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文”向他笑笑,他特意又變回去,就是為了看看巴欽變臉的樣子。
“都不是。”他雲淡風輕道,“我就是魔王安斯艾爾。”
你盜挖的蘿卜田的主人!
巴欽:“……”
其實某種層面上,他還挺厲害的。
都把蘿卜農挖回來了!
“魔王陛下,這次我敗給了你,但我不認為自己真的敗了。”巴欽肅然道,“我只不過太想招攬有能力的生命煉金術師,也疏忽大意,認為蘇伯比安城軍費不足,發不出兵。”
“我可以認輸,但我不會臣服,因為你的勝利是靠著你麾下漂亮得可怕的陣容造就的。”
那麽多的人才!那麽多閃閃發亮的人才!因為魔王之名,英才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以為魔王效忠為榮耀。而他呢?只是個小有資本的領主,既受著其他領主的掣肘,又艱難經營著自己的班底,渴望著有朝一日,自己領地的繁榮也能為人所見。
他最心向往之的安德烈先生,臉上永遠掛著淡笑,那副運籌帷幄的模樣,以及強大的內政外交能力,令巴欽眼熱不已。他深知在魔王更替前,對方不可能倒向自己,可他依舊樂此不疲地拉攏著,暗示著,渴望著。
這一次,如果沒有安德烈先生及時調兵,如果沒有魅魔刺客將他壓製,情況將會全然不同。
“我不認可你。”領主強硬道,“你不過是佔著魔王之名,哄騙著人心歸順罷了!”
安斯艾爾沉著面色,傲慢地微微抬頭。
“我也不在乎你認不認可我。”
從他踏入魔界開始,就決定了。
他要傲慢地去走他的路。
真不愧是傲慢的魔王啊。巴欽咬牙,正要再多說什麽……
乾脆利落的一拳,打得他的臉歪過去!
芙雅活動著手腕,面帶冷笑。她已經忍耐夠久了,從對方將陛下的功績全部歸到他們這些臣下身上開始,就開始忍耐。結果一時的忍耐,換來的是越說越離譜,這個領主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
陛下與他們相識時,沒有誰是閃閃發光的寶石。
“我不止會用短刃,也會用拳頭。”魅魔刺客平淡地說道,“這一次,我打斷你兩顆牙齒,下一次,就會打斷你四顆。在你學會不要不分青紅皂白地大放厥詞之前,我會一直打下去。”
旁邊的安斯艾爾微怔。
“芙雅……”
熊頭人古辛亦是露出利齒,向來溫和寬厚的神情被肅殺取代。
“我也可以代勞。”
他伸出了自己巨大的拳頭,保證一拳下去,所有牙齒消失掉。
芙雅保持微笑,她轉向安斯艾爾,眼梢頓時柔和地低垂。
“陛下,我能單獨跟巴欽領主聊一會兒嗎?”
安斯艾爾:“……”
安斯艾爾:“……那你不要揍他啊。”
巴欽:“……”
居然是他剛才痛斥過的魔王幫他說話,想讓他不挨揍,現在就是心情很複雜。
面對安斯艾爾的叮囑,芙雅只是微笑,並不應聲。
答應了陛下的事情必須做到,她無法不揍巴欽,所以不能應聲。
安斯艾爾見古辛也在旁邊蠢蠢欲動,頓覺不妙。芙雅了解人體構造,又精通刑訊,下手勉強算是有點輕重。古辛這就不行了,一旦他也加入,巴欽絕對見不到明天的太陽。所以安斯艾爾乾脆不再糾纏,留下芙雅和巴欽,拽著握著巨大拳頭依依不舍的熊熊走了。
熊熊依依難舍,還在給安斯艾爾展示他砂鍋大小的拳頭。
“陛下,您看,您看。”
“我就揍他一拳,就一拳。”
安斯艾爾:“……”
一拳下去,腦袋就沒了,不成不成。他立刻帶古辛去抄家,分散一下注意力。
沒了安斯艾爾在場,芙雅動手,毫不留情地把巴欽暴打了一頓。領主口歪眼斜地躺在地上喘息,魅魔刺客的聲音在他頭頂上方緩緩響起。
“你這樣的惡魔,我實在見了太多太多。”
“只看到寶石的閃耀,就想要擁有,卻不知道寶石曾經也是普通石頭,埋在不見天日的汙泥之中。”
“是陛下將我們從汙泥中挖出來,擦拭乾淨,置於懷中,用自己的體溫捂著,蹣跚行過一段漫長又無光的路。”
“你什麽都不知道。”
她重複道。
“領主巴欽,你什麽都不知道。”
* * *
白發旅者快步走過頹敗的長街,懷中抱著一些剛剛出爐的烤餅。其中還有一個肉餅,是用他自己的錢買的,在物價飛升民不聊生的蘇伯比安城,肉食絕對算得上是奢侈的享受,所以幾個月只能買一次。
年久失修的排水口正在溢水,旅者靈敏地跳來跳去,避免汙水沾在身上。跳到一半,旅者豎起耳朵,聽到一些嘩嘩的水響,他側頭,看到汙水流淌,盡數流入位於牆面與地面交界處、小半扇半圓的鐵柵中。
旅者又抬頭,望了望這座龐大的建築。
暴虐的城主喜愛鬥獸,他強行征召蘇伯比安城的居民,為他修建了這座巨大宏偉的鬥獸場。旅者曾經也在這裡服過勞役,這裡的一些牆體便是他親手砌的。
鐵柵深處,關押著獸人族的戰士,這些戰士每晚做著沒有明天的夢,又在明天倒在場上時,睜著不瞑的眼睛望見昨夜活著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