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番外二

　　在觸碰底線的邊緣小心試探，

　　晏遲遲小朋友終於在陰溝裡翻了船。

　　雖然，有且只有他一個人堅定不移地認為， 作文是真真切切地發自他內心，句句屬實且有真情實感的。

　　但沒有人能夠理解他。

　　班主任找他爸爸談話， 他本以為是遲到的正義使者。

　　撲閃著眼， 瞳孔裡迸射出興奮的光芒。

　　結果，半小時後，正義使者不做任何掙扎地就倒戈了。

　　班主任垂眸看了看他，抿了抿唇好像是想笑他，但憋住了，又摸摸他的小腦袋， 幾秒後，抬眼直視著他爸爸， 語重心長道：「以後少讓孩子看家庭倫理劇。」

　　晏遲遲：「………」

　　黑暗勢力太強大。

　　光明所能普及到的地方很快就被淹沒。

　　而可憐弱小又無助的他再一次無能為力了。

　　回家時，

　　坐在車後座的兒童安全椅上，

　　他生無可戀地被他爸爸教育了一路。

　　把他都教育蔫了， 小話嘮沒什麼想說的。

　　只能說， 以上罪責，他有權保持沉默。

　　哪曾想，這還不夠。

　　爸爸這個心機老男人，

　　居然趁媽媽還沒回家， 他孤立無援時，

　　讓他面壁思過……

　　爸爸他聯繫了奶奶，以下犯上地把奶奶也教育了一頓， 還勒令奶奶以後不准給他看那些不知所謂的電視劇。

　　秉著什麼年齡就該幹什麼事的原則。

　　他的電視節目單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類似《爸爸再愛我一次》、《後爸的春天》全都不許再看了，他現在唯一被允許，可以看的只有動畫片了。

　　「唉。」晏遲遲坐在沙發上，鎖著眉頭，老氣橫秋地歎了口氣，垂下眼睫瞥了一眼抱在懷裡的十幾斤重的督尼，小胖手在督尼的背上至上而下地擼了一把。

　　電視裡剛好是一集動畫片的結尾，回蕩著灰太狼投射到外太空時說的話：喜羊羊，我一定會回來的。

　　「媽媽，我覺得和督尼玩，比看動畫片有趣誒。」

　　陳錦瑤挑了挑眉，抓住機會告訴他：「你也可以看故事書，不一定非要看電視。」

　　「好！」

　　「動畫片一點也不好看。」

　　晏遲遲小朋友撇撇嘴不遺餘力地吐槽。

　　然而，沒過多久。

　　《小豬佩奇》成了他的心頭好。

　　這明明不屬於幼稚園中班的年齡層愛看的類型啊。

　　陳錦瑤有些疑惑，端著水果坐到他旁邊，靜默片刻，才問：「你怎麼看這個？」

　　晏遲遲仰起小腦袋，笑眯眯地看著自己的媽媽，「因為爸爸說，看《小豬佩奇》可以做社會人。」

　　「…………………」

　　「老公。」陳錦瑤扭頭看向晏城，神色複雜。

　　晏城非常平靜，淡淡地應了句「嗯」。

　　而後懶洋洋地抬眸，似是在反將一軍，「怎麼？」

　　「沒什麼。」陳錦瑤眼一眯，搖搖頭，「就是，別欺負他小什麼都不懂，就給他灌輸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晏城：「………」

　　是你別聽他胡說八道！！！

　　***** *****

　　晏遲遲小朋友讀到幼稚園大班的時候，

　　有一天，也不知道是受了什麼刺激，

　　突發奇想，說自己想要一個妹妹。

　　他也清楚地知道這事兒不能隻和媽媽一個人商量。

　　晏遲遲小朋友小腦袋瓜子聰明著呢。

　　對此，他有個詳細的計畫。

　　在找媽媽說之前，他要先找爸爸。

　　各個擊破，拉個強大的同盟軍。

　　週六晚。

　　晏城去羅驍家把晏遲遲接回家。

　　因為副駕駛座上有陳錦瑤的存在，小話嘮晏遲遲抓著其他話題扯東扯西了好一陣子，就是謹慎地不肯說正事。

　　車窗外的城市五光十色。

　　路旁兩側高大的梧桐樹不斷倒退。

　　晏遲遲小朋友伸長了脖子往外瞧，累了就往椅背上一靠，想了想，還是忍不住要說話。

　　「媽媽。」他甜滋滋地開口。

　　陳錦瑤轉回頭，笑著瞥他一眼，「嗯。」

　　晏遲遲小朋友一看得了關注，眼底閃過一絲興奮的光，他鼓了鼓腮幫子，隨即抬起小胖手，捂住嘴，悶聲悶氣道：「媽媽，我一個人太寂寞了。」

　　打個眼藥，旁敲側擊，實乃上上策。

　　「………」陳錦瑤眯了眯眼，不知道怎麼回應他。

　　就見他黑曜石般的瞳仁裡滿是她的倒影。

　　認認真真的，就等著她的答案。

　　駕駛座上的晏城嗤笑一聲。

　　在行至十字路口的紅燈前將車緩緩停住。

　　抬眸瞥了一眼車內後視鏡。

　　「你知道寂寞？你寂寞什麼？」

　　親朋好友都說他家晏遲遲小朋友是個活寶，活寶到這種令人腦殼疼的程度也是厲害了。

　　晏城慢悠悠地收回視線，手指輕抬，敲了敲方向盤。

　　「我當然知道了。」晏遲遲小朋友說，繼而委屈巴巴地解釋，「爸爸你有媽媽，媽媽你有爸爸，，再看看我，我什麼都沒有，多可憐。」

　　語氣挺堅定，聽出來敘述中的煞有其事了。

　　陳錦瑤啞然失笑，「胡說什麼，你有爸爸媽媽啊。」

　　話音剛落。

　　晏遲遲小朋友就接了話茬：「算了。」

　　聽起來還有些許深沉，「不說了，說了你們也不懂。」

　　「………」

　　回到家後。

　　他拉著晏城火急火燎地進入書房。

　　門一關，單刀直入。

　　「爸爸，媽媽說再過不久就是我生日了。。」

　　頓了頓，肅起小臉攪著小手指，慢吞吞地繼續道：「我有個生日願望，你能幫我實現嗎？」

　　晏城感到一絲意外，不動聲色地挑了下眉，「你說。」

　　「你得先答應我。」晏遲遲小朋友覺得自己得先得到允諾，這樣才會有保障，他羞澀地垂下頭，扭扭捏捏的，連聲音都不自覺地放輕了，「你答應了我才說。」

　　思忖片刻，舉起小肉爪發誓，「爸爸你放心，我保證不讓您做傷天害理的事兒。」

　　晏城：「………」

　　這特麼又看了什麼電視？

　　見爸爸一直沉默著不回答他，

　　晏遲遲小朋友著急了，他跺跺小短腿，「嗨呀」一聲，繼而再也沉不住氣地就脫口而出：「我就想要個妹妹。」

　　「爸爸，你能幫我生一個嗎？」

　　「………」

　　爸爸不想回答你，爸爸現在只想緩一緩心下的震驚。

　　小話嘮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的爸爸。

　　澄澈的眼睛裡透著滿滿的真誠。

　　爸爸不說話，那就他來說。

　　他相信，憑藉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會讓爸爸心動的。

　　「爸爸，難道你不想要個軟糯可愛的女兒嗎？」

　　「比我乖，比我聽話，長得和媽媽一樣漂亮的。」

　　抬頭瞥見自家爸爸稍有鬆動的表情，晏遲遲小朋友握了握小拳頭，再接再厲：「姨夫就說他想要女兒，因為女兒是爸爸的貼心小棉襖。」

　　「有妹妹陪我，我就不孤單了。」

　　「還有還有，你和媽媽工作忙，我會幫忙帶妹妹的。」

　　「讓你們沒有後顧之憂。」

　　「你們也不用擔心愛妹妹超過愛我，我已經享受了你們五六年的愛了，我可以分出來給妹妹。」

　　男子漢大丈夫，就是要有廣闊的胸襟！！！

　　「我的玩具，我的零食，都可以給妹妹。」

　　………

　　………

　　他叨叨叨叨起來就沒完沒了了。

　　再配上一副誠懇的表情，壓根就讓人不忍打斷。

　　晏城耐著性子聽他說完。

　　最後，笑著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遲遲。」

　　「爸爸知道你會是個好哥哥。」

　　晏城眯著桃花眼，勾著唇，和兒子講道理，「爸爸以前也盼著有個女兒，但是現在有你吧，也很好的，最重要的是，你想要妹妹，媽媽懷妹妹很辛苦的。」

　　「爸爸不想讓媽媽再一次這麼辛苦，懂了嗎？」

　　晏遲遲似懂非懂地眨眨眼。

　　抿了抿唇，皺起眉陷入沉思。

　　「而且，也不定就會是妹妹。」

　　晏城抬手點了點晏遲遲的小鼻子，「也可能是弟弟。」

　　空氣突然凝固起來。

　　有一瞬間的靜謐時間。

　　「爸爸。」

　　「嗯。」

　　「我不接受。」

　　「………」

　　「弟弟的話，還是扔進垃圾桶好了。」

　　「…………………」

　　「兒子，你要將心比心。」晏城淡淡道。

　　晏遲遲：「？？？？？」

　　晏城懶洋洋地嘖了一聲：「你出生那會兒，我都沒有把你扔進垃圾桶，你憑什麼把你弟弟扔進垃圾桶。」

　　「………」

　　好像有點道理。

　　晏遲遲：「對不起爸爸，我錯了。」

　　這場對話到最後無疾而終。

　　晏遲遲小朋友再怎麼古靈精怪，到底也還是個小孩子，三兩句話就被晏城給繞了回去。

　　然後，十分糾結地打消了要妹妹的念頭。

　　自此以後，也不再提這事兒。

　　不過，他去見姨姨陳錦琳時，

　　倒是經常歪著腦袋聽陳錦琳肚子裡的聲音。

　　並且，非常堅定地和姨夫羅驍站在同一戰線。

　　「姨姨，你放心，等妹妹出來後，我會照顧她的。」

　　說完，站起身，昂首挺胸，「我是個好哥哥。」

　　聞言，陳錦琳瞬間笑倒在沙發上。

　　後來。

　　羅鞅出生了。

　　看名字結構就知道是個男孩子。

　　晏遲遲小朋友跟著爸爸媽媽去醫院看望陳錦琳時，

　　他央求陳錦瑤抱他去看新鮮出爐的弟弟。

　　嗯，和他小時候一樣醜。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剛出生時有多醜。

　　離開時，不見一點留念。

　　陳錦琳懷胎十月期間，這小子每次過來都不捨得走。

　　這次，他揮揮小肉爪：「姨夫，再見。」

　　羅驍：「………」

　　***** *****

　　晏母常說，

　　晏遲遲皮起來和小時候的晏城有的一拼。

　　唯一不同的是，

　　晏城的皮是不管不顧的，挨揍了也要繼續皮。

　　而晏遲遲是有點分寸的，靠著自己小話嘮愛逼逼的屬性，以及人畜無害的可愛成功躲過了被揍的命運。

　　還有，最重要的是……

　　晏遲遲小朋友懂事地比較早。

　　很省心。

　　幼稚園是他最調皮最不可掌控的階段。

　　幼稚園畢業，

　　上了小學後，

　　他整個人就像是脫胎換骨了一樣。

　　這回可真不是自己強逼著自己不說話了。

　　而是非常自然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的，就改掉了話嘮的小毛病。

　　成為小學生，讓他變得沉穩起來。

　　下課後，和好友在操場上玩時，也玩地很瘋狂。

　　但該沉靜下來時他也能瞬間沉靜下來。

　　動如脫兔靜如處子。

　　晏遲如今在他學校的形象就是：

　　偶爾張揚酷炫，一直帥氣高冷的小學霸。

　　只怕，再長大些，就不得了了。

　　晏遲七歲半時，

　　小學一年級。

　　陳錦瑤意外懷孕。

　　怎麼說呢，雖然也一直有做避孕措施。

　　但偶爾總會情到濃時忘乎所以。

　　於是，時隔那麼多年。

　　她有二胎了。

　　晏城很糾結。

　　陳錦瑤卻說：「糾結什麼？有了就生。」

　　「對了，這事兒得和遲遲說一下。」陳錦瑤微微蹙眉，「突然多了個弟弟或妹妹，我怕他接受不了」

　　畢竟二胎政策開放後，有好多新聞都在報導獨生子女突然有了個弟弟妹妹後的反應。

　　也基本都是不太歡迎的。

　　「這你不用擔心。」晏城說。

　　「他巴不得有個妹妹。」

　　而且有了羅鞅的存在，相信現在的晏遲也不太抗拒可能會是弟弟的這種可能性了。

　　不得不說，晏城是瞭解他兒子的。

　　晏遲聽到消息後，

　　沉默半晌，才淡淡道：「皇天不負有心人。」

　　陳錦瑤：「………」

　　***** *****

　　晏遲在上小學二年級後，

　　某天放學，是姨夫來接的他。

　　他一臉疑惑，「我爸爸呢？」

　　姨夫說：「你爸爸在醫院，你媽媽給你生了個妹妹。」

　　至此，晏遲遲終於有了個心心念念的妹妹。

　　妹妹的小名，叫晏早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