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半透明的史萊姆原本還在抽抽搭搭,聽安德烈說完了,頭上立刻冒出一個歎號。他又哭著伸出兩隻手手,把粉色半透明的歎號拽下來嚼吧嚼吧吃下去,重新變回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我這裡其實回想起來,也有疑點。”他響亮地抽泣了一聲,“那就是陛下真的不貪財,我懷疑陛下身上總共就一枚金幣,還是我給陛下的。”
“陛下沒有窮得叮當響,因為窮得叮當響至少需要兩枚硬幣,應該叫窮得不會響……真的有惡魔可以持續三百多年做到這樣嗎嗚嗚?”
眾人紛紛“哦”一聲,無限感動地捂嘴哽咽。找疑點大會已經變成了挖掘陛下豐功偉績大會,所有人攥緊小手絹眼淚汪汪。
安德烈又轉向王師,折了一支角的大惡魔正躺在椅子裡,嘴邊叼著一根棒棒糖,雙眼無神地看天花板。
“一開始完全沒有魔界常識算嗎?”王師焦躁地把糖棒咬得咯吱響,“我當時以為隱居者,沒有常識是正常的,竟然一直忽略了這一點。而且陛下居然可以容忍我,正常惡魔都恨不得掐死我的!”
竟能忍他!這也太溫柔了!
又是一個有力證據,眾人紛紛點頭,並配合的對王師目露凶光。
古辛也覺得陛下在戰場上的戰鬥方式很大氣,不搞陰謀詭計。他每每在近處時為陛下掠陣,常能感覺到一種壓抑感,也許陛下絕大多數時候都在壓製著自己的力量打架,怕泄露出天使的魔法和氣息。
作為最初接觸安斯艾爾的惡魔之一,芙雅沉默了一會兒,抓緊了黑白女仆裙的裙擺。
“其實在最開始,我發現過陛下偷偷食用過一些毒物……”
“包括後來加入毒點心研究協會,應該都是陛下不適應魔界飲食,在努力訓練自己一點點適應下。”
眾人頓時痛心疾首,抱頭痛哭。這樣看來,陛下真的吃了很多苦頭,而他們竟然都忽略了!
最後輪到阿蒙,烏鴉之首的煉金術師一句話都沒說,安靜地拿出一個犄角發箍放在桌上。
“我一直以為,陛下是身患隱疾,天生沒有犄角和翅膀。”煉金術師緩緩閉了閉眼,“現在想來,我在任何研究中都不會武斷下結論,卻偏偏在陛下身上……隱疾之事還是我所提出的,每次提起,陛下總會顧左右而言其他,我卻一直堅信不疑。”
安德烈掩面,這下證據確鑿。
消沉的氛圍籠罩整個小會議廳,從聚會開始就沒有發言的墮天使雙子,此時此刻卻忽然開口。他們追隨安斯艾爾較晚,本來在這次老臣的聚會上沒有什麽發言權,可是他們此刻也有自己的想法。貝莉緊緊抓著阿爾的手,抿緊唇。
“我……我們不懂!”
“種族很重要嗎?還是你們這些大臣懷疑陛下會背叛魔界?”
她牽著阿爾,霍然起身,神情甚至是憤怒的。
“我們雖然加入魔界的時間不長,可是東域目前的發展情況我們都看在眼裡!如果不是陛下真心實意,如果不是陛下兢兢業業,但凡其中夾雜著一絲私心,東域都不會發展得這樣快!”
“而且……而且……”
貝莉眼中浮現出淚光。
“而且如果陛下真的是什麽天界內應,會背叛魔界,為什麽當初又讓我們宣誓效忠魔界東域,而不是陛下本人呢?”
加入東域時,安斯艾爾為他們舉行了小型的儀式,儀式上,那誓詞中的效忠對象,卻並非魔王本人。
——而是東域。
當時雙子口中雖然說著誓詞,卻早已將那個真正願為之效命的對象放在了心底。
見姐姐說完,就啜泣著低下頭拭淚,阿爾也落淚了,他緊緊牽著姐姐的手,更加憤怒地捍衛他們效忠的王。
“我們……本來就是居無定所、不被任何一方接受的再造煉金生命,卻在陛下這裡獲得了尊重與認可。”
“如果你們因為可笑的種族問題而與陛下反目,我們才真的看不起在座的各位!”
兩個墮天使像兩隻炸起羽毛保護鳥巢的小鳥,整個人蓬蓬地瞪視宰相安德烈,還想要放什麽狠話,被安德烈抬手打斷。
“兩位,並非如此。我敢擔保,在場所有惡魔都沒有那份心。”
他長長歎息,一手將額發向後捋去,深藍的卷發間,逐漸有深紅染上,那是【憤怒】開始蠢動的痕跡,只是很快就會被他壓製了。他是宰相,他不可以情緒化,不然全都會亂的。
“我們都是由陛下聚集起來的,別看現在相處融洽,實際上一旦那個位置上不是陛下,這個團體就會立刻分崩離析。”
在場的惡魔都沒做聲,默認了這點。大罪的魔王候選們都極有個性,如果不是真心認可,恨不得一輩子不聚首,別提共事。
“也許其他人會質疑,我們這些與陛下朝夕相伴、見過了陛下無數日夜為東域殫精竭慮的惡魔卻絕不會質疑,我們擔心的只有一件事——”
深紅色又開始爬上他發間,只要一想到那種可能,安德烈就感到無法呼吸。
他想,他的同事們應當也有同樣的感受。
痛心,焦灼,憂心忡忡……
“惡魔屬於魔界,這理所應當;身在魔界的天使,卻有可能會被天界奪回。”
說到這裡,安德烈聲音顫抖,幾乎要哭了。
“如果陛下要離開魔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