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人」牌在當下的氛圍很有違和感,眾人神色都有些微妙。
身後不知哪位夢遊人吐槽了句:“一般學校不準早戀的吧?為什麽第一張牌會是戀人…”
“想什麽呢?你真以為戀人牌就是談戀愛啊?”另一位夢遊人回答。
“佔卜還在繼續,請等候的同學保持安靜,否則很可能影響佔卜結果!”
女老師的視線越過遲南肩膀,朝後邊說悄悄話的同學犀利掃去,所有人立刻緊張得禁了聲。
遲南將攤開的「戀人」牌放在自己面前,抬起眼皮:“請問,我這邊算是完成佔卜了嗎?”
“你完成得非常好,”女老師朝他點了點頭,視線轉向童羽:“請第二位同學抽牌。”
童羽從來都是爽利的行事作風,她很快從剩下的二十一張牌裡選擇了自己的塔羅,攤開,是張正位的「倒吊人」。
“什麽意思?”對塔羅完全不了解的童羽一頭霧水,直覺牌面上被藤蔓纏住腳踝、倒立懸掛的在木架子上的男人有種悲傷又不詳的味道。
唐昱的眉頭輕微擰了擰:“我記得倒吊人象征了付出和犧牲,或者…換個角度看問題。”
女老師將食指比到唇邊比了個‘噓’的手勢:“請第三位同學抽牌。”
唐昱抿了抿唇,跪在黑色真絲地毯上表情格外虔誠,他摒除雜念心平氣和的抽取第三張塔羅,可當他攤開牌面的瞬間倒抽了口冷氣:“正位,死神。”
「死神」兩個字,足夠讓在場眾人面色為之一變,畢竟聽起來就不是什麽好牌。
女老師塗得血紅的指甲一一掠過三張塔羅:“戀人,倒吊人,死神,這三張牌決定了今晚你們的命運,請各位同學根據塔羅的指引,度過一個精彩的夜晚。”
眾人:“……?”
童羽不解的看向女老師:“老師等一下…您說的舞會流程、規則還有難度,究竟和塔羅有什麽關系?”
女老師再次用指甲點了點攤開的牌:“答案就在塔羅裡,需要你們自己觀察、探索、洞悉。”
童羽:“……”
眾人看著這三張略顯不祥的牌不知所措,遲南看向唐昱:“你能解釋基本牌意對嗎?”
唐昱點頭,指了指第一張「戀人」:“戀人牌源於金蘋果的故事,也就是我們知道的特洛伊戰爭,除了字面上的相愛外,核心牌意更準確的解釋應該是「結合」,也可以衍生理解為選擇、合作、良好的關系和順暢的溝通。”
接著他指向第二張「倒吊人」:“剛才說了倒吊人的核心牌意是犧牲,可以衍生理解為接受考驗、遇到困難還有漫無止境的等待。”
最後他看向所有人都很忌憚的「死神」,臉色越發凝重:“正位的死神核心牌意是結束,可以衍生出失敗、絕望、告別還有新的開始。”
遲南想了想:“這所寄宿學校的校訓是「死亡不應作為一種恐懼而存在,它是美的開始」。”
“死神牌剛好契合了校訓…”唐昱看向令人不安的死神牌,非常抱歉的咬了咬嘴唇,“對不起,我抽出了這麽差勁一張牌。”
童羽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不關你事,我感覺無論誰來抽都是這三張牌,規則早定好了,所謂佔卜不過是形式而已,更重要的是通過這三張牌了解背後的校規避免死亡。”
話是這麽說,但佔卜本身對人的情緒影響力量是很大的,看到不詳的牌出現,人們會不知不覺給自己消極暗示,恐懼和不安也被成倍放大,並且在人和人之間迅速蔓延傳染。
“按照唐昱的牌面解釋,正位戀人牌有結合和選擇的意思,是不是可以理解為舞會的搭檔,”遲南看著牌面上一絲不掛的男女,“它的意思,讓我們選擇正確的舞會搭檔。”
唐昱被遲南啟發,一下子就開竅了:“那接下來的正位倒吊人就可以理解為,參加舞會的一組搭檔裡必須有一個人做出犧牲,迎接接下來的考驗!”
遲南點頭:“最後的正位死神牌,很可能暗示了犧牲的結果…”
他頓了頓,“是死亡。”
教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不約而同放輕了呼吸,畢竟誰也不願意做那位被犧牲的舞伴。
童羽很冷靜的總結了一番:“所以今晚的舞會規則是,我們必須找到自己的舞伴,並且跳舞的兩個人必須犧牲掉其中一位,換另一個人的活路對嗎?”
舒雁凡數了數剩下的人:“剩下十個人,剛好五個女生五個男生,可以湊成五組…”
遲南看了眼神色微變的唐昱:“是六個女生四個男生,舞伴應該沒有性別限制。”
“對不起,”舒雁凡看向唐昱道了歉,繼續說,“可即使這樣,也沒人願意去死吧…”
她聲音越來越低,遊移不定的看向眾人。
他們剩下這十個人分別是202的趙從楠,204的舒雁凡、梁涵,205的薑良,206的甄子墨、陶樂,207的童羽、郭瑤瑤,209的唐昱,還有210的遲南。
雖然過去的六天裡彼此互相扶持也產生了默契,但大家都是在噩夢副本裡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沒有誰願意為相識六天的人豁出性命。
又是讓人無所適從的沉默。
“我不想死,明明過了12點就到29號了,說不定生日這天是轉機呢…”梁涵突然嗚咽出聲,連日的死亡恐懼加上現在看似毫無討價還價余地的致命一擊,讓她情緒瞬間崩潰,“最後一個夜晚了,我真的不想去死…”
郭瑤瑤也被傳染得不停抹眼淚:“哎,誰想啊…”
遲南沉默了片刻,突然轉向一言不發觀察他們的女老師:“請問,今晚參加舞會的條件是什麽?”
女老師僵硬的扭動脖子:“只要是這所學校的應屆生,就可以參加舞會。”
遲南:“已經過世的同學也可以參加嗎?”
他記得女老師在早課上強調過,死亡不是結束,所有學生的靈魂會永遠留在寄宿學校,為生還的同學送上好運和庇護。
女老師灰蒙蒙的眼睛終於亮了亮:“當然,他們也是我們中的一員。”
遲南又問:“我們可以邀請已經過世的同學跳舞對吧?”
女老師定定的看著他,裂開血紅的嘴唇笑而不答,片刻,她從講台後抽出十個長方形小盒子,將其中一個打開展示給眾人看:“每個盒子都有紅白兩朵鈴花,當你們決定好自己心怡的舞伴後,可以把其中一朵鈴花贈予對方,相當於邀請對方進入舞池。”
童羽:“紅白兩種顏色有什麽不同的寓意嗎?”
女老師諱莫如深的笑了笑:“如果老師把答案直接給你們,那就無法讓你們自己解題了,對不對?”
唐昱早明白過來:“白鈴花象征死亡和葬禮,應該是用來邀請死者作為舞伴用的,相對的,紅鈴花是用來邀請活人。”
遲南又跟老師確認:“可以邀請同性嗎?”
女老師:“當然可以。”
“等一下,你們究竟在說什麽…”
後邊幾個腦子轉得慢的新人雲裡霧裡,他們搞不懂遲南和唐昱為什麽突然提到已經死掉的同學,剛才不是還在討論誰願意做出犧牲嗎?
唐昱解釋說:“根據塔羅牌指示,今晚參加舞會的每組搭檔裡必須有一方用死亡作為代價,換取舞伴的性命,也就是跳舞的兩人必須一生一死的配置。”
這裡大家都還明白,齊刷刷的點頭。
唐昱繼續說:“如果在選擇搭檔的時候,我們活著的人直接邀請已經死掉的人作為舞伴,那就相當於規避了「犧牲」的環節,直接實現一生一死的結果,活著的人都能活到最後。”
“剛才遲南也和老師確認過,可以邀請已經去世的同學參加舞會,所以這個辦法絕對是可行的。”
這是他們能想到最優的解決辦法,可是…
唐昱面色卻不見轉晴:“但是這樣一來還有個問題,老師說過參加舞會的必須是應屆生,我們現在還剩下十位夢遊人,能選擇的靈魂卻只有九位…”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最優辦法並非意味著完全規避掉死亡…
“我們中還有一位夢遊人沒有舞伴。”童羽直截了當的把唐昱講到一半的話說完。
“啊這…”重新燃起希望的眾人又陷入了緊張和為難中。
今夜實在太特殊了,很可能就是他們在寄宿學校的最後一晚,如果能活過這場舞會,他們生存的幾率會大幅增加。
2月29日前夜,對所有人來說都很重要。
只要再犧牲一個人…最後犧牲一個人…
遲南打破令人不安的沉默:“我已經有自己的舞伴人選了,他不在已經過世的九個同學裡邊,所以人數剛剛好。”
他說得篤定又平靜,看起來並非一時興起。
遲南記得老於說過,造夢人不屬於活人,所以229對於這個世界來說,也屬於「死」的部分。
“遲南,你…”唐昱擔心的看過來,他雖然清楚遲南不是為了集體盲目犧牲的類型,但一下子也摸不透他到底有什麽打算,又會不會有危險。
遲南眨了眨眼睛,出神的望向盒子裡開得正好的白鈴花:“沒關系,我是一定要邀請他當舞伴的。”
一下課,剩下的九位夢遊人拿著屬於自己的白鈴花,按照課上說好的方案來到校舍後的墓園,將手中白鈴花放到相應的墓碑前,邀請已逝夢遊人的靈魂作為今夜舞伴。
遲南則拿著他的小白花走向校醫室。
“南哥,是不是只要待在這個噩夢裡,我就能每天都收到你送的小白花?”醫生拿過遲南遞給他的花,放到鼻子邊嗅了嗅。
遲南想了想,好像除了校醫室,他也沒法把小白花往別的地方送,於是認真的點了點頭。
醫生笑了。
遲南:“不過今天這支白鈴花的意思不一樣。”
“我知道,你要邀請我作為今晚的舞伴,對嗎?”醫生的聲音聽起來柔和又有耐心,就好像發出邀請的是他,等待對方點頭答應的也是他。
遲南定定的看他:“可以嗎?”
他確認的不僅是對方的意願,還相當於在確認229是否真的屬於「已死之人」。
“放心,我不會給你帶來危險的,”醫生的眼睛彎了彎,非常肯定的回答,也算是給了遲南最終答案。
頓了頓他又笑說,“我們也不是第一次做彼此的舞伴了。”
遲南下意識的看向醫生的衣兜,尋找那塊懷表的蹤跡。
如果造夢人是已死之人的話,那塊懷表應該是229的死亡胎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