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武器大師顫巍巍地開口,“我們所對抗的那些東西……”
“並非惡魔,而是怪物。”
安斯艾爾一錘定音。
“確實如此。”萊茵閉了閉眼,也說道,“五百年前,我與安東尼還身在聖廷。那一年最後的天使降臨,給予人類教諭。天使善心,將人界被孤懸的消息告知我們。”
“我與安東尼保守秘密,直至如今。”
塞羅斯下意識地轉過眼眸看了一眼安斯艾爾,看到對方臉上平淡的神情,頓時在心中確認,當年降臨聖廷的天使,只怕就是安斯艾爾。
從始至終,指引人類……
無瑕的天使。
無瑕的天使表面淡然,內心痛苦。
不!他當初沒有讓年幼的勇者和賢者保守秘密!按照他的想法,這件事最好人盡皆知才好,人類越早絕望,越早自立。反正虱子多了不愁,至上之天可能發出的責問根本不被他放在心上。
結果現在看來,似乎是他當初的語氣太慎重,被當成了一個偷偷透露給人類的秘密。
年幼的勇者與賢者生怕天使因泄露消息而被至上之天責問,彼此宣誓,嚴守秘密,直到真相揭露的那一天。
但他們也不是全然放棄,賢者安東尼努力突破了禁咒的界限,勇者萊茵脫離聖廷各處漫遊……那個秘密、那個繁星般閃耀的天使,則留在他們共同的心中。
有勇者與賢者的佐證,人類長久以來的觀念被徹底顛覆。主事人希爾維婭失神,她想起父親,想起獵魔人俱樂部創立時的無限光榮,緩緩咬緊了下唇。
原來他們愚不可及,連敵人都弄錯了……
“不,你們守住了人界的陣地。”
魔王說道。
希爾維婭聽出他的語氣從開始的傲然逐漸轉柔,近乎與她相識的那個安斯艾爾,忽然就覺得眼眶一熱。
“就算混淆了敵人的身份,你們也依舊在捍衛人界。”白發魔王一字一句道,夕陽色的豎瞳之中,忽然漾起了一點笑意,“人類,我對你們迄今為止的犧牲表示敬意。我們的魔界同樣在面對這些怪物的侵襲,只是那些怪物更強,完全軍團化,卻也已經被基本控制住。”
他向人類伸出了一隻手——
“現在輪到你們了,盟友。像我們一直所做的一樣,像你們曾經所做的一樣,像你們這次所做的一樣,與侵犯我們世界的入侵者進行廝殺,將它們逐出我們的世界。”
相信永遠是良好的催化劑,人類在這次討伐中取得的戰績、抵達的深度,已經遠勝最初。
人界的怪物狡猾而善於隱藏,實力卻相對較弱,如果讓魔界負責清理,跨界不說,所花費的人力物力也將極其驚人。安斯艾爾從一開始就在扶持人類,鍛煉他們,鍛煉他們的主事人,再在最後的時刻,向他們揭露一切,與其結盟。
一切似乎都在安斯艾爾的意料之中。
塞羅斯想。
這與其說是深謀遠慮,不如說是直覺與本能。
那白發的魔王說完動人的話,側頭看向身邊的另一位魔王,夕陽色的豎瞳閃亮。
“塞羅斯,你覺得呢?”
安斯艾爾只能代表東域,以及吃下的南域四鎮與人界建立同盟,他尚且不清楚塞羅斯的意思。不過他現在有八成的把握,塞羅斯是願意的。
果然。
魔王墨藍的豎瞳矜貴地輕微移動,與安斯艾爾淺淺對視,半晌,哼了一聲。
“我希望你們能做得更好些。”
他垂眸注視下方的人類,披風一展,原地消失,只有余音還殘留著。
“……盟友。”
安斯艾爾離開得稍遲一些,他囑托部下全議會搜索可能存在的怪物太子,然後他來到暗湖邊緣,塞羅斯就在這裡。
現在,時間還在滿月的尾巴裡,暗湖出入無阻。黑發藍眸的魔王站在暗湖之畔,手輕輕拂過面前的霧氣,霧氣之中,盛大的月影中央,一點暗光正微微閃爍。
是安斯艾爾情急之下以弓箭射出的長劍,目前已經封住了暗湖之底,帶傷的怪物皇帝無法從底部逃出,正在憤怒地徘徊。
“你真的很擅長鎮守,安斯艾爾。”
他感慨道。
安斯艾爾頓時在心裡叉了個腰,驕傲道。
“那自然。”
就憑他的金箭歷時三百多年,依舊扎在鎮星天外紋絲不動,他可是最擅長鎮守的了!
“但是還不夠。”塞羅斯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要將暗湖的底部以及四邊全部封鎖起來。因為緘默議會的獨特機制,只有滿月之時才可順暢進入,這將會成為一個半天然的……”
試煉場。
剛才發覺這一點之後,魔王簡直感慨萬千。看來安斯艾爾不只擅長鎮守,他還很擅長指引。
天使得不得了。
但是還不夠,他會跟安斯艾爾合力,魔王的力量重疊,把這顆盛滿了不同層級怪物的巨大罐頭,封得再嚴實些。
人類那邊,現在應該也發現了。
兩位魔王前後離開,龐大的信息量需要消化,人類方的士氣有些低迷。此刻,在人類的陣營中,似乎已經沒有了俱樂部、聖廷,乃至緘默議會的區分,所存在的只有“人界”這一概念。
遠方的希爾維婭歎息一聲。
“救治傷員,收斂屍骨,帶隊回來……等等,那個怪物的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