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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誤做賢妻 - 第40章字體大小: A+
     
    第四十章

      皇六子回到京城的時候, 臨近年關,宮裡彌漫著過年的喜氣, 老皇帝身體好了很多, 這個時候心情也好了。皇六子跪在老皇帝腳下痛哭,為自己昔日的不孝懺悔, 又說思念父皇, 沒有一句怨怪之詞。

      老皇帝因為不喜歡這個兒子,從小對他的容忍就很低, 他犯得過錯,若是換成別的兒子, 定然不至於打發到中都。如今老皇帝到了暮年, 心境轉變, 覺得這個兒子也有些可憐,加冠成年了,還未封王娶妃, 便命禮部擬封號,趁著年節喜慶, 為皇六子封王。

      小年那日,是皇六子得封許王的冊封禮,趙瑨循著禮節去道賀, 他暗中觀察,卻沒發現許王有不對勁的地方。

      趙瑨沒有放鬆,反而越加警惕,他身為五軍斷事官, 手底下有擅追蹤隱匿的人才,籠絡收服之後,命這些人記錄許王行蹤。

      起初一段時間,許王那裡一切如常。而過完年,隨著老皇帝對周王越來越看重,甚至言談之中流露出立儲之意,大臣們激動不已,皇帝可算不彆扭了,就算還沒有正式冊封,只要皇帝願意立太子,就是個好事。

      懿德太子已逝,以長以賢都是周王,有些大臣激動之下,聯名上摺子請封周王。不想,老皇帝又犯了頭疼,正心情鬱鬱,喜怒不定,看到這個摺子,就像被臣子指著臉說他要死了,趕緊選個繼承人吧,發了一通火,不許臣子再議論立太子之事。

      連周王都受了牽連,挨了一頓罵,命他在王府反省一個月。

      風頭正勁的周王受到打擊,因夏家丟了大醜的魯王重新活躍起來,不僅暗中結交大臣,還與許王熱絡了起來。

      趙瑨讓人盯著許王,第一時間知道了魯王與許王交好,他們兩人不方便私下常常會面,便讓兩府女眷經常往來。而許王尚未納妃,府中只有妾室,魯王府中出面的女眷也是魯王的妾室,魯王的妾室來回換了幾次後,最後只有一個人往來許王府,那就是夏貞菱。

      看到密信上寫著的夏氏二字,趙瑨有些意外,沒想到夏貞菱還能得魯王信任。一想到上一世,許王即位後,以皇帝的身份,非要將夏貞菱賜予他為妾,趙瑨對於夏貞菱出入許王府,深深忌憚。

      趙瑨謀劃著在許王府後宅安插眼線,同時,他得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

      孫皇后的娘家堂侄孫,將來要迎娶慶福郡主的那位,在外面置了一房外室,且那外室曾是江南的名妓。這事做得極為隱秘,只因這位未來的郡主夫婿與魯王交好,又與許王走得近,趙瑨密切關注許王的行蹤,順便將他也查了,發現了些蛛絲馬跡,他又記得上一世慶福郡主出嫁不久就病逝了,讓人往下查,才查出了外室之事。

      趙瑨對慶福郡主為何病逝不清楚,只知孫皇后對這個唯一的孫女愛若性命,上一世孫皇后老年喪了孫女,悲痛之下險些也跟著去了,對一切都不聞不問了,否則,魯王也不敢那麼胡鬧猖狂。就是不知為何,最後孫皇后會選了許王為帝。

      趙瑨命人暗中看守著那處院子,親自將消息告訴了周王。以孫皇后對慶福郡主的疼愛,得知了外室一事,肯定不會再將慶福郡主嫁給娘家堂侄孫。也許慶福郡主不嫁給這個人,就不會年紀輕輕的早逝。就算慶福郡主逃不過早逝的劫難,以孫皇后的性格,對告知她消息的周王,也會記下人情。

      孫皇后有多疼愛慶福郡主,對敢養外室的娘家堂侄孫就有多憎惡,不能明說蓄養外室,用其他的罪名,罷了他的官職,再打個半死,扔進了鹽場做苦工。那位外室名妓,一道扔進了鹽場。孫皇后要看看進了鹽場,他們還能不能情比金堅?

      雷霆手段處置了堂侄孫,孫皇后的賞賜也來得極快。因周王坦言,消息是趙瑨查到的,孫皇后沒有拉下趙瑨。

      趙瑨寵妻之名,孫皇后都有所耳聞,且她對謝蘭綺印象頗佳,除了賞賜金玉寶物之外,她還給了謝蘭綺一個極大的體面。

      季春吉日,皇帝行親耕禮,皇后行親蠶躬桑禮。自從懿德太子逝後,孫皇后以身體不適為由不再行親蠶躬桑禮,到了今年,孫皇后不再退避。

      皇后躬桑,有四位內、外命婦從蠶採桑,其中妃一人,公主一人,文官命婦一人,武官命婦一人。能夠隨皇后從蠶採桑,是莫大的榮耀。

      而今年隨孫皇后從蠶採桑的武官命婦是謝蘭綺。

      消息一傳開,一片譁然,今年跟隨皇后從蠶採桑的其他人分別是寶泰大長公主和文官魁首楊太傅的夫人,都是做祖母的年齡了。雖然尚且不知妃一人是後宮中的哪位嬪妃,可當今皇帝後宮中高居妃位的主兒,哪個都不年輕了。

      這些人物一個比一個顯赫,出身、地位、年齡都挑不出一點毛病,偏偏夾了個安遠侯世子夫人謝蘭綺,她才多大,還不到二十歲,就能有如此榮耀。

      命婦們尤其是勳貴武將命婦羡慕又嫉妒,謝蘭綺得了信後就沒再出門,她躲了清淨,梁氏替她聽了不少酸話。

      「別理她們,這是皇后娘娘給你的榮耀,有了這個榮耀,以後說出來,都是個能誇口的資歷。」梁氏話說得很現實,「保不齊什麼時候就能用上。」

      謝蘭綺卻有些發愁:「娘,我打聽了從蠶採桑的流程,採完桑後還要將桑葉送進蠶室,親手喂蠶。以身份、年齡來論,最後這個喂蠶的活計估計要我來做,我都沒見過蠶,也不知道會不會害怕?」

      「你這丫頭,也太實誠了,整個親蠶禮,都有蠶婦隨侍,這些活怎麼用讓你們動手?」梁氏好笑。

      「娘,嬪妃選了順妃,她可是魯王的生母。咱們和魯王是結了大仇的,有順妃在,不可不防。距離親蠶吉日還有幾天,我先練練。」謝蘭綺道。

      梁氏聽到魯王二字,眉頭都擰成了一個疙瘩,她想得更細:「是得先練練,但是不能傳出風聲,用你貼身的丫鬟,不能讓外人摻和。」

      「蝶夢她們也沒喂過蠶。」謝蘭綺的貼身丫鬟,都是打小進府的,吃穿用度不比外面殷實之家的閨秀差,當然不會養蠶。

      「那也不能隨便找個不知根底的人,讓娘再想想。」

      母女倆正說著話,趙瑨大步進來,他下了衙來接謝蘭綺回去。

      給梁氏見過禮,趙瑨聽了幾句,眼神閃了閃,用手壓了壓翹起的唇角,開口道:「我來教綺兒。」

      趙瑨沒有胡說,遼東雖然不適合種桑樹,但有大片大片的柞樹林,柞樹林可以養柞蠶。上一世,流放遼東時,他曾在柞樹林看護過柞蠶。他記得謝蘭綺第一次進柞樹林見到柞蠶,嚇得抱著他的腰,頭埋在他懷裡,不敢睜眼瑟瑟發抖。過了幾天,她才不那麼怕了。

      梁氏將信將疑,可看趙瑨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只得說服自己相信了。

      回到安遠侯府,趙瑨親自動手,很快佈置出一間蠶室,讓親信從城外帶回了不同大小的桑蠶。

      謝蘭綺踏進蠶室時,是期待中略有些忐忑,她雖然怕軟體的蟲子之類的東西,可蠶不同,她穿著的絲綢綾羅都是由蠶絲織就,不應該怕的。

      結果謝蘭綺發現她高估了自己,這間蠶室不大,只有一間房,可卻擺滿了架子,架子上放置著一簸籮一簸籮的蠶,密密麻麻,昂首蠕動。

      「啊。」她叫了一聲,雙腿戰戰,不由自主的蹲在地上,雙手環抱住自己瑟瑟的抖。

      趙瑨比謝蘭綺先進去,聽到她的叫聲,轉頭一看,臉色就變了,抱起她立即出了蠶室。她嚇壞了,可他明明記得上一世她見了柞蠶雖然害怕,也沒嚇成這樣。

      謝蘭綺太害怕了,窩在趙瑨臂彎裡不敢動,剛剛看到的畫面似乎還在眼前,她比想像中的更害怕。可是,她必須要克服,到了皇后親蠶禮那日,她不能露出一絲害怕的表情。

      「太多了,」謝蘭綺仰頭看到趙瑨臉色難看,以為他嫌棄自己太沒用,有些難受,小聲解釋,「一下子看到那麼多,頭都麻了,先少一些,我進去多待會,等習慣了就不怕了,好不好?」

      「怪我沒考慮周到。」趙瑨很懊悔,柞蠶和桑蠶不一樣,柞蠶野外放養在柞樹林,趴在柞樹上,只要低了頭不去看就好。而他弄的這間蠶室,一房間的桑蠶,上下左右幾乎要把人圍了,這才把謝蘭綺嚇成這樣。

      「我抱你回房歇歇,其他的明天再說。」

      謝蘭綺拉了拉他的衣襟,搖頭:「我緩一緩就沒事了,時間不多了,不能再耽誤了。剛才就是沒有心理準備,等下就沒事了。」

      她必須克服對蠶的害怕心理,否則要是親蠶禮那天出了紕漏,就算孫皇后不會說什麼,她也會淪為眾人恥笑的對象。

      趙瑨低頭和她對視片刻,敗下陣來:「讓我再想想。」

      「你先放我下來。」謝蘭綺緩過了勁,才覺出一直讓趙瑨抱著,臉頰有些熱,幸好自己還算纖瘦,沒那麼重。

      「我有個辦法,」趙瑨抱著謝蘭綺進了蠶室一旁的屋子,把她放在椅子上,「先看一條蠶,不害怕了再進蠶室。」

      趙瑨進了蠶室,手心托了一條蠶,他沒直接進門,站在門口,攤開手掌問:「怕嗎?」

      「不……不怕。」她發抖的聲音出賣了她。

      「真的不可怕,你看它挺漂亮的,潔白如玉……」趙瑨知道謝蘭綺害怕,沒有進去,就站在門口,一邊讓蠶在手心爬動,一邊柔聲說道。

      聽著趙瑨的輕聲細哄,謝蘭綺不知哪來的勇氣,握著拳頭一步一步的走到他面前。

      「你看,它不咬人的。」趙瑨對著謝蘭綺笑,卷起衣袖,露出壯健結實的麥色手臂,白嘟嘟的蠶在上面緩緩的爬。

      謝蘭綺伸出手指,即將要碰上那條蠶時,慌得閉上眼,指尖偏了方向,戳在了趙瑨胳膊上。

      來回幾次,都偏了方向,指尖碰觸到手臂,麻酥酥的,趙瑨暗暗吸了口氣,握緊了拳頭,把手臂繃得更緊。

      這麼長時間,趙瑨始終面色平和,沒有不耐煩,沒有暴躁。

      當指尖終於摸到了那條蠶,而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害怕,謝蘭綺笑了,笑容燦爛:「趙瑨,我不怕了。」

      趙瑨也對著她笑,笑中帶著鼓勵:「試試用手托著。」

      又過了一段時間,謝蘭綺果然敢用手托著了,她十分開口:「趙瑨,我做到了。」

      自然而然的,兩人獨處的時候,謝蘭綺不再客套的叫他世子,而是連名帶姓的喊他趙瑨。這種稱呼認真計較有些失禮,可是趙瑨喜歡,這讓他有一種他們很親密的感覺。

      在趙瑨的幫助下,謝蘭綺不再那麼害怕了,她敢進蠶室了,面對那麼多密密麻麻的蠶,她心裡其實還有些發怵,但神色不變,從她臉上一點都看不出來。

      ......

      很快到了親蠶吉日,西苑採桑所。

      孫皇后著吉服,順妃與寶泰大長公主分別站在她左邊、右邊,謝蘭綺站在寶泰大長公主身後,女官奉上鉤和筐。

      謝蘭綺右手持鉤,左手持筐,跟在後面,走到了桑林,根據禮制,她需得採桑九條。採了九條,筐裡裝得滿滿當當,女官上前,接過裝滿的筐和鉤。

      採完桑葉,走回採亭,孫皇后坐在寶座上,順妃侍立在側,寶泰大長公主、楊夫人、謝蘭綺退到兩側。

      傳贊女官引蠶婦至台前,跪下行禮,典儀女官舉皇后懿筐交給蠶婦,蠶婦恭敬的接了。再舉順妃等人的,蠶婦一一接了。按照往年的流程,蠶婦要將這些裝了桑葉的筐子送進蠶室,將桑葉灑在蠶箔上,親蠶禮就成了。

      「皇后娘娘,妾有一提議,由一名命婦隨蠶婦一道入蠶室喂蠶,更顯虔誠,娘娘以為如何?」順妃忽然開口。

      旁人眼神各異,謝蘭綺反而放鬆了,有種該來的終於來了的感覺。

      「順妃的意思是往年本宮不虔誠了?」孫皇后淡聲道。

      「妾惶恐,」順妃跪地請罪,「妾絕無此意,只是想著陛下今年命皇子、大臣親自扶犁,親自灑種,妾才有此提議。娘娘若覺得不妥,妾不敢再開口。」

      順妃話說到這地步,孫皇后眼睛眯了眯:「你覺得由誰去蠶室喂蠶合適?」

      順妃起身,目光落在謝蘭綺身上,笑了笑,法令紋更深了,說道:「謝氏年輕美麗,最合適。」

      孫皇后點了點頭:「可。」

      她話鋒一轉,卻又道:「不過,隻謝氏一人不妥。順妃你既說扶犁的是皇子和大臣,這喂蠶便不能只有外命婦,你隨著一道過去。」

      順妃的笑容凝滯了。

      「怎麼,你不肯?」

      順妃不得不領命:「妾遵娘娘令。」

      孫皇后面色一肅,目光掃了一圈,冷聲道:「親蠶禮養的蠶,蠶成了,結的蠶繭是要獻到皇上面前過目的。若今年的蠶出了問題,不止你們全都脫不了關係,就是進了蠶室的謝氏和……順妃也得擔責。」

      謝蘭綺倒吸一口涼氣,看向順妃,原來她提議自己喂蠶,不是想看她出醜,是要給她按個罪名啊。

      「臣妾定謹慎小心,不敢出錯。」謝蘭綺感激的向孫皇后行禮。

      「妾……惶恐。」順妃險些黑了臉。

      孫皇后心知揭破了順妃的打算,她更加不會進蠶室了,卻不肯放過她。走下寶座,親熱的挽起寶泰大長公主的手,笑道:「姑母,為了以示心誠,咱們也跟著過去看看。」

      寶泰大長公主瞥了眼順妃,握住孫皇后的手,也笑:「那就去瞧瞧。」

      到了蠶室門口,孫皇后和寶泰大長公主、楊夫人停住了腳,謝蘭綺行了禮,餘光看到順妃臉色難看,故意展顏一笑,隨著蠶婦進去。

      謝蘭綺姿態從容,孫皇后三人都點頭頷首。而順妃磨磨蹭蹭的不肯進,孫皇后不悅道:「順妃,別耽誤了時辰。」

      順妃過了這麼多年養尊處優的生活,心腸硬了,膽子卻小了,那麼噁心的東西,出現在她面前都不配,還要她親手去喂?

      「皇后娘娘,妾心口疼,怕是舊疾犯了。」

      孫皇后眼神譏嘲:「順妃,你這心口疼的毛病真是像及時雨一樣,總在你需要的時候來。既然知道身子不好,這次親蠶禮,為什麼偏偏要求皇上參加?你也一把年紀了,行事怎麼還這麼毛躁不懂事,隻長歲數,不長腦子嗎?」

      順妃臉色漲成了豬肝色,自打懿德太子死了,她就不把孫皇后放在眼裡了,可現在當著這麼多人,被孫皇后如此辱駡,難堪羞辱至極。

      「順妃娘娘……」順妃眼睛一閉,跟著她來的宮女連忙扶住她哭喊。

      「抬她走。」不成氣候,孫皇后有些意興闌珊。

      等謝蘭綺喂完蠶出來,才知道順妃病倒被抬走了。

      「禮畢。」典儀女官喊道。

      謝蘭綺行完禮,到了這裡,整個親蠶禮就結束了。隨著引路宮女走回西門,走了一段路,走到拱橋上時,能看到皇帝帶著皇子、大臣行親耕禮,特意辟出的地上,有人正在趕牛扶犁,還沒有結束。

      在一眾身著顏色、形制差不多的吉服的人中,謝蘭綺很快就找出了趙瑨,人群中,他身量最高,身形挺拔,一眼就能看到。

      趙瑨似有所覺,轉頭望過去,恰與謝蘭綺眼神相對。

      謝蘭綺想著在蠶室裡喂桑葉的時候,心裡害怕,就把下面的簸籮想像成趙瑨的胳膊,就不怕了。她覺得好笑,不由衝他盈盈一笑,很快走下拱橋。趙瑨眸中帶笑,也轉回了頭,餘光察覺到不遠處的許王,還在望著拱橋的方向,戀戀不捨。

      他眼神一厲,射向許王。

      許王被趙瑨不善的目光一刺,面色陰沉,也看了過去,對峙片刻,他率先躲開了眼神。

      這一次,許王的心思昭然若揭,趙瑨動了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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