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南的睫毛在雪光裡顫了顫:“不著急。”
“為什麽?”醫生越發來了興致。
“外邊有點無聊,我更喜歡這裡。”遲南如實說,確實比起現實世界,他更喜歡身處噩夢。
無論是子城還是副本裡,雖然時時冒著生命危險,但他能漸漸感受到源於自己的情緒這種東西。
就好像有什麽冬眠的事物即將破土而出一樣,名為情緒的物質在他體內流動。
醫生似乎對他的答案有些意外,怔愣片刻倒是笑了:“好巧,我也是。”
“…我還以為除了我以外,沒人會喜歡這裡超過現實世界。”他放低聲音,分不清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和遲南對話。
可惜229的認真不過轉瞬即逝,他很快恢復原本玩世不恭的語氣:“南哥,看來我們真的很像呢。”
遲南:“……”
“無論哪方面。”醫生笑著強調說。
遲南按掉躁動的鬧鍾,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看向隔壁的床位。
在他鬧鍾響之前醫生已經離開,床單被人刻意收拾過,被子也疊得整整齊齊的,就好像昨晚根本沒人睡過一樣。
遲南對著雪光發了會兒呆,從昨晚的對話來看,229之前也是現實世界的人,就是不知道怎麽進入噩夢世界還成了造夢人。
造夢人顯然是有上級的,就是那個隻存在傳說中的造夢主。
遲南揉了揉眼睛,面無表情的起來洗漱穿衣。
他剛收拾好自己,走廊上又傳來讓人頭皮發麻的驚叫聲。
自從來了這所寄宿學校後,類似的尖叫每天都會在走廊上響起,就好像例行儀式一樣,瞬間打破冬日早晨的寧靜。
在他們成功破解死亡校規的情況下,又有人遭遇了死亡懲罰。
眾人迅速從各自宿舍裡出來,循著驚叫圍在208宿舍門外。
這次的犧牲者是208的兩個男孩子。
“為什麽會這樣?昨天紙條上寫著的線索不是210嗎…?”
剛好遲南這會兒推開宿舍的門,眾人的視線齊齊轉向他,一時陷入詭異的沉默。
“遲南,昨晚你沒事吧?”郭閑看著他問。
遲南搖搖頭,看向神色複雜的眾人:“又有人觸犯校規了嗎?”
郭閑臉色陰沉:“208的江博明、宋野,昨晚沒了。”
比起郭閑的悲傷,眾人的神情更多是恐懼和擔憂,207的郭瑤瑤惶惶然說:“會不會是昨晚他們被分配到了死亡預告視頻,或則紅被子什麽的…”
唐昱搖頭:“昨晚紅被子在我屋裡。”
“那會不會和昨天的倪蓉一樣,他們觸發了未知的規則?”
平時很積極分析的郭閑此刻卻一反常態沒講話,倒是童羽沉著臉分析:“我認為不是,倪蓉死得很平靜,可從208兩個男生的死法來看,絕對和昨天的「木頭人」遊戲有關。”
遲南這會兒已經走進208宿舍,終於明白童羽為什麽這麽篤定。
208兩個男生直挺挺躺在宿舍的床上,失去光澤的瞳孔灰蒙蒙睜著,嘴角揚起僵硬詭異的笑,脖子以下的軀幹部分變成紋理繁雜的木頭棍子,像個稻草人架子那樣支撐著他們的死氣沉沉的頭顱。
“這是…”
“木頭人化了。”
童羽直接上手摸,木頭化的的四肢已經完全沒了人類的溫度。
“我越來越看不懂這些規則了,從昨天倪蓉的死開始…還有今天這個,我們明明已經掌握了禁忌校規線索,死亡還是毫無差別的發生。”
“不要喪氣,一定是我們有什麽重要線索漏掉了,即使在造夢人主導的噩夢世界,殺人也是要講基本法的。”
“遲南,昨天被抽中宿舍的是你,昨晚有發生什麽奇怪的事嗎?”
平時都是郭閑主導局面,今天郭閑一反常態不大講話,童羽就擔任了他日常的角色。
遲南搖頭:“沒什麽特別的,把門牌號換掉後我一覺睡到天亮。”
他雖然不喜歡撒謊,但也知道自己和229的瓜葛對破夢沒什麽幫助,甚至還會讓他自己的立場尷尬。
“那…怎麽原本該落在你頭上的懲罰,落到了208身上?”
204的梁涵此時也顧不上什麽人情面子,直截了當的質疑。
遲南:“如果昨晚的懲罰不止一間宿舍呢?”
眾人愣了一下,他繼續說:“我們來的第二天晚上,死亡預告視頻也在三個房間裡同時播放,所以昨晚的木頭人懲罰也有可能不止210。”
郭閑這會兒眼睛終於聚焦,他急急說:“有沒有可能是這樣,昨天我們隻成功通關了一組,所以隻拿到一個提示?”
遲南沒講話,唐昱想了想搖頭:“可是女老師說明白了,只要有一位同學成功通關就視為順利完成遊戲,可以拿到晚上的校規線索,如果需要多次通關的話這說法就不合理了吧?”
“那你認為究竟怎麽回事?”
唐昱神色複雜的看了眼郭閑,咬著嘴唇遲疑片刻,終於下定決心咬了咬牙說:“那個…昨天是你打開的線索盒子。”
郭閑轉過頭來直視唐昱,雖然他臉上沒什麽變化,但遲南注意到他的手驀然抖了一下:“沒錯,所以呢?”
唐昱不敢直視他的眼睛,把目光轉向地面:“昨天我看到,你好像把什麽東西藏起來了。”
郭閑眉頭輕微的皺了皺:“所以,你是懷疑我把線索藏起來了?”
唐昱沉默一瞬,先是點頭又忙搖了搖頭:“我只是看到了不能理解的現象,現在又發生這種事,想跟你求證一下,如果是我看錯了向你道歉,彼此也能安心,如果真是你故意隱藏了什麽…我希望你能給出這麽做的解釋。”
郭閑突然笑了:“你這話說得,我也希望你能給我個理由,我為什麽要這麽做?”
“這個…”唐昱一時語塞,求救似的看向眾人,可現在郭閑顯然在團隊裡擔任起了領導者的角色,眾新人都不大敢得罪他,所以很自然的和唐昱避開視線,“沒有人看到嗎?昨天…”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因為根本沒人回應他,就連他自己現在都不是很肯定,是不是自己誤會了郭閑。
萬一…萬一只是自己眼花了呢?
直到他把視線轉向遲南,對方非但沒避開視線,反而開口提議:“我們去確認一下好了。”
“什麽?!”
“什麽??”
郭閑和唐昱幾乎同時開口,但兩人的語氣截然不同,郭閑收起眼底的情緒,努力控制自己面部表情:“要怎麽確認?如果能讓真相水落石出的話,我樂意配合。”
“抱歉,我只是想弄明白…”唐昱又咬了咬嘴唇,對於他的性格來說,沒什麽比當眾指責某人更困難的事了。
遲南:“舞蹈室有監控攝像頭,我印象裡,監控的位置應該可以拍到郭閑的開盒過程。”
“攝像頭?”郭閑不自覺提高聲音,面部表情也有些失控。
他入學第一時間就考慮過攝像頭的事,但仔細觀察過學校大廳、學生宿舍、食堂以及之前去過的教室,都沒看到攝像頭的蹤跡,於是在心裡預設了攝像頭不存在於這個副本的可能性,之後放松了警惕,導致後來都沒往這方面考慮。
遲南點頭:“我們可以跟女老師提出回看監控視頻的想法,如果她允許的話,事情就解決了。”
在他的認知裡找到真相就是解決了事情,並未想真相是否會讓這個團隊的人際關系陷入尷尬境地。
“那早課之前我們就去問吧,女老師應該在103教室備課。”童羽向來是個行動力很強的姑娘,這會兒她已經往103走去。
郭閑的表情終於失控了,他鐵青著臉:“等一下…!”
“怎麽了?”童羽被他叫住,不解。
“我們先去吃早飯吧,保持體力對於清醒值的維持很重要。”郭閑一下子沒有辦法,找了個連自己都覺得蹩腳的理由。
童羽皺眉,微眯起眼用審視的眼神看他:“在早課前搞清楚這件事對我們的測試也有幫助,我認為不要耽擱。”
一行人幾乎是小跑著下了樓,女老師果然坐在103教室裡埋頭整理教案。
“還沒到上課時間,同學們可以先去吃早飯。”她抬頭看了面色著急的眾人一臉,露出標志性的僵硬笑容。
童羽向來是直截了當的性格:“老師,我們想查看昨天105舞蹈室的監控視頻,確認一件事。”
女老師微微挑眉:“請問發生了什麽事情,需要你們通過監控認證?你們需要給我個可以說服我的理由,我才能做出判斷,畢竟查監控不是一件小事。”
童羽剛想開口,唐昱就搶在她前面說道:“是這樣…昨天體育課的時候,我好像被男生碰了一下這裡…就…就我想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說著,他像模像樣的摸了摸自己不存在的胸。
唐昱雖然性格優柔寡斷,但他對於人的情緒十分敏銳,能最準確的判斷用什麽樣的理由能讓女老師憤怒且站在他這邊。
果然,看到唐昱委屈又不好意思的樣子,女老師臉色果然因為憤怒變得陰沉,她立刻合上教案起身,望向一臉懵逼眾男生:“在我們學校絕對不允許這種性騷擾的行為,請跟我來,我給你們調出昨天的監控視頻。”
“謝謝老師!”唐昱維持著委屈又羞恥的人設,甚至很合時宜的揉了揉自己眼睛。
與此同時,郭閑的臉徹底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