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羅斯並不會責怪安斯艾爾,天使自然不懂惡魔犄角的含義,他甚至覺得安斯艾爾不懂也不在乎天使光環的含義。是他無法克制自己的思緒,每次被注視,每次被觸碰,他都會覺得安斯艾爾的舉動中帶著某種暗示。
他無法控制的,這麽想。
“安斯艾爾……”
他聲音沙啞,喃喃低語。
“你莫非是我命中注定要遭受的風浪嗎?”
不然,為何會不止息的在他心中肆虐?
安斯艾爾的目光微微顫動,他一手抓著寶珠,一手還抓著塞羅斯的犄角。他有些懊惱自己的莽撞,明明先前已經得知惡魔犄角有特殊含義,卻依舊做出無禮之舉,這令他的內心深受譴責。
“對不……”
“不要道歉。”他只聽到魔王輕聲說道,“你永不需要向我道歉。”
寬闊的惡魔翅翼突然將他整個人覆蓋,塞羅斯在他耳畔低聲道。
“裂隙深處似乎有異動,不能再待在這裡。”
“你啟動寶珠,我來抵抗轉移之時的壓力。”
寶珠雙生,他們必然會與逃走的太子落到同一片區域內。其實無論是哪一片區域都好,對魔王而言,這世界上幾乎不存在什麽特別的威脅。
也許是轉移的距離過遠,也許是三界隔絕已久,塞羅斯很快感到超出預期的壓力降臨身體。他小心地庇護著被他攏在翼下的安斯艾爾,在時空的碎片中隨波逐流,忽然,在他快要失去意識時,他聽到安斯艾爾的聲音。
“謝謝你保護我。”
天使的聲音堅定而認真。
“所以,我也一定會保護你。”
逐漸昏暗的視線中,他依稀看到——
天使張開了燦爛的羽翼。
* * *
人界,公園售票處。
老林恩點著煙卷,撕下一張門票交給入園的遊客。今天是工作日,人不是很多,零零星星的,老林恩卻並不覺得無聊。
因為公園管理員的身份不過是個幌子,他真實的身份——
是【守隙人】。
久遠的年代裡,惡魔曾在此地打開裂口,對人界大舉入侵。後來裂口關閉,有人類的家族主動請命留在這裡,代代在這片區域瞭望,如護林員,如看火人。
人類壽命短促,卻以這種形式世代相承,對抗也許在某一日會降臨的災厄。
今天的老林恩迎來了一位客人。
“……老爺子。”
字正腔圓的發音,屬於異域的富於魅力的語言,這讓老林恩立刻確定了來客的身份。他露出笑容,從公園售票處的小亭子裡探出身,看著眼前這名打扮幹練的青年。
“雲先生。”
這名青年身量頎長,短發利落,俊俏的臉上沒什麽表情。見老林恩探出頭來,他微微點頭,換了通用語說話,只是尤帶一點尾音。
“我來送年會的請柬。”
他將一封星空色的請柬遞出,請柬上星辰麥穗的圖案一閃而逝。老林恩接過請柬,表情有些肅穆。
“看來今年,是打算大辦了。”
“是。”青年言簡意賅,“最近幾年惡魔活動頻繁,俱樂部也有意招一批新人進來,到時一同帶去年會。”
老林恩蒼老的手摩挲請柬上的那枚紋章,長長一歎。
“新人,意味著高死亡率。”
青年表情不變,聲音冷靜。
“若能活下來,便是新血。”
“與守隙人家族一樣,這就是人類對抗災厄的方式。”
老林恩又是一聲歎息,他看著青年,外套遮掩之下,是款式肅穆的製服,在製服的胸口處,金色徽章若隱若現。左側部分是兩個角的星星,幾乎超脫了星的形狀,而像一枚尖銳的梭。
“我總會想到那些古老的傳說,人類如何在天使的指引下,擊退惡魔。”老林恩笑了笑,“可是現在,天使無影無蹤,世界元素退潮,人類好似已經無法複現往日的榮光。”
“時常有年輕的孩子如此向我抱怨,我都能夠理解。”
青年安靜地聽著,接著,他看到老人仰頭,蒼老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種灼灼的光。那種光彩與年歲無關,煥發於靈魂深處。
“所以我對他們說——”
“縱使群星的時代已經過去,仍有人會惦念末代殘骸。若是感到迷茫,便前進,前進與希望從來都是雙生子。”
青年深深低頭,對這位俱樂部的元老表示敬意。
“好了,耽擱時間讓雲先生聽我這老頭子長篇大論。”老林恩笑道,“年會,我一定按時到場。”
送走了青年,老林恩又等待了一會兒,中午時分正是飯點,遊人更少。他索性就暫時離開公園售票處,前往園區巡視。他數年如一日的這樣做,守隙人數年如一日地守望著這片區域,滄海桑田也不曾變易。
老林恩繞過一樹開得正盛的玫瑰花,忽然,他身體一震,眼前所見的景象讓他瞬間睜大了眼睛!
* * *
仿佛被滾筒洗衣機轉了幾千遍,安斯艾爾終於成功著陸。天使的羽翼為他提供了很好的緩衝,蓬松的翅膀甚至順便也護住了塞羅斯。安斯艾爾喘了口氣,他動動翅膀,發現翅膀被塞羅斯的腦袋給壓住了。
對方似乎陷入了昏迷。
頓時,正要把翅膀直接抽出來的安斯艾爾放棄了這麽做。他神情複雜,在那樣危險的長途轉移之中,他本已做好受點小傷的準備,沒想到全程都被塞羅斯護得死死的,連腦袋都沒有磕到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