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維下意識地想後退一步,不料,他發現自己的腳已經生長出了觸須一樣的根系,死死扎入地上。曾經蟄伏體內,為他增加力量的怪物們,此刻正攀爬在他的身體上汲取養分,或者破體而出,完全將他的身體當成了溫床。
利維駭然,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弄臣所進言的做的,體內的怪物也來自身在天界的交易夥伴。他自己做過檢驗,這些怪物只會增長他的實力,沒有活力,不會蘇生,最安全不過。
他被騙了!他明明還付出了在魔界為對方開辟研究所等設施的代價,依舊被欺騙了!
利維此刻已經急於掙脫,他試圖把頭上的怪物冠冕摘掉,冠冕紋絲不動。他又想喚出魔王之冠,想以此擠壓怪物冠冕。這時候,塞羅斯的聲音穿過無數怪物浪潮穩穩傳來——
“利維,你還沒有發現嗎?”
他吐出了既是陳述,又近乎審判的句子。
“你頭上屬於魔王的那頂王冠何在?”
利維悚然,他試著去感應自己的魔王冠冕,那頂【妒忌】之冠,然而什麽都沒有。只有怪物的冠冕死死焊在他頭頂,發出無聲的譏笑。
南域魔王宮之中,弄臣坐在魔王的王座上,也大笑出聲,軟帽尖上的兩個絨球都笑得不停顫動。
這樣看來,魔界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本體怎麽如此忌憚這裡?
笑過之後,弄臣打算在這裡布局了,就如同本體曾經在魔界稍微做過、現在又在天界所做的一樣。他看上了一個新的目標,那就是魔王利維的兒子伊維恩,從身份血統上來說,若領主擁護,伊維恩也許可以成為下一代南域魔王,他要蠱惑對方,讓對方成為自己的新棋子!
看著吧,本體!拿不下的魔界,就由他來……
不料,被弄臣堵在長廊上正準備逃難的伊維恩聽他說完,反應卻是驟然暴怒!伊維恩最近似乎總在重複著得到又失去的過程,在魔王之子與狼狽逃亡者之間來回切換,心中早已盤曲著毒蛇。
此刻,他的形容狼狽不堪,又在逃往中途被攔下,聽了弄臣的話語,隻感到本就脆弱的自尊又被狠狠戳了一針。
“你也看我是喪家之犬了嗎?!”
他咆哮。
“你之前為父親做事,現在怎麽敢站著跟我說話!”
此刻的伊維恩,在恐懼和惶恐之中,早已變得敏感、卑怯、歇斯底裡。他激烈的反應讓弄臣都愣住了,頭一次發覺魔界難搞在哪裡。
——每個惡魔都有自己的性格,都有放大的情緒與欲望。
弄臣曾在魔界慫恿西域的先代魔王后,先代魔王后奧菲的性格鮮明跋扈,但那也只需要應付魔王后而已,之後弄臣就應本體要求,進入了半待機,因此他對惡魔的認識並不十分深入。
而從本體那裡得到的天界知識中,天使,壓根沒有這麽多激烈的情緒和欲望。
情緒與欲望才是惡魔行動的原動力,就算是伊維恩這種小角色,也同樣如此。
軍隊已經攻入魔王宮之中,弄臣怔怔地看著雙目通紅表情猙獰的魔王之子,不知為何,對於這種激烈的情緒有些畏懼。軟帽的尖一晃,他轉身想逃跑,耳邊卻傳來一聲如雷的獸吼!
身披美麗花斑皮毛的豹衝進長廊,撲殺一切膽敢都反抗的衛兵,接著一爪拍向弄臣。弄臣本就不擅長戰鬥,手忙腳亂地應對,依舊被撕扯掉半張臉。他拖著被扯爛的臉倉皇逃離,西迪沒有過分追擊,獸瞳冷冷注視著對方離開的背影。
看著那獸類的身形,伊維恩開始渾身顫抖。花斑皮毛的豹並未急著恢復人形,她轉過頭,獠牙顯露,似是對伊維恩露出了一個猙獰的微笑。
現在……
誰是誰的主子?
* * *
安斯艾爾本來已經抵達南域都城之外,忽然心有所感,調轉方向來到第七深淵的戰線之上。戰線上有些混亂,部分看守怪物冠冕的惡魔被打傷,怪物冠冕不知所蹤。安斯艾爾冷靜地看了一眼打碎的封印,有惡魔士兵向他匯報,不管不顧奪走怪物冠冕的,是魔王利維以及一群強悍的怪物。
安斯艾爾微微點頭,心中利維的嫌疑幾乎達到了八九成。他到的異常及時,因為怪物突然反撲,在魔王的幫助下,第七深淵的戰線得以更快穩住。
穩住戰線後,安斯艾爾開始嘗試尋找塞羅斯。
魔王的冠冕可以相互感應,他能感覺到,塞羅斯居然在第七深淵的深處,那裡幾乎已經是大裂隙的位置。知道位置的那一刻,安斯艾爾就產生了猜想,是不是利維又在搞什麽事情,比如談判。
可是奇怪的是,既然是談判,利維理當與塞羅斯在一起。可他能夠感知到塞羅斯在裡面,另一頂冠冕卻杳無蹤跡。
現在卻不是疑問的的時候。
確定塞羅斯的位置後,安斯艾爾於陣前彎弓引箭,連放三箭!他的箭矢本就速度極快,然而他擔憂塞羅斯,居然比箭矢更快地衝出去,衝向塞羅斯的方向!
利維究竟拿出了什麽籌碼,讓塞羅斯在戰局大好之時,願意以身涉險來第七深淵?
關於怪物的嗎?還是……
夕陽色豎瞳微微閃動。
關於他的呢?
第182章
遠遠的,安斯艾爾就看到第七深淵的裂隙之前怪物升騰。
它們像是火焰燃燒之後產生的烏黑余燼,只要一點微風就能飄搖上升,瘟疫般沾染各處。因為裂隙處的異變,整個第七深淵本來已經進入半休眠狀態的怪物們也重新躁動起來,蠢蠢欲動,醞釀著如昔日一般的攻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