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雙殺

　　祝榮安的笑聲像被利刃突然從中截斷了。

　　他死死盯著電腦屏幕，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不不，不會的，說不定是為他澄清的視頻呢？

　　祝榮安握著鼠標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點了好幾次，才點開視頻。

　　視頻裡，朱紅背對著攝像頭站著，臉一點兒都沒露，但他自己暴怒的表情、揮巴掌的動作，全都清清楚楚、纖毫畢現。

　　祝榮安如遭雷擊！

　　拜他耗盡積蓄雇水軍刷出來的熱度所賜，寰宇娛樂的微博一發出來，瞬間就有了上千條評論。

　　-哈哈哈這臉打得可真響！啪啪啪的！

　　-官方打臉666

　　-xswl祝這是要錘得錘啊！

　　-這……這麼高能的嗎？

　　-今年吃過的最好吃的瓜，一波三折、跌宕起伏、高潮迭起，反轉又反轉……吃得好滿足啊！

　　-握草你們看視頻了嗎？祝榮安的表情好可怕啊！

　　-看了，醜得一比，虧我追《全民idol》的時候還給他投過票呢，現在想想真是噁心透了！

　　-噁心透了 1

　　- 2

　　……

　　-話說，羅烽火還真沒說錯，祝榮安竟然真的有jb啊哈哈哈！

　　-不！他自己親口承認沒有jb，他只是有劇本而已[doge]

　　-哈哈哈樓上是想笑死我好繼承我的螞蟻花唄嗎？

　　-不過話說回來，羅烽火是真仗義啊！

　　-是啊，Man爆了！

　　-被賣菜羅圈粉！

　　-圈粉了 1

　　- 2

　　……

　　-哈哈哈姐妹們一起去買菜啊！

　　-樓上醒醒！開菜十分鐘就搶光了好嗎？

　　-求開菜！

　　-哈哈哈開菜是認真的嗎？

　　-走走走，組團求開菜去呀，人多力量大嘛！

　　……

　　評論裡的嘲諷、謾罵，和對羅烽火一水兒的誇讚，都彷彿一條條帶刺的鐵鞭子，一下一下狠狠抽在他臉上，抽得他臉上火辣辣地疼，耳朵裡轟隆轟隆作響。

　　而銀行卡餘額頁面上碩大的零蛋，則宛如一雙嘲諷的眼睛，無聲地對他發出冷笑。

　　完了……全完了！

　　誣陷蔣萌的時候，他想過會挨經紀人的罵，會遭遇羅烽火的反擊，可是他怎麼也沒想到，從背後狠狠捅了他一刀的，竟然是他最信賴的經紀公司，他曾經暗戀過的、到現在還情不自禁怦然心動的人。

　　為什麼連公司也要拋棄他？

　　為什麼連他最喜歡的人也要背棄他？

　　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祝榮安咬緊了牙，渾身發抖，顏色灰敗如死，眼白上佈滿紅血絲，電腦屏幕的微光下，宛如地獄惡鬼一般。

　　叮咚！

　　您特別關注的@寰宇娛樂轉發了一條微博！

　　@寰宇娛樂：據瞭解，打人原因是助理沒有及時取來濕巾。@寰宇娛樂：@Charming-4祝榮安你要的證據。[視頻]

　　-什麼？為了一包濕巾打助理？他是不是瘋了？

　　-就是啊，要是助理真犯了什麼錯，祝白蓮豈不是要殺人？害怕！

　　-殺……殺人預備役嗎？害怕！

　　-瑟瑟發抖.jpg

　　-我以前竟然還粉過這種人……害怕，粉轉黑！

　　-粉轉黑 1

　　-路轉黑

　　……

　　@Charming-4祝榮安的粉絲瞬間狂掉五十萬！

　　他每一次刷新，都在瘋狂掉粉。

　　熱搜也被他啪啪打臉的相關詞條刷了屏——

　　#羅烽火仗義執言#

　　#被羅烽火圈粉了#

　　#請羅烽火早日開菜#

　　#祝榮安打臉疼不疼#

　　#祝榮安滿口胡言兩面三刀#

　　#祝榮安狂扇助理耳光人設崩塌#

　　#祝榮安掉粉#

　　#祝榮安有劇本無jb#

　　……

　　祝榮安為了操縱網絡輿論，這兩天幾乎就沒睡過覺，早就已經是強弩之末，這會兒怒火攻心，一口氣沒喘上來，直接暈了過去。

　　腦袋不偏不倚磕在桌角上，瞬間頭破血流。

　　……連暈倒都不能好好暈倒呢。

　　祝榮安暈死過去又被疼醒過來，一臉血還來不及處理，就接到經紀人韓霖姐的電話，說明天在寰宇娛樂召開記者會，讓他當眾向朱紅道歉。

　　「態度誠懇、姿態放低，」韓霖說，「只要你真心實意認錯道歉，你在背後操縱水軍、誣陷隊友的事，公司就既往不咎了。否則……你清楚的，因為團隊內訌造成負面影響，公司有權和你解除合約，同時，你需要向寰宇娛樂支付一千萬的違約金。」

　　祝榮安：「……」

　　別說一千萬了，他現在連一分錢也沒有了！

　　「憑什麼？」祝榮安一臉血，對著話筒吼道，「我和蔣萌都是C-4組合的簽約藝人，蔣萌整天對我陰陽怪氣、愛答不理，你們憑什麼這麼對我？！」

　　「憑什麼？」韓霖幾乎被他氣笑了，「你還有臉問我憑什麼？就憑蔣萌沒有在背後坑隊友、更沒有打助理！就憑蔣萌會將每一項工作和通告認認真真完成，從不挑剔、從不抱怨！我實話跟你說了吧，抹口水那點兒小丑聞，只要你消消停停的，用不了半年就沒人記得了！可你不但不肯消停，還變本加厲作妖搞事！搞事沒關係，黑紅也是紅，只要你不越線，公司就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你去炒……但你不能坑隊友！

　　「對於一個組合來說，隊友是底線，你無論如何都不該去碰那個底線！

　　「懂了嗎？」

　　祝榮安一百個不服氣，卻又啞口無言、無法辯駁，只能對著話筒大喘氣。

　　「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了。只要你當眾道歉、知錯就改，從此洗心革面，我保證不出兩年，就沒人記得這些陳年舊事了。但如果你死不悔改，那我們也只能放棄你……我不干涉你的決定，今晚十二點前，請你考慮清楚再答覆我。」

　　韓霖說罷就掛了電話。

　　祝榮安揚手就摔了手機，又趕緊三百六十度高空迴旋自由落體，搶在手機落地之前墊在了下面。

　　……他現在連再買一台手機的錢都沒有了。

　　祝榮安被摔得七葷八素，羅葑則六臉懵逼。

　　他在鎮上快遞點寄完蔬菜，正打算和蔣萌商量一下對策，微博通知劈哩啪啦彈出來，羅烽火一刷微博，發現自己的粉絲一夜狂漲五百萬，滿屏都是求開菜。

　　-求問火火什麼時候開菜？

　　-200M寬帶和頂配電腦已經就緒，求開菜！

　　-新來的，跟風求開菜！

　　-我搶過票、秒過零食手機日用品，就是沒搶過菜，興奮地搓手手……求開菜！

　　……

　　羅葑：「……」

　　什麼情況？

　　為什麼才一會兒不見，飯圈的術語就達到了連他也看不懂的地步了？

　　羅葑眨了眨眼睛，搜了一圈，總算搞明白事情的原委了。

　　處事果斷，分得清善惡是非。

　　原來這個謝白月光除了心眼兒小，出爾反爾、錙銖必較以外，真的是個好人啊。

　　羅葑鬆了口氣，暗戳戳給謝總發了一張真情實感的好人卡。

　　【C-3鐵三角反祝基友同盟會】

　　羅烽火：萌萌，謝總為了你都上證據打祝三刀的臉了，爽死了！

　　羅烽火：看來謝總很看重你嘛[doge]

　　蔣萌：不！他是為了你！

　　羅烽火：我？怎麼可能？

　　羅烽火：別開玩笑了，我早就解約了！

　　蔣萌：[鏈接]

　　羅葑點開鏈接，是一條五分鐘前剛發的微博。

　　@銘洋時尚：J-Ocean最新一個系列男裝Beacon-fire的靈感就源自@Charming-4羅烽火，Beacon-fire的代言永遠屬於你。

　　等你回家。

　　羅葑：？

　　他隱約想起，上輩子似乎也有這麼一個機會，只不過當時C-4正處於巔峰期，通告密集到連睡覺的時間都被嚴重擠壓，他實在空不出檔期，再說是系列推廣又不是全線品牌代言。

　　經紀人就給推掉了。

　　原來是他給的靈感嗎？

　　可是——

　　【C-3鐵三角反祝基友同盟會】

　　羅烽火：這和謝總有什麼關係嗎？

　　蔣萌：你知道J-0cean的首席設計師兼銘洋時尚名譽董事長是誰嗎？

　　羅烽火：誰？

　　蔣萌：謝總他媽！

　　羅葑：「…………」

　　【C-3鐵三角反祝基友同盟會】

　　蔣萌：臥槽！謝總也發微博了！

　　蔣萌：沒想到他竟然是個好人！

　　蔣萌：我上次是不是做的太絕情了呀，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分他半個白蘿蔔？

　　蔣萌：半個是不是顯得我太小氣了？

　　羅烽火：……

　　也不知道謝總發了什麼，竟然讓愛美食如命、只要美食不要命的蔣萌萌，都肯分出「一半」口糧給他了。

　　羅葑十分好奇，點進寰宇娛樂官博。

　　@寰宇娛樂：@Charming-4羅烽火永遠是Charming-4的一份子，寰宇娛樂等你回家。

　　烽火不滅，團魂永駐！

　　羅葑：「……」

　　可能是因為懷著寶寶的緣故，最近他突然變得極其多愁善感易動情。

　　看到「烽火不滅、團魂永駐」八個字的時候，他的眼淚刷地一下子就落下來了。

　　C-4對他來講，其實不僅僅是一個組合。

　　那是承載了他所有少年激情和熱血的、夢開始的地方，那是他想要大展身手的舞台和戰場，那是他哪怕重活一世，也從未想過放棄的、摯愛的事業！

　　如果不是因為意外懷孕，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捨得離開舞台。

　　不過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他就不會退縮和逃避。

　　所以——

　　決定退圈的時候，他沒有哭。

　　離開那間承載了他短暫的三個月藝人生涯的公寓，闊別繁華都市，重返鄉土的時候，他沒有哭。

　　但在這一刻，當他看到那句「等你回家」的時候，卻突然之間淚流滿面。

　　謝白月光……竟然是懂他的？

　　他極其鄭重地轉發了那條微博，什麼都沒說，只重複了那八個字——

　　烽火不滅，團魂永駐！

　　雖然有祝榮安的團，不再是堅不可摧的團，但他、蔣萌和周子宥三個人，依然可以成為堅不可摧的鐵三角C-3！

　　那裡，承載了他全部的青春和夢想。

　　第二天，羅葑在蔣萌的安利之下，耗著死貴死貴的流量，觀看了祝白眼狼的道歉會直播。

　　祝榮安臉色灰敗，額頭上貼著難看的膠布，看起來又憔悴又可憐。

　　倒是很有幾分痛改前非的樣子。

　　——如果不是偶爾洩露出的陰鷙目光的話。

　　直播屏幕上，彈幕刷刷飄——

　　「臥槽，祝三刀這目光好可怕啊！」

　　「一看就不是誠心道歉。」

　　「這種人，連誣陷隊友的事兒都做出來了，怎麼可能會真心道歉？」

　　「突然想起來還沒取關呢，這就去！」

　　「前面的等等我，一起呀！」

　　「我也……」

　　「大家組團去取關呀！」

　　「以後凡是祝榮安演的戲、上的綜藝，通通繞道，太特麼噁心了！」

　　……

　　「話說回來，寰宇娛樂真的是我生平僅見的良心公司了！」

　　「既不姑息，也不放棄，這樣的公司真的很棒了！」

　　「是啊，處事公正、毫無騙私，不像某些公司，出了事兒只會粉飾太平，或者乾脆拉旗下藝人背鍋。對比之下，真的很心疼我家哥哥了。」

　　「心疼 1」

　　「心疼 2」

　　「你們看微博了嗎？昨天官博皮下那句『烽火不滅、團魂永駐』燃爆了！我這個外團粉都差點兒哭出聲來。」

　　「是呀，那句『等你回家』也很暖。真希望我家哥哥也能簽這個經紀公司，那樣，他就能好好地專注他的音樂夢想，不用替公司的疏忽道歉背鍋了。」

　　……

　　新聞發佈會開完之後，寰宇娛樂的公眾形象前所未有地積極正面，股價也跟著飆升。

　　羅烽火和蔣萌也經由這次反轉了又反轉的大事件而知名度大增，從偶像圈走入了路人視野。

　　祝榮安也跟著出了圈，只不過是靠打助理、誣陷隊友、被啪啪打臉和沒有jb名揚天下，成為吃瓜群眾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大瓜！

　　直播結束的那天晚上，朱紅打來電話，哭著說：「羅哥，對不起，是我連累你了。」

　　她是今天才知道羅葑為他出頭的事兒的。

　　朱紅被打之後，心情很糟糕，就請了幾天年假回了趟老家，陪他爸去醫院複查，順便散心。

　　她家在大山深處，信號非常差，別說4G了，就連2G都苟延殘喘，分分鐘斷氣，外頭還能勉強收到一格，屋裡頭根本沒信號。

　　今天下午到回B市，朱紅才得知羅葑為她出頭，卻被祝榮安反咬一口的事兒，瞬間就感動得眼淚汪汪：「謝……謝謝羅哥，都是我不好。」

　　「什麼你不好？明明是姓祝的王八蛋的錯！」羅葑說，「我不是早跟你說了嗎，有什麼難處或者受委屈了，別自個兒憋著，找羅哥，羅哥替你滅掉他們……這倆月受了不少委屈吧，你怎麼不早給我打電話呢？」

　　「我……」小姑娘哽咽著說，「我已經給羅哥添了很多麻煩了，不……不能再給你添麻煩了。」

　　「……什麼麻煩不麻煩的，你羅哥就是麻煩本身，麻煩見了我都繞道走的。再說了，這怎麼能叫添麻煩呢？這明明就是你羅哥剛瞌睡就有人遞枕頭啊。不搞這麼一場大的，你羅哥的菜能賣這麼好嗎？」

　　朱紅：「……」明明是歪理，為什麼聽起來還挺有道理？

　　「姓祝的吃了個啞巴虧，搞不好以後還要作妖，要不你來我這兒幫忙吧，我這兒環境可好了，有雪山、有時令河，有菜、有鵝……你羅哥種的菜可好吃了！」

　　「我……」

　　「不想添麻煩嗎？是我想麻煩你，我不是剛開了個淘寶店嗎？你過來幫我看旺旺唄？」

　　「行！」

　　朱紅正不知道該怎麼感謝羅葑呢，聽說有活兒幹，一口就答應下來，當天下午就麻溜去辦離職，一點兒都沒猶豫。

　　只是特意去了趟總裁辦公室，親自向謝燎原道了謝。

　　她不善言辭，進辦公室就給謝燎原鞠了個九十度的躬，乾巴巴、硬邦邦地說：「謝總，謝謝你為我主持公道！」

　　「不客氣，」謝燎原看了眼她放在門外的大紙箱，「怎麼，要辭職？祝榮安又找你的麻煩了？」

　　「沒……」朱紅笑了笑，「是羅哥要我去幫忙。他是我的……我爸的救命恩人。之前我爸得了癌，家裡拿不出那麼多錢，是羅哥幫我墊的手術費。」

　　謝燎原：「哦？」還有這事？

　　羅烽火真是個善良又有活力的沙雕小可愛啊！

　　他沒有粉錯人呢。

　　……

　　和謝燎原道別之後，朱紅當天就坐上了高鐵，一路顛簸，來到了羅烽火的老家，看到了雪山、時令河，他種的菜，還有他養的鵝。

　　羅烽火給朱紅收拾出了一間客房，安頓好之後，她沒有耽擱，立馬就接管了烽火農莊的旺旺。

　　旺旺一天到晚響個不停。

　　全都問他什麼時候開菜。

　　羅葑也很想開菜，羅葑也很無奈。

　　大棚裡的蔬菜慢悠悠地長，串蔓的串蔓、結球的結球、開花的開花，速度慢得像是老奶奶遛彎。

　　那幾隻鵝崽子倒是肉眼可見地長大了不少。

　　它們精得怪，專挑息壤里長出來的野草吃，偶爾偷菜，挑剔得跟傳說中「非醴泉不飲、非練實不食」的鳳凰似的，養得只只油光水滑，壯得跟小牛犢似的，一天到晚昂首挺胸，雄赳赳氣昂昂地在大棚外頭逛來逛去，用它們凶巴巴的小眼睛睥睨著偶爾路過的行人……隨時準備撲上去擰臉。

　　但只要看見羅葑和王大強，便瞬間化身為撒嬌狂魔，大扁嘴輕輕叼著衣角擰啊擰、蹭啊蹭，分分鐘蹭一身羽粉，偶爾還躺下來，兩掌朝天、攤開肚皮讓他們撓，乖順得跟貓咪似的，可一旦有事沒顧上搭理他們，就會聲嘶力竭地「啊啊啊」，聒噪得堪比五百隻鴨。

　　……可以說是非常有個性的沙雕萌物了！

　　羅葑正沉迷擼鵝無法自拔。

　　叮咚！

　　你的小手窩521發來一條新私信！

　　糟糕！他竟然把他唯一的死忠顧客給忘了！

　　小手窩521：家裡的事兒怎麼樣了？沒事吧？

　　蔓菁：沒事。我爸做了個小手術，已經出院了。

　　小手窩521：有白蘿蔔了吧？

　　蔓菁：不……不好意思啊，賣光了。

　　小手窩521：沒關係，那還有其他菜嗎？

　　蔓菁：全賣光了QAQ

　　蔓菁：對不起對不起，等我大棚裡的菜熟了，給你打八折，好嗎？

　　小手窩521：不用打折。

　　小手窩521：你什麼時候直播啊？

　　蔓菁：直播？

　　羅葑一愣，他差點兒都忘了，他曾經是一個脖子以上無法出鏡的奇葩主播。

　　……他一點兒都不想直播了。

　　但今天這事兒，是他有錯在先。

　　那就勉為其難再給他直播一次吧。

　　蔓菁：現在就可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