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很真摯,話語很鄭重,只是安斯艾爾聽到這裡,心中開始有了些不祥的預感,這怎麽跟在人界的發展這麽相似……
他不祥的預感很快成真了,只聽沙利亞接著說道。
“關於這隻金箭的定名,我擬定了幾個,想要請你來選擇。”
他話音未落,遞過去的記錄這幾個展品名的卷軸上,安斯艾爾已經重重落筆,劃掉了某個名字。
人界有一個法棍已經夠了!
沙利亞張了張口,眼睜睜看著自己覺得最有意義的名字被劃掉。
這、這個名字有哪裡不好嗎?足足能解釋出三重含義啊!一重是擊退怪物,沾染怪物之血;一重是天使之殤,沾染天使之血;還有一重,警醒天界眾天使,若無這支箭,天界必然流血……
沙利亞:“……”
不明白。
但是也不敢問。
劃掉那個名字之後,鎮星天的純色牢獄近在眼前。這裡終年風雪呼嘯,因為環境過於惡劣,少有天使會被投入此處,不過安斯艾爾覺得,伴隨著天界扒出內鬼和找出失德的行動,這間牢獄很有可能直接住滿。
純色牢獄並不在執政官巡遊的名錄之上,沙利亞下意識看向安斯艾爾,安斯艾爾似有所感。
“我要進去。”
他說道。
“我曾從這裡走出,但是似乎有一位故人,仍沉浸於過去之中獨做困獸。”
純色牢獄之中,那間小小的牢房裡,愈天使跪坐在地上,線條優美的脖頸微垂,鉑金色發編成發辮,倦鳥般蜷縮於地。天使低著頭,望著地上被小窗放大的、斑斕的風雪的影子。
有那麽一瞬間,風雪似乎窺見了她燦爛的日冕之瞳,但是很快,那一抹亮光又被凍斃在小小的牢房之中。
* * *
主位天使回到了隻屬於自己的密室,不等他落座,太子也回來了。他看著臉色陰沉的主位天使,深知此時最好不要觸對方的霉頭,於是只是低頭溫馴地說道。
“我的兄弟,我回來……”
“……他回來了!他回來當執政官了!”主位天使單手遮面,聲音發抖,恐懼之情溢於言表。僅僅是猜測對方的身份,主位天使就感到那股疼痛又回到了自己的身體之上,那是他生命中的奇恥大辱!
除了幻覺的疼痛,還有……
光圈的碎裂聲,時常在他午夜的睡夢中響起。當一名天使能把頭頂的天使象征都拽下來摔得粉碎,主位天使有理由認為,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麽東西能阻止對方了。
瘋子!
太子有些許疑惑。因為慶典上的天使會非常多,且三執政都會到場,他有些畏怯,托故沒有前去,反倒又借這段時間,偷偷跑去初級天使學院追憶這具身體的過去。
“你所說的……是誰?新的執政官是你的仇敵嗎?”
“何止!”主位天使將牙咬得直作響,“我族的仇敵!瘋子!滅頂之災!”
“安斯艾爾!”
這個名字立刻喚起了太子的記憶,美麗的天使與威嚴的魔王形象同時出現於他腦海中,令他心神戰栗。
可是兄弟所說的執政官又是……
“魔王安斯艾爾?”太子遲疑道。
主位天使聞言愣住許久,忽然暴起,一手拽住了太子的衣領,陰沉地問道。
“對……對……你從魔界逃過來……”
“魔界的魔王之一,名叫安斯艾爾?”
太子怔怔地應了一聲“是”,猛地,他也反應過來。
“新上任的執政官,名叫安斯艾爾?!”
主位天使暫時沒有回答他,頹然坐回椅子上,靜默數秒,猛地錘了一下手邊的桌子。
“沒有直說名字,但是那個天使,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出來……”他陰沉道,“我居然一直沒有問……”
他與魔王利維,在第七深淵戰事之後就勾搭上了,更詳細點,是魔王利維當時意外吸收了一些怪物的成分,能聽見裂縫深處傳來的低語。不知在經歷了怎樣的權衡之後,就算自己當時已經被阿斯蒙斯斯家族的深淵之劍所傷,趁著另外兩個麻煩的同事不在,魔王利維還是選擇潛入裂縫。
——這也許是魔王利維生命中做的最有勇氣的決定之一。
拖著負傷的身體,緊繃神經的魔王尋找到了縱貫大裂縫的諸多時空裂隙中,能與天界互通的一道。這道裂縫是主位天使特意鎖定的,為的是當初向魔界投放一件小小的禮物。
主位天使是少見的漫遊過三界的怪物,只不過他在魔界和人界都待得很狼狽,幾乎是落荒而逃,到了天界,整隻怪物反倒舒服起來。
主位天使最早便降臨於魔界裂隙之中,第七深淵的裂隙那時還很小,他費盡力氣鑽出去,就迎來了炮火連天的痛擊。魔界有內鬥傳統,三魔王彼此討伐,第七深淵是最理想的開戰地,無論怎麽打,都不會傷及自家地盤。
被無數次炸飛的主位天使被魔界的狂暴嚇破了膽子,忙不迭地從裂縫裡爬向別處,他來到了人界,結果又是倉皇逃離。
這樣輾轉數次,他才抵達環境最理想的天界扎根。
與魔王利維建立聯系之後,主位天使指使怪物同胞,以屍體累積,以血肉鑄造,將那條裂隙構築為一扇天界魔界之門,雙方展開了一定程度上的接觸與合作。為了證明自己的實力,主位天使甚至幫魔王利維治好了一半的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