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斯艾爾發現安德烈的眼睛更紅了,這是怒氣又上一個台階嗎?他感到抱歉,說到底他對於王座並不貪戀,只要安德烈能夠好好地帶領東域前進就可以。之所以還賴在王座上,是因為領主們尚未聚在一起舉起反旗,再等等,等他為東域鏟除最後的頑疾……
安斯艾爾還沒想完,就見安德烈單膝跪地,頭深深地低下,看不清表情。在白發魔王訝異的注視下,宰相那深藍的卷發正在慢慢變成深紅,【憤怒】之罪攀上發梢,一路向上蔓延。
暗紅發色的大惡魔緩緩抬頭,他眼中竟然充滿水光,聲音顫抖地問道。
“陛下,您還記得跟我說過的第一句話嗎?”
當初他還是城主走狗,接下命令要強行帶走魅魔姐妹中的姐姐芙娜。無人膽敢反抗,白發的旅者卻從客人那裡拔出一把短劍,把所有士兵都放倒,劍尖指向他。
雖然意外於遭遇反抗,這可是數年不曾發生過的事情了,深知自己不是對方的對手,安德烈笑著舉手做投降狀,張口欲言。
【……為什麽要笑?】
白發旅者卻如此問道。
【明明已經憤怒得發抖。】
那是安德烈第一次被人看出心底的憤怒。
他是領主的走狗和馬前卒,以為自己心火已熄,只會麻木地執行惡行。
原來……不是如此嗎?
旅者的話,驚起了他對於自己心中溫度的感知,驟然發覺他的心竟快要被焚成灰燼。多少年,多少次,他曾眼睜睜看著暴虐城主橫行,又無能為力。
於是憤怒啊,憤怒啊。
——憤怒之火快要把他燒盡了。
此刻的心情竟然比那時候還焦灼,頭一次,宰相近乎大不敬地望著魔王的眼睛。
“無論您來魔界……是抱有何種目的……”
“您給予我們以及東域的一切,皆為真實。”
“東域因您而繁榮……”
宰相猛然睜大豎瞳,淚水劃過臉龐,他的卷發再看不出平日深藍沉靜的模樣,已經完全燒成了象征【憤怒】的深紅色。
“時至今日,難不成天界還想再把您要回去嗎?!”
沒門!!!
作者有話要說:
人界:捧碗.jpg
天界:捧碗.jpg
魔界:???
魔界:兩個混球快死心吧!保管漏不下去!
第200章
面對情緒激動的宰相,安斯艾爾難得有些無措。意識到自己先前可能出現了一些誤解,他清清喉嚨。
“謝謝你能夠認可我三百多年來的工作。”
白發魔王微垂眼簾,嘴角是上揚的,他又問起最重要的問題。
“所以,安德烈,你其實是不希望我離開的嗎?”
安德烈頓時大力肯定,這些時日以來,關於陛下的身份,關於如何留住陛下,有些話他一直藏在心底,深思熟慮輾轉良久,眼下到了不吐不快的時候。
“陛下,在您做出決斷前,請聽我一言。”
宰相字字懇切地說道。
“陛下若是身為天使,那必然是能力卓絕的天使,當列入執政官之席。天界舍得把這樣的陛下送到魔界來,若說圖謀,應當在於一界,可是……”
他的視線落在安斯艾爾手腕上的墨金細鏈上,安斯艾爾心中升起不妙的預感,安德烈又要發散了!
“請您仔細想想!”安德烈果然情緒激動地說道,“區區魔界,天界這是在看不起誰呢?乾脆就不要響應天界的安排!”
“陛下天資卓絕,又布局到如今……到了眼下這地步,倒不如陛下直接反了,一統三界!”
如果天界的話事人變成陛下,那麽陛下離開的風險將不複存在,三界都是陛下的家業!豈不美哉!
天界的圖謀小小滴!
他們的圖謀大大滴!
聽了自家宰相這番意料之中的豪言壯語,安斯艾爾已經單手撐住前額,嘴角抽動。
真不愧是你啊安德烈,要是他真是天界派來的內鬼,這波啊,這波無論如何都得被說動,反了天界自己當老大了。
他無可奈何地歎口氣。
“安德烈,感謝你為我謀劃,可問題在於,我來魔界這件事本身就不涉及什麽陰謀,也不是天界派遣我過來的。”
“我只不過是……”
“被流放了而已。”
安斯艾爾發覺,現在自己說起“被流放”之類的話題,心情已經非常平靜了。不會怨憎天界,也不會黯然神傷,說起來,他還得感謝天界,因為三百多年前的陰謀流放,他才會有如今。
才會成為魔王,才會認識這樣一群可愛的惡魔。
安斯艾爾如此心寬,安德烈卻呆呆的。
幾秒之後,有人看出辦公廳窗口火光噴射而出!一隻羽毛深紅正在噴火的孔雀試圖衝去尋仇,被後面的魔王陛下死死拉住了!
竟敢——天界竟敢——!!!
天界竟敢流放陛下——!!!
* * *
數小時後,魔王辦公廳中。
羽毛深紅的孔雀已經暫時平靜下來,臥在辦公桌上,聽安斯艾爾平淡地說起在遇到他們這些大臣之前的事情。雖然很簡略,安德烈依舊聽出這背後的險惡,為陛下的遭遇傷心欲絕,眼淚淌了三千裡。
憤怒限定皮膚·安德烈:QAQ
與他不同,說開這些事情的安斯艾爾心情卻好得爆表。他把自己在天界的不愉快經歷一帶而過,反倒是輕快地詢問他信重的宰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