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番外五
有羅鞅給自己撐腰。
晏早早從此以後在學校裡可以說是能夠橫著走了。
只是, 晏早早有點不太明白。
哥哥分兩種。
一種是能夠把你疼到骨子裡的,凡事都以你為重, 對外人冷漠到底對你卻如沐春風的類型的,譬如晏遲。
另一種則是時不時就要踩你一腳, 不管不顧, 天天盡想著怎麼把你弄炸毛的,賤皮兮兮的找打的類型。
以晏早早和羅鞅多年冤家似的雞飛狗跳地相處下來,晏早早眨巴眨巴眼,第一反應是這突然溫柔的「以後表哥罩著你」的話真的活像是見了鬼一樣。
放學鈴打響。
晏早早將作業裝進書包。
她打算上樓去找一下表哥,盡可能快地收拾結束,書包拉鍊拉上, 結果一抬眸,就瞥見已經懶洋洋地倚靠在門框上雙手環胸的羅鞅了,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的, 他微眯著眼, 表情看起來似乎有些不耐煩。
果然, 嫌棄起來了, 「晏早早,你是屬蝸牛的麽?」
晏早早:「………」
對嘛,這才是羅鞅表哥的真實面孔。
小黃帽們一個個地都在往校門口湧。
下午四點多的陽光還有點足, 刺眼地很。
晏早早就走在羅鞅的身側, 由他給自己擋著陽光,上午鬧地那一出,晏早早哭過之後就當機立斷, 拿了自己剪紙的小剪刀,摸索過後,哢嚓一聲就把頭髮給剪了。
現在綁頭髮的皮筋就在手腕上,頭髮跟被狗啃過一樣。
羅鞅時不時地斜眼打量她一番,然後嘴上不留情,「晏早早你現在真的醜死了。」
「………」
晏早早磨了磨後槽牙,想了下,還是選擇忍氣吞聲。
「謝謝表哥今天幫我,你是有良心的表哥。」
聞言,羅鞅抿了抿唇偷偷一笑。
然後非常矜持傲嬌地別過臉,抬手摸了把鼻子,謙虛道:「咳,不用和表哥客氣。」
都是一家人,就不用說兩家話。
「在表哥的地盤上。」他抬手,扯了扯晏早早的小碎發,直把晏早早給扯疼了,「嘶」地一聲後,他才特狂拽地繼續道:「也只有表哥我能夠欺負你。」
「………」
感動都不讓人感動,說不出一句好話來。
晏早早扭頭仰臉氣呼呼地瞪向羅鞅,直把羅鞅瞪地無所適從後,羅鞅才繳械投降:「好了好了,我要是不護著你,回頭你哥得剝了我的皮。」
羅鞅:「哎,你這是什麼表情,你還不信?」
「晏早早。」羅鞅一把提起晏早早的書包,讓她不得不放慢腳步,「我跟你講,我啊,就是直白,表面兇殘而已,實際上內心還是很單純很溫柔的。」
「但遲表哥就不一樣了,他捉摸不透啊。」
「這種人才是最恐怖的,你明白嗎?」
晏早早眨眨眼,果斷搖頭,「不許說我哥哥壞話。」
羅鞅:「得得得,晏早早你個小白眼狼,你光記得你哥哥,都忘了上午是誰替你出氣的了?」
「哼!」
事實證明,千萬不要在背後說別人壞話。
在打打鬧鬧緩慢移步間,也終於走出校門。
緊接著,打鬧突然停止,羅鞅和晏早早一眼就穿過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進而看到右肩背著背包站在不遠處的熟悉的少年,穿著白色t恤,搭著牛仔褲小白鞋。
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他也在第一時間捕捉到了這對看起來似乎要大打出手的表兄妹。
六目相對,晏遲挑了挑眉,眼底漆黑剔透,隱隱約約有些許笑意,笑意卻未達到深處,在定睛一看看到晏早早狗啃式的髮型時笑意一頓,並逐漸消散。
羅鞅很敏感。
在好幾米開外就嗅到了低氣壓的存在。
虎軀一震,趕緊鬆開提著晏早早紅領巾的手。
緊張地舔了舔唇,繼而拍拍晏早早的肩膀,沉吟數秒,「我今天怎麼對你的,希望你對我也同樣有良心。」
「溜了溜了。」隨後,像條靈活的泥鰍滋溜一下就朝另一個方向混入到人群中。
晏早早:「………」
老實講。
晏遲站在校門口,還挺引人注目的。
雖然在放學後的第一時間看到自己的親哥哥是一件值得高興到一蹦三尺高的事情,但晏早早並沒有因此失去理智,她小跑過去,在晏遲跟前站定,一把牽住他的手,仰頭,眼睛裡摻著星光,「哥哥。」
在晏遲垂眸輕挑起眉輕輕應了句「嗯」後,晏遲立馬發現自家妹妹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了。
他視線被晏早早的髮型給奪去,蹙了蹙眉,剛要先聲奪人,就被晏早早給搶了先。
晏早早問他:「哥哥,你現在不是應該在學校嗎?」
「………」晏遲噎了噎,突然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他現在已經上高中了。
在帝都最好的高中就讀。
才高一,因為學校離家有段距離,不得不住宿。
一星期也就放週末的時候回家一次。
晏早早為這事兒暗自彆扭了很久,因此也就記得很清楚。
她澄澈剔透的瞳仁裡透著股認真。
認真中還夾雜著一丁半點老幹部式的不贊同。
晏遲心裡莫名一虛。
晏早早叉腰繼續老幹部:「你蹺課了?」
「………」
「你這樣做是不對的,是壞榜樣了。」晏早早長長地歎了口氣,忍不住繼續教育道。
她這話匣子一開,一時半會是停不了了。
小咕咕,小咕咕,她咕咕咕咕起來就是叨叨叨叨的。
晏遲對晏早早再瞭解不過了。
他眯了眯眼,在她倒吸了口氣準備再說話時倏地彎下腰,手一抬,捂住晏早早的嘴。
「我請了假的,爸爸帶媽媽去玩了,家裡就我們倆。」
聞言,晏早早瞪大了眼睛,「他們又……」
「嗯。」晏遲點頭,隨後不遺餘力地說他爹壞話,「所以早早你看,在爸爸眼裡,你並不是排第一位的。」
說完,將晏早早的書包拿過來,牽起妹妹的手,拉她過馬路,在馬路對面的樹蔭下停著一輛嶄新的自行車。
把書包放進前面籃子裡,他拍拍後座,和晏城如出一轍的桃花眼輕輕一挑,「上來,哥載你回家。」
逐漸趨向於暖色調的夕陽,
白衣少年,還有單車,
要載的是少年的妹妹,
怎麼看怎麼少女心,甚至還有點浪漫。
但晏早早很煞風景:「可是不舒服。」
「………」
「而且還熱。」
「………」
但拆臺歸拆臺。
總歸是感情特別好的親兄妹。
皮了這一下後,晏早早還是乖乖坐到後座上。
兩隻手揪著晏遲的衣擺。
夠不著地的腳還晃動了兩下。
「哥哥。」
「嗯。」
「爸爸媽媽不在家,我可以卻姨姨家。」
「………」
「媽媽說你現在讀高中了,是非常重要的時期,唉,你真不應該請假的。」晏早早皺著眉,苦口婆心,嘮叨起來就像個小老太太。
有晏遲的高大身影擋在前面,其實並不曬。
路邊的風景不斷後退,路上還能遇到一兩個同學。
晏早早往後看,笑著同他們揮手打招呼。
直到,猝不及防下,
她沒有想到她哥居然還有勇氣替自己辯解。
她哥說:「把你放阿姨家我不放心。」
她哥還說:「鬼知道羅鞅那臭小子會怎麼欺負你。」
她哥最牛掰的,還是顛倒黑白:「早早你錯了,讀書時最重要的階段是小學,小學打基礎,基礎打穩了,初高中就都不用怕了,再說,我成績很好。」
「比起關心我,你更應該關心關心你自己,比如你拼音都會了嗎?算術還流暢嗎?」
晏早早到底還小。
也辯不過她哥,所以被繞地雲裡霧裡後就只能吃癟。
節節敗退,到最後,索性換話題。
「哥哥。」
「你剛才那樣說爸爸不對。」
「爸爸就應該把媽媽放第一位。」
「這說明爸爸是個愛老婆的好男人!」
現在的小孩,真的是不應該用以前那樣單純的眼光去看待了,他們知道的東西遠比你想像地要多地多。
晏遲揚了揚眉,有些驚訝。
只是在他還沒來得及將驚訝表達出來時,
晏早早搖頭晃腦地又語出驚人了。
「哥哥,我跟你說,你以後有了嫂嫂,那我在你心裡肯定就排在第二了。」倏地一個緊急刹車,嚇得晏早早趕緊摟緊她哥的小蠻腰,小臉蹭了兩下,在她哥準備扭過頭來象徵性地反駁前,先發制人,「你別說不可能。」
小姑娘聲音輕飄飄的,意有所指,「除非你是渣男。」
「………」
晏遲維持了那麼久的清冷形象終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皸裂,他繃不住了,真的繃不住了。
千言萬語匯成堵在胸口的短短一句話,
「早早,聽哥的話。」
「以後別跟媽媽看那種沒營養的半偶像半家庭劇了。」
晏早早:「………」
有良好的家庭氛圍在,
從小到大的耳濡目染,
晏遲當然不可能會是渣男。
他的女朋友是大學找的。
剛開始應該僅是校友,
在有那麼多學生的校園裡,誰也不認識誰。
當時正好是暑假。
他在家。
因為閒著沒事做,就癱在沙發上看電視。
國產劇現在也就刑偵劇有點看頭。
沒看幾分鐘,他妹妹火燒屁股似的從二樓往下趕。
他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跑慢點,別摔著。」
晏早早:「大女子不拘小節。」
「摔倒就摔倒了,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麼。」
晏遲:「………」
「哥哥哥哥哥,你快幫幫我。」晏早早跑下來,直接將他從沙發上拽起來,將手機塞到他手裡,一副氣跳腳的模樣,「這位小姐姐我已經隨機雙排排到她……」她舉起手指,一根根地壓下來,「五六七八次了。」
語音已經關閉了,所以不怕說。
「想我吃雞小能手,自從隨機排到她後,戰績就到一落千丈的地步了,可人家又是女孩子,我不能太凶。」晏早早皺了皺鼻子,一臉真摯,「哥哥哥哥,這把你幫我打吧,帶她贏帶她吃雞,只要你做到,我一點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爭當三好學生並以你為榜樣。」
「拜託拜託。」雙手合十,拜了拜。
「不認識不排不就行了。」晏遲眯了眯眼。
晏早早叉腰,「不行的。」
「我答應了帶妹子吃雞的。」
「做人不能言而無信。」
說完,捂住胸口,「噢,我這不受控制的同情心。」
「我倆已經加了好友了。」
然後。
晏遲替他妹妹接管了這麼一個拖後腿者。
遊戲裡。
女孩的昵稱是「我不殺你你也別殺我」。
稱得上是能夠溢出螢幕的求生欲。
而他妹妹的昵稱則是「別怕,帶你飛」。
莫名地從其中看出了cp感。
晏遲:「………」
他開了語音。
晏早早在旁邊出聲指導對面女孩的操作。
比如讓她跟著他跑,比如過來撿裝備,再比如提醒她有人在她周圍,準備開槍等。
晏遲全程不吱一聲,跟個保鏢似的。
專門護著她活到最後。
「我不殺你你也別殺我」全程苟著。
躲在房間角落裡,
躲在圍牆角落裡。
見到地上有東西不管有沒有用撿了再說。
有人衝她開槍,她第一時間就趴下。
然後,找衝她開槍的人找半天,瞄準瞄半天。
等好不容易能開槍了,那人已經被晏遲給打死了。
而通常情況下。
在真的遇到有人衝她開槍時,都會聽到「我不殺你你也別殺我」用慌亂的聲音在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漢饒命。」
「看我昵稱看我昵稱看我昵稱,和平共處不行麽?」
「殺生不可取,嗷,我已經死了。」
晏早早安慰她:「你已經很厲害了。」
時糯:「小妹妹你不用安慰我。」
時糯:「我幾斤幾兩自己清楚。」
時糯:「我的好友們都不願意和我玩。」
晏遲:「………」
除了被人打死。
絕大多數情況下,她都死於非命。
比如轟炸期間沒躲進房子活生生被炸死,再比如,跑地不夠快,沒來得及跑進安全區,被毒氣給毒死等等。
晏遲剛開始還顧及一下她。
到後來乾脆就單打獨鬥了,反正一人吃雞等同團隊。
連玩好幾把,
總算兩人一起活下來了。
時糯喜極而泣,「小妹妹將來必是可造之材。」
「萬分感謝,我先去發個朋友圈。」
下線後。
晏遲抬手揉了揉鼻樑。
問晏早早:「你哪裡匹配來的小學生?」
「不對,你這個年紀,匹配小學生也正常。」
頓了頓,「我也放心點。」
晏早早:「………」
凡事有一就有二。
那個暑假,他替他妹代打無數次。
就為帶那個叫「我不殺你你也別殺我」的女孩。
打到最後他都開始用古怪的目光審視她妹妹了。
而她妹妹理不直氣也壯:「交朋友呢,最重要的是真誠。」
晏遲嗤之以鼻:「你這頂多就是網友。」
晏早早:「哼,不管。」
但是,有句話說,朽木不可雕也。
不管晏遲怎麼帶,對方依舊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他覺得對方大概不適合玩這個遊戲。
而對方好像也很有自知之明。
時糯:「小妹妹,難為你了。」
晏遲:「………」
那你可以不玩。
時糯:「怪我已經上癮。」
時糯:「希望開學前我能厭煩這款遊戲。」
………
帝都大學九月十號開學。
開學當天。
晏遲很晚才坐地鐵回校。
地鐵難得很空,一整列幾乎都是空位。
他旁邊坐著一個女孩。
隨意掃了一眼,
一直垂著頭看手機,還戴著耳機。
女孩低垂著眼睫,抿著唇,一副嚴陣以待的神情。
然後,
時糯:「呀,落地成盒。」
時糯:「我暑假戰績輝煌,真的!」
時糯:「可惜小妹妹已經上學了……」
這句話,成功讓晏遲挑了眉。
時糯:「別笑我,還是不是親室友了,人嘛,總有薄弱的地方啊。」
時糯:「算了,你們加油吧。」
她還沒有退出遊戲。
人物回到大廳,
皺著眉,似乎是在猶豫著待會兒要不要再來一局。
晏遲桃花眼一眯,
朝著女孩的手機螢幕掃了一眼。
他的動態視力極佳,小小的白色的「我不殺你你也別殺我」這一行字沒有防備,倏地闖進他的視網膜。
時糯:「小妹妹不在第五天,想她。」
晏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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