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人的過激反應把唐昱嚇了一跳,他無措的站在原地:“非常抱歉…我不知道您討厭天堂魚…就擅自買了。”
他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幫遲南完全撇開,遲南剛想開口,他忙使眼色搖搖頭。
畢竟從角色上來看,刷好感度的關鍵在於遲南,他必須全力配合同伴。
女傭忙拿來一個特殊的器皿,蹲下身手忙腳亂的把地毯上的天堂魚都收拾乾淨。
她經過遲南他們時低低的提醒了一句:“夫人討厭這種綠眼睛的生物,記住了。”
遲南眼皮驀然跳了跳。
女主人扶著胸口急急的喘了好一陣才平複下來,蒼白著臉衝唐昱擺了擺手:“你也不是故意的,這鬼地方滿大街都賣這種倒霉的魚。”
可表演課系統明明提示過,綠眼天堂魚是增進主角和親人關系的重要道具,為什麽效果適得其反呢?
難道是他們弄混淆了什麽步驟?還是系統會對學生說謊?
遲南思考片刻,覺得哪種可能性都很小,可又暫時沒辦法得出更好的推論。
就在兩人疑惑間,女老師的聲音自系統響起——
[恭喜學生遲南、唐昱的‘哀’主題表演,獲取好感度5點。]
遲南:“……”看來系統沒騙人。
唐昱:“???”女主人不是受到了驚嚇嗎?為什麽好感度反而提升了?
這會兒女主人給自己倒了一杯烈酒,跌坐在沙發上喝了兩口安定心情。
“南南,過來陪媽媽坐一會兒。”
遲南依言坐在她身側,卻是無言。
對他來說母親是個無法理解的概念,而且在副本裡遇到過白穎芝還有蕊蕊的媽媽,兩位母親反差過大讓他很困惑。
如何與母親相處甚至增進感情,是他的知識盲點。
這個劇本又沒給台詞,他擔心自己一開口就說錯,對增進感情的任務無益,於是隻安靜坐著觀察整個房間布局。
整層公寓是標準三房兩廳格局,三間臥室在西面,餐廳廚房在東面,呈坐北朝南格局。
公寓裡似乎沒空調,巨大的吊扇在頭頂呼啦啦旋轉,放在客廳中央的一台大冰櫃發出轟隆隆的啟動機聲響。
經過剛才那點小插曲,公寓瞬間恢復詭異的安靜。
“待會,我帶你去看看爸爸。”女主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遲南疑惑:“爸爸不是已經…”
女主人怔了怔,可片刻後露出安慰的笑容:“放心,他的靈魂會永遠保護這個家,保護我和你,不會輕易離開的。”
唐昱和遲南不約而同對視一眼,他們很肯定這個女主人精神不正常。
“下葬前這幾天,你爸爸暫時還會住在家裡的,有時間你們父子可以好好聊天。”
女主人站起身,朝冰櫃走去,“來,十一年沒回家了,過來和爸爸打個招呼。”
她用保養得極好的手推開冰櫃門,慢條斯理的動作就好像展示自己最得意的藝術品。
唐昱心中已有所預感,可當他看清冰櫃裡躺著已經發烏的男性屍體時,還是禁不住‘嘔’的轉過身,他忙捂著嘴不讓自己把惡心表現出來。
作為‘女朋友’,他不能讓女主人對他產生厭惡。
遲南定定的看著冰箱裡的男主人屍體,因為冰凍得很及時,死了四天仍然沒有出現明顯屍斑。
發烏的軀體覆蓋一層薄薄的白霜,脖子處有明顯的針腳縫合痕跡,而本該被血汙染的屍體被擦洗得乾乾淨淨。
他的頭顱應該是死後縫補上去的。
“爸爸發生了什麽意外?”遲南問女主人,系統隻提供了粗糙的背景,沒對死因做出具體說明。
她重重的歎了口氣,轉身指著剛才他們坐的沙發上方,老舊的吊扇還在呼呼的轉:“你爸爸當時躺在沙發上看報紙,吊扇突然松動砸了下來,高速旋轉的扇葉剛好砸在他脖子上,直接把腦袋削掉了,當場過世。”
唐昱聽後臉色更白了,吊扇砸下來削腦袋的情節他腦補過無數次,沒想到真有人因為這個原因而死…
遲南不動聲色的看著仍然工作著的吊扇,女主人補充說:“放心,我已經差人修牢固了,再不會發生這種意外。”
“之後我和陳媽花了大功夫把你爸爸拚湊縫合,等在家裡待夠七天就送他去下葬,哎…”她突然哀傷的看向遲南,“以後這個家只有我們倆了,你就原諒媽媽,陪我在貢城住下好不好?”
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你爸爸的靈魂會保護這個家的。”
遲南知道表演課的主要目的,本著試探規則的目的很快答了聲好。
系統應聲給他增加了5點好感度。
過於乾脆倒是讓他有點意外。
女主人滿意的笑了笑,終於合上讓人不寒而栗的冰櫃門:“好了,你們倆漂洋過海回來也累壞了吧,晚飯前這段時間可以會房間修整休息一下。”
“對了,因為我們家一直沒什麽客人,房間不多,唐小姐可以和我住一屋。”女主人又補充了一句。
唐昱的臉瞬間僵了:“啊這…這太冒昧了吧…”
沒有哪個正常人願意和精神失常的npc同住一屋。
女主人抱歉的笑笑:“唐小姐和南南只是男女朋友關系,我們家很傳統,結婚前絕對不能同居的,我不希望有人破壞規矩…倒是還有傭人間,但讓唐小姐住傭人屋子就太失禮了。”
唐昱為難的拽著裙擺,惶惶不安的四下張望,最後咬了咬唇說:“可是…屋裡不是有三間房嗎?”
屋子不算大,三室一廳搭配大花園的結構,除開備給少爺的房間和主臥外,最裡側還有間上了鎖的臥室。
女主人神色僵了僵:“那間房堆滿雜物,一時很難清理出來,不方便唐小姐入住。”
“我的房間留給唐小姐吧。”遲南直截了當的說。
女主人眼中毫不掩飾的閃過欣喜:“那你要和媽媽睡一屋嗎?”
“不用,”遲南毫不猶豫的拒絕,“我住客廳就行。”
女主人眼中的神采褪去,看著風扇冷冷一笑:“它雖然修過了,白天我能保證它不砸下來,晚上就不好說了呢,你確定要自己睡沙發上嗎?”
遲南:“確定。”
女主人立刻沉下臉,可她還沒來得及生氣,遲南又補充說:“您剛說讓我和爸多聊聊天,爸就睡在客廳,我陪他。”
這個理由過於合理,以至於女主人沒辦法拒絕,她愣了數秒:“行吧,你要想這樣媽也沒辦法。”
遲南:“謝謝。”
唐昱感激的看向遲南。
女主人又對遲南說:“你一路上風塵仆仆的,陳媽已經準備好洗浴用品和換洗衣物了,去泡個澡放松一下吧。”
一路上過來天氣太熱,身體寒涼如遲南都憋出了一身汗,此刻恨不能立刻洗個澡。
可等他抱著換洗衣物進入浴室後,發現了不對勁。
浴室洗漱台上的鏡子被人用黑色膠布層層疊疊封住,凌亂縱橫的膠布就好像封印什麽邪靈,有種詭異的儀式感。
很顯然,浴室既然裝了鏡子,說明女主人一直在使用著,膠布上也沒什麽灰塵,是他來之前臨時封上的。
遲南突然來了興趣,反鎖浴室的門開始耐心的把膠帶一層層撕開,最後還用毛巾把沾在鏡面上的膠抹乾淨。
可他眼前的鏡子似乎並沒有什麽特別,鏡面將遲南如今的樣子清清楚楚呈現,戴著眼鏡,眼眸呈現純粹的黑色,眼角乾乾淨淨也沒什麽淚痣。
遲南對著鏡子凝神片刻,他想,如果遊遇還活著,應該就是這副樣子。
畢竟綠眼睛和淚痣都屬於他的私有物品,從來不是遊遇的。
遲南摘下眼鏡,開始仔仔細細洗臉,可當他用手鞠水衝掉臉上的泡沫時,突然感覺有雙視線自上而下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確定反鎖前浴室裡只有他一個人,而且這個浴室窗戶裝了防盜網,不可能有人趁他洗臉的時候爬進屋。
可這雙視線給人的感覺太強烈了,遲南甚至能感覺到被目光灼傷的熱度。
可遲南也不至於亂了陣腳,他有條不紊的擰緊水龍頭,嘩啦啦的響聲驟停,他扯過旁邊的洗臉巾把臉擦乾,睜開眼的瞬間,鏡面裡的‘自己’正在直視他。
空氣一瞬間凝固了。
鏡子裡的自己同樣被水打濕了臉和前發,可他擁有綠色的眼睛和兩顆淚痣,正是遲南更熟悉的自己!
怎麽回事?是眼睛又變回綠色了嗎?還是說鏡子裡有另一個自己…?
遲南一瞬不瞬的看著鏡像,鏡像也一瞬不瞬的回視。
直到鏡面裡綠眼睛的遲南緩緩揚起唇角,露出一個葉常式的微笑,遲南才恍然回過神。
鏡子裡是229幻化的影像!
可他為什麽要變成自己原本的樣子,而且此時出現的意義是…?
遲南不過是眨了眨眼睛,綠眼睛的鏡像隨著他睫毛顫動消失無蹤,鏡子裡的他又恢復成黑眼睛沒淚痣的模樣。
遲南上手摸了摸,手上的水沾在鏡面上,這看起來是再普通不過的一面鏡子。
可是…229似乎會通過鏡面對他的表演進行監視,或者以另一種惡趣味的方式參與演出,成為整個故事的重要線索之一。
遲南一時沒辦法準確判斷。
就在他疑惑間,系統給出提示——
[恭喜‘哀’主題成功觸發好感增加條件,好感度+5,現在累計好感15點。]
好感度+5?可他做什麽了?就是照了個鏡子而已…
比起毫無頭緒的亂猜,遲南決定好好洗個熱水澡,驅除身上累積的疲勞。
可當他把上衣脫掉後,又發現身上新出現的奇怪變化。
他的左肩、大概從脖子下方到肩膀的位置,有一條深且長的疤痕,整齊的‘蜈蚣腳’顯然是縫合的痕跡,就好像在肩膀部位做過一場大型手術一樣。
因為年深月久的緣故,粉紅的新肉填補了縫合的傷痕,在瓷白的肌膚上微微隆起。
肩膀上顯眼的陳年傷疤讓遲南不自覺想起躺在冰櫃裡的男主人,因為這道疤痕和男主人脖子上的針腳謎之相似…
除此之外,遲南確認身上沒有更多變化。
可黑色的眼睛、消失的淚痣、左肩的疤痕、以及鏡像裡綠眼睛的自己,究竟暗示著什麽呢?
而且女主人剛好討厭綠眼睛的生物…遲南相信229絕對不可能給出一個真正的親情故事,說不定這比之前各種校規更變態。
遲南又看了眼鏡子裡的自己,突然有了點頭緒。
“少爺,唐小姐,晚餐已經準備妥當,請到餐廳用餐。”女傭交代完畢就領他們前往餐廳。
女主人已經坐在主位上,她優雅的笑著示意遲南和唐昱坐她兩側:“你們漂洋過海舟車勞頓的,應該已經累壞餓壞了吧,快過來用晚餐吧。”
說著,她朝女傭點了點頭,女傭會意,躬身打開擺放在餐桌最中央的銀質餐罩,女主人臉上的笑越發得意:“我們家有喝飯前例湯的習慣,今天陳媽特意給你們燒了魚湯,鮮美不膩,你們一定會喜歡。”
濃烈的魚腥味撲面而來,陳媽取來三隻白瓷碗和大湯杓,一杓又一杓的往碗裡盛湯。
可當唐昱看清瓷碗裡的事物時,臉色驟青,忍了兩秒還是憋不住蹭的從座位上站起來:“對、對不起…”
說著,他忙跑到衛生間吐了出來。
天堂魚的屍體浮在白湯裡,它們綠色的眼睛被剜去,五彩斑斕的身體失去了生命力,死氣沉沉的凝固在泛著蔥末的油花裡。
陳媽還算好了份量,一共十二條魚,每人的碗裡盛四條,一條不多一條不少,賓主盡歡。
“唐小姐到底怎麽回事?是不是懷孕嗎?”女主人看向嘔吐不止的唐昱,擔憂又鄙夷道。
遲南噎了噎:“中暑而已。”
女主人心事重重的點點頭,轉手把魚湯放到遲南面前,款款期待:“別人不重要,你對媽媽來說才是最重要的,南南,你好久沒吃過家裡的飯菜了,今天好好吃一頓吧?”
見遲南沒動作,女主人繼續推了推湯碗勸說:“怎麽了?是家裡的飯菜你不喜歡嗎?”
說著,她的聲音已經冷了下來,眼神裡的期待也漸漸變了味。
按照正常的系統任務邏輯,他們如果要刷女主人的好感度,就不能違背她的期待,這碗魚湯再惡心也得喝下去。
可遲南卻不見慌亂,他垂下眼睛看向魚湯,給剛才的猜想做個驗證測試的機會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