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才不是勾結。
先王后抬起頭,冰結深淵蒼茫的天空下,正飛翔著一些寂寥的鳥。她眯著眼睛仰望了一會兒,任天光刺入眼瞳。
她太知道阿斯蒙蒂斯會如何去愛一個人了。
而她的親子似乎也反被愛著。
魔王后奧菲登上了屬於自己的馬車,放下車簾,她用魔法將自己的聲音清晰傳遞出去。
“我不會再踏入盧斯特城。”
她高傲地說道。
“我會留在西域邊境的行宮。”
“……永遠。”
此刻,她才忽然發覺,剝去勃勃野心與憤懣不平之後,自己真正的心意。
那是盛大天光下,天鵝簇擁中,魔王含笑向她伸出手——
【奧菲!】
* * *
弄臣沒有料想到自己會死,但他的安排已經提前做下。
東域的惡魔領主加波這段時間各種恰檸檬,眼睜睜看著魔王安斯艾爾治下越來越繁榮興旺,自己領地內的居民也開始頻頻向領地之外張望。他當即頒布了一些政策,杜絕居民遷離領地,可這樣無疑會激化矛盾,這正是魔王安斯艾爾想看到的。
面對這種不動一兵一卒就造成的強烈壓迫感,加波根本束手無策,都已經開始琢磨著去偷安斯艾爾的路燈和消防栓去了!
就在這絕望的光景之中,加波卻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件。這封信件指名給他,這繞過信件篩查直接遞到他面前的本事,也著實令人忌憚。
加波到底膽大,他在做好所有防護措施之後,選擇查看信件內容。等讀完所有內容後,他整個惡魔大為震悚,立刻邀請漢帕前來。
漢帕……漢帕咕了他一整天……
加波:“……”
好兄弟,不愧是你!讓人恨不得一瓦罐燉了!
任憑加波急得跳腳,漢帕依舊遵循自己的咕咕規律。他在傍晚吃飽了飯,才借遛彎的順路姍姍來遲,加波已經急得要昏厥,好不容易等漢帕到了,當即屏退所有人,給漢帕看了一些東西。
漢帕看到了一段影像。
戰場之上,白發夕陽色眼瞳的天使面對洶湧而來的敵人,白金色長弓在手,神情凜冽。其他天使都距離他很遠,他也像是毫不在意一樣,厲喝一聲——
“戰!!!”
天使的雙翼後,頃刻間又張開四片光翼,他猶如利劍切入敵陣,悍不畏死,所到之處敵人瞬間土崩瓦解。
雖然大多數時候拍攝者跟不上天使,可是最後卻有一個鏡頭,模糊看到了對方的五官,赫然是東域的魔王安斯艾爾。
加波已經急了一整天,等漢帕看完,他立刻急不可耐地問漢帕的感受。
“漢帕,你怎麽說?”
鴿子頭的領主想了想,用力點頭。加波的情緒頓時得到極大的緩和,他與漢帕自小一起成長,果然漢帕知曉他的心意,有了這樣確鑿的證據,他們無疑可以……
漢帕用力點著頭。
“……好帥咕。”
加波:“……”
他被直接氣了個倒仰,暴躁地揪住對方的衣領,幾乎是在咆哮著連連說道。
“是天使!魔王安斯艾爾竟然是天使!這才是重點!”
然後加波就看著漢帕沉默了一會兒,張開鳥喙。
“咕嗷。”
“……”
他再度拽著好友猛烈搖晃,幾乎是氣急敗壞。
“安斯艾爾不是要在歪門邪道上擊垮我們嗎?現在我們的機會到來了!隻憑這個,我們就能將安斯艾爾徹底拉下馬!”
他的動作略為緩和起來,放開已經頭暈目眩的鴿子,輕聲說道。
“……這也是為了魔界考慮。”
“天使怎麽會誠心誠意當魔王?”
漢帕安靜了一會兒。
“真的是為了魔界考慮嗎?”
加波的瞳孔頓時微縮,繼而微微閃爍,避開漢帕的視線。
“當然,我承認有私心,這份私心卻是正當的!這也是為了我們這些惡魔領主世代相傳的榮耀!”
“我們從父母手中接過領主之位,可不是為了現在被魔王奪權的。”
漢帕依舊沉默,好一會兒,才繼續問道。
“那麽,你想怎麽做?”
惡魔領主眼中頓時凶光閃爍。
“當然是……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哢噠”一聲,魔王宮中,安斯艾爾用了多年的鋼筆的筆尖劈了,墨水頓時從筆尖滴落,洇透了文件。這突如其來的小事故讓安斯艾爾不免愣了愣神,等他回歸神來,墨水已經漏了好幾大滴,手底下的文件也早已不能看了。
一旁梧桐木架子上的不死鳥原本在抓著曲譜研究新歌,抬眼一看,發現桌面狼藉,連忙丟下曲譜飛去桌邊搖搖鈴,讓女仆進來收拾。他又先銜來濕潤的軟帕,給陛下擦去手上的墨漬,實在是一隻體貼入微的小鳥。
正簡單地清理著,菲尼卻見安斯艾爾久久注視著那支鋼筆,像在看一個不祥之兆,他連忙說話寬慰。
“陛下,您別放在心上。”他啾啾咕咕地勸慰著,“這支鋼筆您也用了多年,年久失修,總會出點小小的毛病,不一定是什麽壞兆頭,您千萬別多心!再換一支就好啦!”
安斯艾爾沒作聲,只是盯著鋼筆。
有的時候,一些變化要到來時,舊物往往是有所感應的。這支鋼筆乃是王師拜蒙在某一年東域的建國紀念日上贈予,王師雖然平時有些吊兒郎當,在這種事情上卻總是足夠用心,鋼筆像是一種鼓勵,又像是一種盼望,總之是格外具有價值的禮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