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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秘湖風平浪靜, 除了依舊繚繞不散的濃霧, 似乎與普通的湖泊沒什麽兩樣。但唐措沒有貿然靠近, 停在距離湖畔十多米的地方,回頭看向跟過來的其他人。
凱爾特、漢謨、黑蒙兄弟倆,再加上兩個德魯伊和以多恩為首的三位冒險者,一共九人。小風車海港那三位卻不知去了哪裡。
漢謨還有些不清醒,用力揉著眼睛, 看了許久才反應過來,“秘湖!”
話音落下,他心急火燎地就往湖邊衝,驚喜得連他的酒瓶子都不顧了。唐措見狀,抬腳一顆石子踹過去將他攔下。
“魯莽的人類, 你在做什麽?!竟然打你漢謨老爺的屁股!”矮人被石子打中屁股, 氣得跳腳。他真想讓這些光長個子的人類好好學一學矮人的謙遜,可他發現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奇怪, 望著他的背後震驚莫名。
嘩啦啦的水聲和某種怪物的吼聲亦在此時衝入他的耳膜, 他霍然轉身,待看到翻湧的湖面時,差點嚇得跌坐在地, “鍛造之啊, 這是什麽”
一條雙頭巨蟒衝破了湖面,龐大的身軀攪動迷霧, 還未全伸展時就有二十多米高。它似是被打擾了安眠, 很惱火, 猩紅的眼睛在湖邊掃視一周,定格在湖畔眾人身上。
下一刻,兩個頭齊齊張開血盆大口,對著湖畔憤怒咆哮。
帶著腥氣的風吹散了迷霧,那強烈的衝擊抵達岸邊,將草葉全部斬斷。漢謨沒穩,一屁股跌坐在地,抬手抹了把臉,臉上還有幾滴水,不知道是湖水還是它的唾沫。
“退後!這是深淵巨蟒!”黑蒙一口叫破它的名字,眾人紛紛色變,退了個乾淨。
多恩滿臉抑製不住的驚恐,“深淵巨蟒不是在猩紅高地嗎?怎麽會到這裡來?這個秘湖又是怎麽回事?”
漢謨:“是啊,它怎麽會跑到精靈的誕生地!”
黑蒙兄弟隨即將幻境的事告知,大家這才恍然。一名冒險者戰戰兢兢問:“這麽說,深淵巨蟒也是假、假的了?”
另一個緊緊抓住他的胳膊,“可確實有人死了!”
矮人的秘湖,死者人數為一。
此話一出,大家又後退了幾步,直到確定深淵巨蟒並未往湖畔來,這才稍稍松了口氣。唐措看向兩個德魯伊,“跟你們一同返回的冒險者,確定是走散了嗎?”
“你懷疑什麽?”其中一個德魯伊掃過眾人,“你們中間,似乎也有人不見了。”
黑蒙:“先不管他們。”
黑斯:“我們打不過深淵巨蟒,這是猩紅高地的霸主,只有羅傑裡德閣下那樣的大人物才有一戰之力。”
如果摧毀或殺死湖中的東西,可以打破幻境。他們能夠毀掉沒有自主攻擊力的黑鐵熔爐和煉金巨像,可拿巨蟒怎麽辦呢?
又是誰觸發了這個幻境?是失蹤的五名冒險者,還是小風車辦事處那三人?此地的大家都還醒著,總不可能是他們。
漢謨後知後覺,“你們毀了黑鐵熔爐和煉金巨像???”
多恩好心提醒他這是假的,可漢謨已經聽不進去了,那可是聖物!是矮人族夢寐以求的想要再造的器,哪怕是假的,他都渴望能有看一眼的機會,現在都沒了!
矮人捶胸頓足,差點哭出來。
沒人有空理他,當務之急還是解決幻境。可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了半天也沒什麽好辦法,面對太過強大的深淵巨蟒,他們似乎只有永遠被困在幻境裡這個選項。
唐措問凱爾特:“深淵巨蟒沒有天敵嗎?”
凱爾特點頭,“有。”
唐措抱臂,示意他繼續往下說,凱爾特便告訴他,“是龍,龍是所有生物的天敵。”
如果不是凱爾特的表情很認真,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唐措覺得自己可能會馬上打人。他略做沉思,余光瞥見兩個德魯伊,眸光微亮,“德魯伊是不是擅長變身?”
德魯伊突然被點名,稍顯戒備,“什麽意思?”
唐措:“你們可以變成龍。”
德魯伊臉都黑了,他們懷疑唐措是在借機諷刺。多恩連忙打圓場,解釋道:“西奧多閣下,德魯伊雖會變身,可變成巨龍實在有點強人所難,更何況是與深淵巨蟒作戰。”
黑蒙兄弟卻若有所思,兩雙眼睛齊齊看著唐措。
唐措慢悠悠地在他們面前踱步,“這是幻境。既然有假的深淵巨蟒,為什麽不可以有假的巨龍?你們有兩個人,巨蟒有兩個頭,你們也可以合體變成一條雙頭巨龍。”
天方夜譚。
德魯伊長這麽大,從未聽說過這麽胡鬧的法子。這是對德魯伊的羞辱,哦不,是對巨龍的羞辱,不對,也不是,反正——
“這是不可能的!”德魯伊忍不住大聲反駁。
“你們沒試過,就說不可能,這才是不可能的由來。”唐措停下腳步,側身看著他們,義正言辭:“世上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唐措覺得他們應該要接受一下現代教育。
兩個德魯伊還是無法認同,他們不由把目光投向此處看起來最冷靜沉著的黑蒙兄弟,卻見對方沉思過後,道:“可以一試。”
德魯伊登時沉下臉,“你們青藤同盟果然都是一路的。可即便我們成功變出巨龍,真的打得過嗎?你們卻什麽力都不用出。”
凱爾特蹙眉,忍不住提醒:“你們剛才已經逃跑了,又跑回來的,在上一個幻境中你們也沒有出力。”
德魯伊被噎住,臉色難看。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濃濃的擔憂和騎虎難下的窘迫,說到底,還是深淵巨蟒太令人恐懼。即便知道這是幻境,是假的,依舊生不出可以戰勝它的念頭。
遠處,小風車辦事處的三人躲在樹後,悄悄窺探。
“他們難道吵起來了?”
“吵起來正好。”
“可如果這是幻境,我們要找的東西肯定不在這兒,要等他們把幻境破了嗎?”
“大人說過,秘湖代表著未知,這裡的每一個細節都不能放過。哪怕是幻境,也不一定代表我們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霍克聽兩位同伴說著,目光緊盯著唐措,道:“那人有古怪,我從未聽說過法蘭公國辦事處裡有這號人物。”
同伴:“他是個騎士,哪個小貴族家的少爺?”
另一個同伴道:“我卻覺得他的同伴和那兩個德魯伊更可疑,那個凱爾特從一開始就走散了,又突然出現。德魯伊明明跟冒險者一起離開,怎麽就他們兩個回來?他們是精靈的朋友,說不定知道什麽內幕。”
“我們得去找找那五個冒險者。”
霍克微微蹙眉,如果可以,他實在不想管那五個膽小的蠢貨,可想起此行的目的,他還是按捺下來,說:“這次的行動一定不能失敗,只有辦成了,父親才會幫我想辦法說服羅傑裡德,讓我當他的弟子。也只有這樣,我們在羅島才能掌握足夠的話語權,這都是為了小風車辦事處,明白嗎?”
“明白。”另兩人點頭應和。
聞言,霍克又眯起眼睛盯著唐措看了一眼,冷哼一聲,旋即轉身離開。另兩人在他後面跟著,眸光微斂,裡面稍有些不耐和厭煩。
小風車三人組的離開沒有引起任何注意,湖畔,德魯伊正在嘗試雙人變身之雙頭巨龍2.0。第一次變身毫無意外地失敗了,別說雙頭巨龍,他們連龍都變不成。
最後變了個龍身蛇尾的四不像。
如果是靳丞在這裡,一定會饒有興致地觀賞這出變身大秀,但唐措是個雷厲風行的猛士,抄起矮人的酒壺就扔給對方。
“喝。”失去系統限制不怕崩人設的唐措,也愈發冷酷了。
德魯伊接住酒壺,一頭霧水。
“讓酒精麻痹你們的腦子,你們需要一點想象力。”說著,唐措最後又給對方來了劑猛藥,“知道想象力是什麽嗎?世界由你創造,你就是。在這個世界裡,人類可以操縱黑鐵鑄造的巨物在天上飛、深淵巨蟒也不過是餐桌上的一道菜,煎炸烹煮全看心情,龍又算什麽?”
這一次,連黑蒙兄弟倆都怔住了。德魯伊被唬得一愣一愣,有心想反駁,可卻又覺得沒啥可說的,隻得喝口酒壓壓驚。
待他們把酒都喝了,還沉浸在悲痛之中的漢謨反應過來,悲痛疊加至雙倍,“我的酒!!!”
你這個人、你這個可惡的長腿的人類,跟你漢謨老爺有仇麽!
唐措當然是無動於衷。
漢謨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湊過來問:“你說的那個在天上飛的黑鐵巨物是什麽?真的會有這種東西嗎?”
唐措:“相信自己就可以。”
漢謨若有所思,情稍顯緩和,但隨即他又吹胡子瞪眼,“你別以為討好我我就會原諒你的!”
唐措:“”
你哪隻耳朵聽到我在討好你?
恰在這時,前方忽然光芒大放。唐措下意識抬手遮住眼睛,待那光芒斂去,一個龐然大物投下陰影,將他們所有人都籠罩在內。
“龍!真的是龍!”
“黑龍!”
或許是醉意上頭,也或許是被唐措蠱惑的,兩個德魯伊竟真的合二人之力化身成龍。成功的喜悅衝淡了憂慮,黑龍仰天長嘯,嘯聲驚擾了湖中的巨蟒。
湖水開始劇烈翻湧,巨蟒咆哮著,恨不得將水波拍散,但那猩紅的眸子中,似乎隱隱有一絲忌憚。
大戰一觸即發。
唐措拔出裁決之劍,偏頭看向凱爾特,忽然問:“你覺得打得贏嗎?”
凱爾特微怔,隨即深深地看了一眼他的劍,道:“能。”
唐措笑了笑。
凱爾特這是第一次看他笑,目光不禁追隨著他的身影,直至他提劍殺出。矯健的身子像正在捕食的獵豹,全力之下,一劍斬入湖面。
刹那間,裁決聖輝暴漲,直將湖水斬斷,大浪滔天。那凌厲的劍光一直延伸至距離岸邊百米處,雖然還沒能斬到巨蟒身上,卻也逼得它不得不留心防備。
黑蒙見狀,立刻衝德魯伊大喊:“快進攻!我們給你牽製!”
龍吟震天。
黑龍拍打著翅膀,迅速俯衝而下,張開嘴朝巨蟒的脖子咬去。
湖畔的黑斯亦取出法杖,開始吟唱晦澀的咒語。當光芒在杖尖點亮,一場魔法的風暴逐漸成型,而後在何時的時機,迅速釋放。
“大冰凍術!”寒冰的氣息從湖畔開始蔓延,以極快的速度,一寸寸將湖面冰凍,並不斷推至巨蟒處。
以黑斯的實力,釋放出足夠冰凍整個湖面的冰凍術是不可能的。他色肅穆,緊盯著冰面,隻期望它能稍稍困住巨蟒。
下一秒,一道如風的身影掠過視線,黑斯凝眸,就見唐措已經踏著冰面衝出。
緊隨其後的是他的哥哥黑蒙,還有凱爾特。
多恩等冒險者咬咬牙,也跟著拔劍。
與此同時,靳丞果然在鳥巢裡發現了一枚黑色帶暗金紋路的鳥蛋。鳥蛋很大,足有一個橄欖球那麽大,所幸可以暫時收進裝備欄,帶著不是問題。
他又給獅鷲注射了鎮靜劑,像上次在風雪夜歸人溜熊一樣,給獅鷲套上了繩,決定騎著它離開。
老鼠麥考恩已經暈了,靳丞那樣的戰鬥風格讓他仿佛坐了趟奪命過山車,能活著就不錯。
可靳丞好不容易馴服了獅鷲準備離開時,崖底忽然傳來了說話聲。他立刻警覺,拍拍獅鷲的脖子命令它回到巢穴,而後自己也躲在裡面,悄然窺視著聲音的來處。
不多會兒,腳步聲出現,且越來越近,說話聲也變得清晰。
“之前我們明明已經搜過一遍了,什麽都沒有發現。”
“正因為什麽都沒有發現,所以才要繼續找。王庭裡已經找遍了,雲橋四處都有衛隊把守,他不可能憑空消失。不在這裡,又會在哪裡?”
走過來的是精靈衛隊,共五人。
靳丞聽著他們的話,下意識地想到了麥考恩。
衛隊找得很細致,但這空曠的天塹裡出了怪石什麽都沒有,所以他們行進的速度依舊很快。走到獅鷲巢穴這段路時,領頭的那位忽然停下,蹙眉,“這裡怎麽有打鬥過的痕跡?”
所有的箭都被靳丞回收了,所以他們看到的也就是崖壁上砸出來的坑和滿地亂石。
另一人便不假思索道:“是獅鷲又發狂了吧,它一向如此,哪怕一隻路過的飛鳥都能令它躁動。”
隊長略顯狐疑,抬頭遙望獅鷲的巢穴,看到它還像平常一樣睡著,愛答不理的樣子,這才稍稍放心。
“這是伊凡斯長老的坐騎,不得怠慢,回去就向他報告。”
“是,隊長。”
隊伍繼續前進,很久都沒有再說話。而就在他們即將走出靳丞視線時,不太清晰的對話聲又傳來。
“隊長,王庭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王子殿下究竟犯了什麽事,為什麽”
“不該問的不要問。”
“可是”
“王子殿下他我們左右不了明白嗎?”
後面的話,靳丞已經聽不清楚,但僅有的信息已經讓他倍感震驚。他低下頭,正對上剛剛蘇醒的麥考恩的綠豆小眼——
你他媽還是個王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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