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專註，讓我有一種世間無他人的感受。
他就是這樣的人，不善言辭、不善交際。
沉默而孤獨，深情而溫柔。
「啊……」我痛得額頭上血管都快爆了。
「乖乖……不要折騰你娘親了……你也很想保護她……對不對……我的小乖乖……」
汙老太太有時候真的很像「老巫婆」，感覺她很興奮的在「誘哄」小孩兒。
不過這種語調也讓我笑了一笑。
隨即而來那種破體而出的劇痛讓我腦子發麻，恍然忘了自己身處何地。
「啊……啊——」我都快叫破音了。
房屋似乎動了動，沐挽辰微微皺眉，對窗外低吼道：「別亂動！」
窗外淅淅索索的聲音立刻遠去，這肯定是我叫聲太大，讓白霓都忍不住低頭來看看了。
「唉喲，小乖乖的頭出來了……」汙老太太驚呼道：「丫頭用力啊，這孩兒真貼心啊，這麼心疼娘親，兩三個小時就出來了，可算快了……」
真的嗎？
我眼淚流得鬢邊頭髮都濕了，汙老太太別看年紀高大，接生可一點也不含糊，她的手按壓得又快又準，幫著我推動了腹部的力量。
生孩子真是一個奇妙的事情。
疼痛之時還牽腸掛肚的想著孩子會是什麼樣，想著自己的夫君、想著家裡的親人。
他們看到孩子會是什麼表情？
「啊——！！」我眼淚飆了出來，太疼了！這一下太疼了！
「唉喲……萬幸萬幸，再加把勁兒啊丫頭，這就、這就——」
汙老太太沙啞的聲音比我還「興奮」。
「孩子他爸快拿著抱被——」
誒？
我沒來得及看沐挽辰怎麼拿抱被，就感覺下體的力量一松，一個「滑溜溜」的小東西瞬間「破殼」。
「這就成了！！嘿嘿嘿嘿嘿……這肩膀出來來，後面只要不鬆勁兒、咬牙一挺就成了！這小乖乖……快讓我看看……」汙老太太興奮的探頭到我腿間。
媽呀，這不應該是我先看看嘛！
「啪啪、啪啪。」幾聲輕拍。
房間靜謐了一瞬間。
「哇——」
眼淚盈眶。
這一聲啼哭讓我鬆了勁兒。
新的生命誕生了。
沐挽辰，他的血脈，我給他延續了。
》》》
這種想法隻存在我昏睡前的那一剎那，等我醒來的時候——
「痛死我了！憑什麼女人要生孩子！這麼痛為什麼不讓男人來生！」
「噗……咳咳咳咳……」一陣嗆到的聲音，從屏風後面傳來。
我轉眼一看，雲凡師伯在屏風外面背對著我，端著一碗面嗦到一半，被我剛才那一句怒吼給弄嗆著了。
其實我們沒這麼多忌諱，來探望就探望唄，幹嘛還這麼避嫌。
雲凡師伯這些細節做得挺好，他嗆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得喘不過氣：「我就說小珞兒示弱也就那麼一會兒，哭哭啼啼的生孩子，過後一定發脾氣，哈哈哈哈……」
「你這小脾氣，氣死獨頭蒜，不讓小辣椒。」
誒誒？
「雲凡師伯？！其他人呢！」我吃了一驚，我身邊怎麼沒人？！
「嗨！你以為你睡了多久呢！小喬和你老公去給你寶貝兒子洗澡沖奶，在對面屋裡忙得很呢！我不放心，坐這兒守著你，反正我也幫不上忙，肚子餓得要死，剛討了碗面吃，就被你弄嗆著了。」
「我連孩子都沒看見一眼呢！！洗澡有這麼重要嗎！！」我怒道。
「咳咳咳咳，別生氣別生氣，生氣會回奶的！」雲凡師伯笑得快岔氣了：「洗澡是不太重要，但是孩子總得喝幾杓奶壓壓驚吧？」
喝、喝幾杓奶壓壓驚？！
雲凡師伯你要不要說得這麼奇葩。
「有幾個孩子被妖魔戾氣沖得胎動的，而且你這孩子還不得了，你的手上都站了陰毒之氣，但他一點兒事都沒有！沐挽辰反覆檢查，發現他壓根兒沒被毒氣衝到！只是被你的動作太大、而且你身體感受到劇痛，才刺激到他，孩子才會劇烈胎動……小喬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都快被你嚇死了……」
「汙老太太說，孩子很好，而且似乎有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不尋常的氣息？我的腦子在一句句消化雲凡師伯的話。
「孩子出生後，汙老太太手上沾了點血，後來看你暈過去，她也著急，就直接上手給你號脈……後來發現孩子帶出來的血，浸入皮膚後，你手上的黑氣就消退了……這又是個不得了的孩子啊。」雲凡師伯感嘆道。
我忙看向自己的雙手，皮膚下淡淡的黑氣確實不見了。
「不行不行，我等不了，我要看看孩子。」我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卻被下面的疼痛撕扯得直抽冷氣。
「祖宗喂！！」雲凡師伯嚇了一跳，忙放下面碗：「哪有產婦跳下床的！你真當自己鐵打的啊！就算有什麼雌蠱持續供給靈力，你也不能這樣啊……」
雌蠱？
我摸了摸自己小腹。
哪裡還有雌蠱！
肚臍下面那顆半圓形的小珍珠，消失了！
「我擦，我的雌蠱呢！」我著急了！顧不上什麼產婦不產婦，對著窗戶外面就喊：「沐挽辰！沐挽辰——！！」
雲凡師伯抱著腦袋跑出門道：「我去給你叫、我去給你叫——哎喲沐挽辰，快來看著你老婆，太可怕了！這女人當媽了就不能惹啊！」
沐挽辰是跑過來的，就門對門的兩間廂房，並不遠，就中間隔著一個小院子。
他跨進門，胸前鼓鼓囊囊的。
「孩子呢！！」我怒吼道。
我這麼辛苦生下來，居然連看都沒看到，我憋屈得火大呀。
沐挽辰咧嘴一笑，無奈的搖了搖頭，這表情把我看愣了。
他居然有這麼陽光的笑容？
我愣愣的看著他回身關上房門，然後快步走到我床前，單膝跪下，扯開鼓鼓囊囊的衣襟。
一個小小的嬰孩。
裹著繈褓，小手握著拳頭，頭貼著沐挽辰的胸膛，睡得天昏地暗。
這小小的臉，還有點兒皺，頭髮貼頭頂上，小嘴巴抿得緊緊的，好像睡覺都不安穩。
這、這就是我的孩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