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
路德:“……”
被扼住命運的咽喉!
因為是熟悉之人,魔劍沒有伸出尖刺,只是有些東西依舊不是魔劍自身能控制的。強大的黑暗與腐蝕性的力量傷到了銀發少女的手,傷痕向上蔓延,一路越過手腕、小臂,最後在幾乎吞掉整條手臂前,侵蝕緩緩停止。
明明是會令強壯男人都發出嚎哭的劇痛,銀發少女卻連睫毛都沒有動一下。
與曾經使用過魔劍的塞羅斯不同,塞羅斯自身力量強大,魔劍甚至都不能承受,會如安斯艾爾使用聖劍一樣發生載流量過大的情況,使劍身發燙。希爾維婭卻沒有那麽強的力量,身為人類,她甚至還會被魔劍反噬。
黑暗而尖銳的力量流入少女的手臂,無數扭曲怨魂在她耳邊發出歎息與低語。
人類啊,當你握住這把魔劍,命運在此預示——
凡所持有者,皆不得善終!
“我沒事。”她甚至還輕聲安撫著路德,“如果我抓得你不舒服,記得告訴我。”
路德急了,根本不是這個問題!快把他松開!
……不痛嗎?!
黑色的燒灼傷痕在少女潔白的肌膚上蔓延,然而少女完全忽略了身體上的痛楚,手握魔劍步履穩定地走出門,眼瞳熠熠。
一切都是為了殺死怪物皇帝,向魔王證明人類的實力;一切都是為了斬殺人類的敵人,拯救整個人界……
被侵蝕的傷口甚至不會流血,只是劇烈疼痛著。朦朧之中,希爾維婭仿佛又看到了站立於花蔭之中的父親,對方只是向她微笑了一下,就化光消逝。童年時曾聽聞的竊竊私語,猶在光明背後的影子裡繁衍滋生。
【主事人家族這一代,只剩了一個女孩……】
【女孩能做什麽呢?】
【血脈要斷絕了……】
【要盡快聯姻,生下繼承人……】
末代的公主、主事人家族最後的血脈,在世俗的觀念之中,唯有聯姻才能令個人價值最大化。希爾維婭於是又想起曾經呈遞到自己桌面上的建議書,希望她能與勇者萊茵結婚,既留下天賦強大的血脈,也能保證勇者徹底站在獵魔人俱樂部這邊。
除此之外,還有種種紛雜的提議,希爾維婭隻覺得可笑。
她的劍術明明比任何人都強,她明明能妥當而高效地處理每一件事務,她從不使家族與獵魔人俱樂部蒙羞……她已經如此努力,為什麽那些人看到的依舊只有“女孩”“公主”這樣的身份?
她不能理解。
最後,她的思緒又飄回愛德華的病床前。
陽光被紗簾過濾,落地時光斑柔暖。回生鳶尾凋零,騎士醒來,痛心地看著希爾維婭身上的那些傷痕。
【希爾……不……大小姐……】
【是我無用,居然讓你為我……】
希爾維婭打斷了他,輕輕搖頭示意無事,接著笑道。
【愛德華。】
她的聲音清脆,而且帶著前所未有的豁然開朗。
【我真的很喜歡你。】
不等愛德華應答,她又微微閉目,嘴角噙著笑意。
【我也喜歡人界,喜歡生命中與我相逢的每一個重要之人。】
她將那盛著已經徹底枯萎的回生鳶尾的玻璃罩抱在懷裡,輕輕摩挲著。她在魔界學到的,不僅僅是高端魔法,還有那種有能者上、無有種族性別偏見的自由與尊重。
惡魔們不約而同地告訴她,自由與尊嚴就如頭上犄角,不可或缺。魔王則告訴她,頭上犄角只是尊嚴的衍化,真正的尊嚴,在於內心。
那麽希爾維婭的尊嚴呢?
當所有人都在她面前談論著“公主”應有的結局,想要以此壓製她、征服她;當所有人都在告誡她“公主”應當怎麽做,讓她忍耐、等待,住在漂亮城堡裡,每天隻為遠方的勇者祈禱,等勇者歸來,就舉行幸福的婚禮。
【……很多人都在我面前,談論著“公主”應有的結局。】
希爾維婭淡淡而笑。
【可是愛德華……】
【公主與公主,也是不同的啊。】
* * *
足音回響,手握魔劍的希爾維婭穿過長廊,單手推開大門。她凌厲的氣勢驚到了被集中起來召開會議的眾人,接著,有人發現了她手中握著的魔劍,現場頓時大嘩!
主事人居然握住了魔劍!她會不會被魔劍侵蝕?會不會被魔劍操控?在即將討伐怪物皇帝的緊要關頭,主事人竟成為了最大的不穩定因素,這實在是……
然而,在場的勇者與賢者對視一眼,與聖劍一同,向希爾維婭躬身致意。
他們信任希爾維婭,相信以她意志之堅,不會被魔劍的力量輕易左右。而為增強人類方戰力所做的一切努力與犧牲,都值得敬重。
代表緘默議會立場的小貓茉莉也低下頭致意,低頭太猛,貓耳魔女帽都掉了。她連忙拿頭去拱,壓根拱不起來,還是希爾維婭笑著幫她拿起帽子,輕輕戴回頭上。
人類最強的戰力都表態了,異族也沒有異議,就算場中的一些人再怎麽有意見,此刻也隻得全部按捺下來。有些奇怪的是,本應最排斥魔劍的聖廷教宗,這次居然全程保持沉默,垂著眼簾不知在想些什麽。
合一……聖劍與魔劍的合一……
現在想起,那曾經看到的舊盟約中的話語依舊衝擊著教宗的心靈。除了這些,他還以舊盟約為線索,查找到了初代勇者與賢者的記錄。那些記錄雖只剩下斷章殘篇,內容卻極為驚人,幾乎顛覆了教宗一直以來的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