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雅已經動搖了巴欽的決心,現在出擊,有利於進一步擊潰這個領主的心防。安斯艾爾正思考他一會兒要說什麽,才能在不有損魔王威嚴的情況下,通過三兩句話把巴欽搞定。忽然,他看到旁邊的宰相安德烈在微笑。
安斯艾爾:“……?”
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宰相雖然一句話都沒說,眼睛卻眨巴眨巴,發間的孔雀羽也隨著身體輕微的移動反射亮光,整個人一閃一閃亮晶晶,充滿了“看我看我”“陛下快看我”的迷之可愛氣息。
安斯艾爾被可愛到,笑了。
“看來我的宰相有好見解?”
哦,真是太棒了,陛下如此英明,總能明白他用顯微鏡也讀不出的肢體語言。
宰相心花怒放地想。
他平時謹慎內斂,主動請纓不是他的習慣,可是這一次實在是太有把握了,他也需要稍稍彌補貿然調兵在陛下面前丟掉的印象分。
對大臣們印象分從來滿格且不會掉的安斯艾爾:“……?”
就像大臣們對至高的魔王陛下有很厚的濾鏡一樣,魔王陛下也對大臣們濾鏡極厚。
須知,濾鏡都是相互的!
“也許由我來遊說,會有不錯的成果。”安德烈胸有成竹道,“而且,我懂您的想法了。”
安斯艾爾:“……”
有時候他真的很想拿出筆記本記一下,安德烈都懂了他甚麽!
見魔王陛下頷首,安德烈微微一笑。不多時,兩名士兵押送著身上疊有層層魔法枷鎖的巴欽前來,讓他在魔王面前跪地。
圓桌前的魔王矜傲不語,安德烈緩緩開口。
“領主巴欽。”
看到熟悉的深藍卷發,以及高深莫測的姿態,巴欽頓時激動。他對安德烈先生的感情魔神可鑒天神可表,可惜他此生恐怕沒有這個福分讓安德烈先生給自己當宰相了。
巴欽正激動著,忽然聽到安德烈先生發出了一連串靈魂之問。
“你是否還因找不到人才而黯然神傷?”
“?”
“你是否還是在為人才不願歸順而狗急跳牆?”
“??”
“你是否還在為自己是個大冤種、想招攬的人只是要從你這裡掏錢而捶胸頓足?”
靈魂三問沒有問完,巴欽已經眼淚飆出。
“安德烈先生……請別……別說了……”
扎心了啊!
安德烈保持微笑,並沒有輕易放過,他不知從哪裡拿出了一隻小碗。
“巴欽,你不懂得從微末時發掘,不懂得給予物質之外的理解,以財物引誘,自然引誘不到真心。”
“因此,你的容量,你招攬賢才的心,只是這麽一個小碗。”
安斯艾爾驚歎,好精妙的比喻,安德烈正在逐漸得到他的比喻真傳。
“而陛下則是……這個!”
宰相忽然抬手,把圓桌上的桌布一掀,這桌子居然是個巨型碗!當初他們剛佔領魔王宮,炎魔部族就送了這麽一個巨大碗過來。因為在炎魔的傳統中,碗越大,越能吃,越能盛許許多多的好東西!
這傳統有些奇怪,可是衝著這份美好的祝願,安斯艾爾還是感動不已,把碗利用了起來。
——變成了會議圓桌。
這個碗是如此豪邁,甚至佔據了大半個房間,巴欽震驚不已,看看碗旁邊的白發魔王,再看看簇擁於魔王身邊的眾多大臣們。大臣們都圍著碗,都表情愉快,每一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願意願意我超願意往碗裡跳”!
安德烈的勸降還沒有結束,只見他輕輕地將小碗放入了大碗之中。
那個瞬間,巴欽猶如醍醐灌頂。如果他投入安斯艾爾麾下,就可以幫著收攏人才,可以跟許多人才共事,他可真沒聽過魔王陛下想征召的人才有不願意的!
也許他可以從中……
這個瞬間,巴欽的格局打開了。
最後,當他被押送離開時,手臂雖被層層枷鎖束縛,卻依舊回頭。大碗前的魔王神態平靜地望著他,巴欽的嘴唇蠕動一下。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他的態度前所未有的心平氣和。
“陛下,您真的擁有那樣的煉金術嗎?還是只是個障眼法呢?”
安斯艾爾身後的女仆芙雅為這大不敬言辭一秒拔刀,安斯艾爾抬手製止。他從大碗中拿出了那個白瓷小碗,手腕一晃。
——白瓷生花。
巴欽徹底心服口服了,他不再留戀地轉身,走了出去。
原來如此。
領主在心中歎息。
東域最大的人才,不正是那位至高無上的陛下嗎?
接下來,安斯艾爾又安排了對巴欽領地的徹底吞並事宜,以及配合塞羅斯進攻南域的事情。他雖然覺得塞羅斯純粹是想幫他忙,才在這個緊要關頭直接通過了新貿易政策,還直接安排大商人簽訂單付錢,可他應當也能小小地回報一下。
……也讓塞羅斯開心點。
剩余的軍費經過緊張計算,應當還能打下三個南域的小鎮。那就讓他拿下處在邊境重要戰略位置的小鎮,也哄塞羅斯高興吧!
諸項事務逐漸討論完畢,安斯艾爾忍著伸懶腰扶犄角的衝動,正打算宣布散會,明早再談別的。一直立於他身後的芙雅出去了一會兒,再回來時,向他躬身。
“陛下,那件小禮物雖然遲了一些,好在終於及時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