人都有些呼吸困難。
薑羽本想安慰眾人,即使惡靈復仇也沒什麽好害怕的,隊伍裡的遲南有驅鬼能耐,可她看遲南自己沒講話,她也不方便直接透露別人技能。
畢竟遲南有本事且樂意幫她,是她的幸運,遲南之後沒義務為所有人提供幫助。
越野車保持每小時80km的速度在筆直的公路前行,載著這群亡命天涯的‘罪人’走向未知的審判。
興許因為日光過於熱烈,把這個世界的顏色都蒸發掉了,窗外飛快掠過的自然風光都變得索然無味。
廣播裡的慢搖歌曲成為他們最後的定心丸,誰也不知道,下一個雨天遇到的「等車人」會來索誰的命。
怕什麽來什麽,越野車跑了不到一小時,廣播又在不穩定的電流聲裡響起——
[聽眾朋友們,現在是天氣預報時間:預計在接下來的三小時裡,404公路全路段將迎來暴雨天氣,雨天路滑,視野會受到較大影響,請各位司機朋友小心駕駛,安全第一]
廣播預告裡甜美的女聲如催人索命的詛咒,路白舟和裴默臉色難看至極,經歷過一次惡靈索命的薑羽仔細觀察著眾人,她從遲南眼神裡看出幾分期待。
真是見了鬼了,遲南能對付鬼不害怕還好說,可犯不著期待吧?
除非另有隱情。
考慮到這層,薑羽也變得有些期待起來。
遲南把屬於他角色的線索、那對鐵質戒指拿在手裡百無聊賴的玩著,他突發奇想,把其中一枚戒指往中指上套。
一旁的路白舟看到了糾正說:“這種成對的戒指,需要戴在無名指上才對。”
遲南愣了一下,把戒指從中指取下,按照路白舟的說法往無名指上戴:“這樣嗎?”
他把手舉起來,對著因為暴雨將至、漸漸暗淡下來的天光仔細觀察自己無名指,鐵質的戒指光澤有些晦暗。
遲南並沒有覺得戒指戴在中指和無名指有什麽太大區別。
看起來好像差不多。
就在這時,路白舟突然困惑的咦了咦,此刻車內太安靜了,極小的動靜都能讓神經緊繃的裴默嚇得面色發青,他顫著聲問路白舟:“怎麽了?有什麽不對嗎?”
路白舟指著路邊的草叢,皺著眉說:“我剛才好像看到那站了個人影…”
彼時暴雨已經下了下來,整片荒原和漫長的公路籠罩在濕漉漉的灰色裡,壓得人幾乎沒辦法喘氣。
“你是說「等車人」出現了嗎…”裴默緊張得明知故問,現在排除薑羽,車上每個人都有三分之一的概率遇到屬於自己的惡靈。
路白舟既沒點頭也沒搖頭,困惑的說:“可是…那個人好像是遲南…”
“你在說什麽?遲南不是坐在車裡嗎?”
“剛才我看到的等車人,和遲南長得一樣…”路白舟自己也沒辦法理解。
薑羽:“是不是車速太快你看錯了?”
路白舟不確定的皺眉沉默著,她再次看向窗外,可剛才人影站立的地方早空無一物。
遲南卻比任何人都要淡定:“應該是我弟弟來了。”
他一瞬不瞬的看著窗外,約莫過了五分鍾,他在一處路標旁看到站在雨中的遊遇。
縱然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但乍看到遊遇以本來面目出現在眼前,遲南戴著戒指的手還是下意識顫了顫。
心跳的節奏也快了幾分。
遊遇沒打傘,雨水不斷從他臉頰淌落,他裹著圍巾靜靜的站著,既不像曲怡君那樣做出攔車的動作,身上也沒令人感到不適的血漿,乍一看真像個憂鬱又孤單的等車人。
兩人的視線透過灰蒙蒙的雨幕短暫相觸,車速太快了,遲南沒來得及看清遊遇的表情。
車上眾人看清遊遇的臉都驚呆了,薑羽喃喃說:“還真是一模一樣…”
裴默:“對,這個副本的兄弟設定太逼真了吧,完全就是雙胞胎。”
遲南從後視鏡裡看到司機詢問的眼神,他直接說:“請問這裡可以停車嗎?”
司機眼中的冷意散去,衝他笑了笑:“當然可以,需要的話,我這兒還有一把傘。”
也就是說,在雨天裡夢遊人是可以下車走動的。
遲南接過司機遞來的紅傘,解開安全帶的同時說了聲:“謝謝。”
“遲南,你要幹嘛?!”裴默被他準備下車的舉動嚇到了。
遲南一如往常淡定:“下車接人。”
裴默驚恐的扭頭看他:“你貿然下去也太危險了,萬一觸發什麽死亡條件可怎麽辦?”
遲南:“沒關系,就算不下車,也要經歷被「被害人」追殺的劇情。”
裴默急了,甚至想伸手按住遲南打開車門的手,但他到底忍住了:“可、可是…”
遲南不懂普通人類的思維方式,薑羽卻明白,裴默這是怕遲南開門的舉動引惡靈上車,觸發什麽先前沒發現的死亡條件,他們這一車人都被連累遭殃。
“遲南的話,沒事的,你放心吧。”薑羽欠遲南的人情,也相信遲南的判斷和實力,幫他按住了裴默。
於是裴默眼睜睜的看著遲南打開車門,外邊的雨絲夾著大風刮進車裡,不稍片刻眾人衣服都有些潮了,遲南飛快的撐起雨傘走向雨中。
可當他踏出車門之後,原本站在路邊等車的遊遇卻消失了。
遲南撐著傘在公路上找了一大圈,風大雨大,他手中的傘完全成了擺設,不多久身上衣物全濕得透透的。
遊遇到底在玩什麽捉迷藏呢?
大雨將公路和原野連成一片荒蕪的灰色,遲南無從找起。
直到他身後的越野車不停摁喇叭,遲南才不大情願的走回車裡。
司機朝他扔來一塊擦身子的乾毛巾:“心意到了就行,走吧。”
眾人聽到這話神色有些微妙,所以遇到「等車人」後停車就可以,並不需要真的把他們‘請’上車嗎?
可惜這個疑問暫時沒人能回答,只能等待驗證。
關緊車門後,越野車繼續向前開。
遲南身上濕得太透了,即使仔仔細細的擦過一遍還是不停往外淌水,他座位下不多久就積了一小灘水漬。
他們沒有換洗的衣物,遲南只能忍著,等自然風乾或者到下個汽車旅館再想辦法。
遲南摸了摸自己口袋,動作一頓,路白舟敏銳發現他表情變化,忙問:“怎麽了?”
“少了一枚戒指。”遲南如實說。
相比起裴默的慌亂,路白舟要鎮定些、也直白些,她以旁觀者的姿態歎了口氣:“你不該下去,指不定把什麽東西引上車了。”
遲南沒講話,倒是坐前邊的裴默猛一哆嗦。
接下來雨水不斷,但再沒遇到令眾人忌諱的等車人,遲南濕漉漉的靠在椅背上,沒多久就困得哈欠不斷。
他將頭靠在玻璃窗邊合上眼睛,模模糊糊聽到薑羽說:“遲南,醒醒,你這樣睡著是會生病的。”
他迷糊的嗯了嗯,就困得沒氣力說話了。
半夢半醒之際,遲南感覺身上越來越沉、也越來越冷,就好像有什麽溫度極低的事物壓在他身上一樣。
周圍的溫度迅速下降,他不知不覺打了個哆嗦,貼在身上的濕衣服貪婪索取他的體溫。
遲南瑟縮在車後座一角,恍恍惚惚聽著窗外的雨聲睡著了。
……
“哥,醒醒,我給我們準備了生日禮物。”
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說話的人似乎站得極近,涼涼的嘴唇擦過他耳廓。
“生日快樂。”
對方低低的笑了笑,隨後腳步聲響起。
遲南睜開眼,他面前擺著一隻巨大的生日蛋糕,19根蠟燭在黑暗中閃爍,晃動的光影后站了個人,遲南與之視線相對的瞬間怔了怔。
因為對方擁有同樣的綠眼睛和淚痣,要不是這人臉上掛著熟悉的笑容,遲南差點以為自己在照鏡子。
“遊遇?”遲南試圖發出聲音,卻發現現在這副身體不受他控制。
他很快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如今他和薑羽一樣,跌入了屬於「角色」的劇情回憶。
他的角色一言不發,冷冷的看著對面的遊遇。
遊遇也笑嘻嘻的望過來,用手支著臉饒有興味的說:“哥這是什麽表情?”
遲南也想知道自己的角色現在是什麽表情,但他更想知道遊遇飾演弟弟這角色,是他親自上陣還是像曲怡君一樣,只是一串編寫好的程序。
根據遲南對遊遇的了解,他覺得這家夥很可能會選擇前者。
“不要這麽凶的看著我,我會難過的,”遊遇無辜的撇了撇嘴,突然想到什麽來了精神,“哦對了,差點忘了‘卸妝’,抱歉啊。”
說著,他擦乾淨手,非常熟練的仰起頭,從眼睛取出綠色隱形眼鏡扔在桌上,又用紙巾抹掉眼角下兩顆淚痣。
他擦得很潦草,從眼角蔓延到臉頰的黑色痕跡仿若兩道淚痕。
“哥,事到如今,你還在介意,我以你的身份活下去這件事嗎?”遊遇走近,居高臨下的看著‘遲南’。
“你給我閉嘴!”遲南的角色終於說話了,他受到刺激似的狠狠掙動了番,遲南才發現‘他’雙腳被鐵鏈拴著。
他借著角色的視角環顧四周,密閉的空間陰暗潮濕,應該是處隱蔽的地下室。
遊遇對著‘遲南’滿是怒意的眼睛笑了笑,閃爍的燭火下竟有幾分溫柔的錯覺:“哥趕緊許願望,吹了蠟燭我們一起吃蛋糕,這是你最喜歡的甜品店訂的…”
“你真是變態。”‘遲南’咬牙切齒打斷遊遇的話,身上氣得發抖。
遲南自己從沒有過這麽強烈的情緒,此刻被困在角色裡,有些好奇的想要和對方共情試試,可惜失敗了。
他只能看到、聽到角色的舉動和台詞,無法感知角色的情緒,他和角色是完全割裂的。
“哥認為我是變態,我就當變態好了,”遊遇蹲下身子,自下而上的看著‘遲南’,“你的願望是什麽,我可以知道嗎?”
‘遲南’嘴唇崩成一條直線:“我想你立刻去死。”
遊遇撇了撇嘴,似乎有些失望的嘀咕了句:“這位同事塑造的角色可真不像你呢,遲南。”
被禁錮在身體裡的遲南愣了愣,他知道,這是遊遇特意說給他聽的。
但遊遇到底還是敬業的,他笑嘻嘻的拿起放在桌上的刀,遞到‘遲南’手裡,姿態神色無比虔誠:“刀本來是給我們切蛋糕準備的,現在看來,哥可能更想用它切別的東西。”
“哥,你自己來完成這個願望,怎麽樣?”說著他掰開‘遲南’有些微顫抖的手,讓他握在刀柄上。
19根蠟燭灼灼燒著,似乎把氧氣都消耗掉了,遲南明顯感覺他的角色呼吸變得急促且困難。
遊遇把腳鐐的鑰匙放在禮物盒子裡,聲音帶著很強的蠱惑性:“我不會反抗的,哥。”
遲南在他的眸子裡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的角色拿起刀,因為過於用力指節泛白。
遊遇臉上的笑更濃了:“哥用力點,不要猶豫,我怕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