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點是,究竟是怎麽離開的,三界通道早已關閉,難道在別的地方,還有不為人知的通道嗎?
拜蒙眼中閃過笑意,他的學生向來敏銳。
“當然有,通往人界的通道,你應該也親眼見過了。”
安斯艾爾一怔,他緊張地思考了一會兒,忽然頓住了。夕陽色的眼瞳中,有不可思議的神色漸漸浮現。
他聽得到他自己的聲音,正冷靜地陳述道。
“第七深淵……大裂縫……”
* * *
今日的盧斯特城依舊屹立於風雪之中,宰相納貝裡士捧著一面魔鏡,步履沉穩地走過長廊。他來到長廊盡頭的一扇門前,輕輕叩響門扉,然後退半步等待。
房門打開,他緩步走進去,以幾乎不會出現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身上的語調,恭敬說道。
“王師,陛下致電。”
頭髮雪白的老者坐在躺椅裡,聞言微微睜開眼瞳,惡魔的豎瞳雖因年紀微顯渾濁,其中卻精光四射。在他身旁,擺放著一座製作考究的三界懸浮模型——
人界與魔界背對,上下銜接拚成一顆圓潤的球體,日月是永不聚首的怨偶,祂們駕車,繞著這顆球體運行,區分晝與夜。而在球體之上,諸星穿行的雲海中,天界的七重行星天如層層雪頂覆壓而上,至上之天位於世界的最高點,也就是雪頂的頂端。
魔鏡來到亞斯塔祿手中,納貝裡士侍立一旁,閉口不言。老者細細聽了魔鏡那頭傳來的塞羅斯的聲音,半晌,才回答道。
“不錯,陛下,我確實認識右角折斷的惡魔。”
“他是大惡魔拜蒙,持【暴食】之罪,是魔王候選之一,他亦是……”
“魔王安斯艾爾的王師。”
魔鏡那頭,塞羅斯陷入長久的沉默,細看之下可以發現,盡管面色鎮定如常,魔王陛下的瞳孔卻在微微顫抖。
怎麽辦?
他把安斯艾爾的老師給打了,安斯艾爾不會跟他分手叭!
“拜蒙十分狂妄,但他確實有狂妄的資本。”亞斯塔祿沉默了數秒鍾,“你我都未曾想到,他竟然真的在那樣混亂的東域,拉扯出了一位強大的魔王。”
那該是怎樣一種含辛茹苦啊。亞斯塔祿深受觸動,簡直像是貧寒的單親家庭,硬是把孩子培養成劍橋的博導一樣。總之,在魔王安斯艾爾橫空出世以後,亞斯塔祿不得不承認,他是真的對拜蒙那個混帳有所改觀。
他並不知道,大惡魔拜蒙的培養方式其實十分歪曲。
塞羅斯猶豫了一下,他記得,安斯艾爾曾經跟自己吐槽過他的王師。
“老師,大惡魔拜蒙,好像是放養式教學。”他盡量委婉地傳達安斯艾爾情緒激動的吐槽和辱罵,“雖然會教東西,但教一半自己就跑了,有名言‘自己多悟悟’‘不會吧不會吧你連這個也需要我講嗎’‘我們來看下一題哎這個你一定會了就不講了下課下課’。”
亞斯塔祿:“……”
“出去吃飯喝酒經常不帶錢,靠學生刷盤子砌牆還債。”
亞斯塔祿:“……”
老惡魔沉默了片刻,一吹胡子一瞪眼!
“混帳!”
把安斯艾爾給他帶!拜蒙那個混帳!白撿這麽好的學生!
東域魔王安斯艾爾這條魔王之路上,得被混帳拜蒙拖了多少次後腿啊!
塞羅斯忽然心中就平靜了,想想安斯艾爾的過去,想想他在說起這些事時抓狂的神情,塞羅斯覺得,自己就算揍了對方的老師,也不會被分手的!
說不定還會順勢結婚!好耶!
“不過,拜蒙怎麽會去了人界……”亞斯塔祿微闔雙目,“這裡面肯定有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情,或者是通道,你可以跟安斯艾爾進行利益交換,最好能問出什麽……”
不料,生平首次,沉默謹慎的學生忽然接話。
“安斯艾爾說過,我們的情報無條件共享。”
老惡魔的豎瞳頓時大睜,他看著魔鏡對面的學生。盡管已經進行了一定的克制,可是在提起另一位魔王時,喜悅的神情無法作假。那種神情,已經侍奉過兩代魔王的亞斯塔祿太熟悉了。
那是熱戀中的……阿斯蒙蒂斯的神情……
他的學生,沉穩冷靜了一千多年的現任西域魔王,居然……愛上了另一位魔王嗎?!
亞斯塔祿張了張口,可是最終,他只是長長一聲歎息。
“……那就好。”
“你們……好好相處。”
塞羅斯於是也舒展了眉目,提起安斯艾爾時,墨藍豎瞳中全是光彩。
“是,老師。”
通訊掛斷了,亞斯塔祿卻坐著不動。良久,他好像想起身,身體卻趔趄一下,納貝裡士連忙攙扶住他。
“王師!”
“……我沒事。”
老惡魔遲緩地說道,他好像有些倉皇,被扶著坐正之後,就低垂視線看向地板。過了一會兒,納貝裡士聽到老惡魔輕聲問道。
“反正……也不會比先王更壞了,對不對?”
納貝裡士怔怔,最終他一咬牙,垂下了頭。
“……是。”
“那個女人回來過沒有?”
“一直沒有,王師。”
亞斯塔祿氣得咳了幾聲,他悵惘地坐在椅子裡。
“既然不回來,那就永遠不要回來了。”他低聲道,“從今往後,不許她再踏入阿斯蒙蒂斯的城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