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對峙

　　當顧晨趕到時，小白已經咬死了四五匹馬，那些人沒料到這頭雪狼的凶性遠超出他們的意料，紛紛棄馬，棄馬之後發現這狼反而不攻擊他們了，真是怪事一樁。

　　八皇子身為天潢貴胄卻不肯棄馬而去，堂堂皇子和這麼多人難道還鎮壓不住一頭畜牲，卻不料小白可不會區別對待，轉身就向八皇子的坐騎撲來，浸染上鮮血的獠牙上還吊著之前馬脖子上的碎肉，駭得八皇子連聲叫喊：「快！快射死這畜牲！」

　　連性命都要被危及，這時哪裡還顧得上獵奇，再稀罕也不過是個玩意兒，一時間新鮮罷了。

　　八皇子驚駭，胯下的坐騎更是畏於雪狼的暴虐之氣，一個尥蹶子就將八皇子掀翻出去，後者慘叫一聲，其他人見狀頓時慌了，有幾人衝過去救八皇子，剩下的也被折騰得夠嗆，紛紛拉弓上箭瞄中目標。

　　顧晨早在來的路上通過林中樹木，就知道了這一行人的身份，心中冷哼了一聲，難怪會強闖他人地盤，原來是堂堂八皇子，駱晉源與其他人對八皇子的解說很快就浮在腦中，八皇子乃是和三皇子是同一個爹生的，六皇子對八皇子尤為不喜，因為他護養的九皇子可是受了他不少欺負。

　　六皇子很護短，以前與九皇子感情不深不知他在宮中的處境也就罷了，可在他將九弟帶回爹親宮中表明瞭立場後，八皇子居然還屢次仗勢欺人，就因為九皇子生爹不僅地位低微而且早逝，便是宮人也不將這個皇子當回事，而八皇子上面有個兄長不說，他們的爹親在後宮也頗有地位，畢竟膝下有兩個皇子，在一些人眼中，除了后君便是這位地位最高了。

　　六皇子背著駱晉源在顧晨面前說了不少有關三皇子和八皇子兄弟倆的壞話，所以在知道此時要捉小白的人就是八皇子時，顧晨心裡一點好感都沒有，果然同六皇子描述的一樣驕縱跋扈肆意妄為，想要射殺他的小白，也得看他同意不同意。

　　小白知道這個滾下馬的人才是發號施令要抓自己的人，就想嚇唬他一下，可就在這時，小綠動了動，小白也嗅到了主人的氣息，丟下八皇子和拉弓射箭的一眾人，轉身就往顧晨所在的方向奔去。

　　「快，快射死它！」八皇子顧不得身上的疼痛恕聲大吼，得不到寧右毀了它！

　　「咻咻咻……」

　　一支支利箭穿過樹木的間隙向疾奔的雪狼射來，似乎下一瞬間就能將其紮成篩子。

　　可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斥道：「笨蛋！」

　　聲音並不響亮，也清晰地傳入各人耳中，眾人卻皆被雪狼即將喪命的場景吸引住，心中還留有遺憾，可惜了這麼一頭神勇威風的雪狼。

　　可在霎那間，就見一個身影突然掠至雪狼身旁，雪狼刹住身形，而那人手中有一數米長藤條，竟使得如臂使，在樹木間穿梭，眨眼間就將十數支利箭一一卷落下來。

　　雪狼親昵地要用腦袋蹭那身影，卻被那人嫌棄地一掌推開，只因腦袋上也沾上了血漬。

　　箭支落下，那長藤也失去了勁氣支撐軟在地上，見到這一幕的人紛紛倒抽了口氣，雖說離得有些遠了看不清那人的相貌，但足見那人身量並不高生得也不壯實，甚至可以說纖細，但僅憑操縱著山林中最常見的軟藤，就將他們力道十足的箭支給卷落下來。

　　八皇子身上只有擦傷情況並不嚴重，一把推開扶著他的人怒聲道：「你是什麼人？把那頭雪狼交出來，本殿饒你不死！」

　　「哼，皇子好大的威風！不經主人同意闖他人地界，更要強行掠奪他人愛寵！小白，走！」顧晨輕蔑地看了那身形有些狼狽卻面目猙獰之人，轉身便叫上小白一同離開，若非與這個世界的聯繫越來越深入，就衝著他們對付小白的態度，這些人一個都甭想活著離開，在他眼中，被他養大的小白比什麼皇子都重要得多！

　　「賤民！快給本殿統統射殺了！出了事有本皇子兜著，還猶豫著什麼！」八皇子被那輕蔑的語氣刺激得不輕，紅著眼睛衝著那些拉弓的人吼叫。

　　「這……八皇子……」

　　「還不快給本皇子動手！」「是！」

　　迫於皇子的命令，這些人不得不再次拉起弓，卻聽那雪狼怒聲咆哮，駭得他們心頭一顫，而那離開的身影又回轉過來，重使上那長藤，眨眼就至，嘩啦一片，他們手中的弓皆被捲了過去，摜到一旁摔了個四分五裂，八皇子也被甩了出去。

　　眾人皆被駭得倒退數步，這時才看到那持藤之人正站在前方的一棵樹上，居高臨下冷冷地看著他們，樹下的雪狼似比之前對付他們時顯得更加凶戾。

　　面對這一人一狼，他們竟半分動彈不得，全都震懾住了。

　　顧晨忍了半晌才將心中翻騰的殺氣給忍了回去，最後冷冷掃了他們一眼，轉身掠走，雪狼一同離去，驚得眾人皆出了一身冷汗。

　　有兩人看一人一狼確實失去了蹤影，壯起膽子過去看丟在地上的長藤，再三檢查不過是平常所見的藤條，面面相覷，毫不懷疑若那人有意，他們在這根藤下沒有一擊之力，比那最鋒利的殺人利器還要厲害百倍。

　　也有人想起被甩出去的八皇子，趕緊去查看。

　　兩位辛苦追趕的侍衛還沒趕到出事地點，就看到一人一狼的身影出現在他們眼中，又快速從他們身旁掠過，只留下兩個字：「回去。」

　　「聽顧公子的先回去，回莊子上讓人查查來的是些什麼人，再送封信去城裡給侯爺。」他們聞到了前方的血腥味，就所出了什麼事，憑對方的身份顧公子一人撐不住。「好。」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又返身折向來時的方向，心中還升起一股無力感，侯爺留他們下來是保護顧公子的，可看顧公子的身手都將他們甩出十八條街了，出了什麼事恐怕還得顧公子來保護他們，這種感覺真是……好憋屈。

　　顧晨與小白一路狂奔，快要遇上後面進山的一群人時才放慢速度，這時小綠又回到了他手上，心中對小白為何會落入那些人的包圍圈中也非常清楚了，原來都是小綠搗的鬼，他就說憑小白在林中的速度，怎會讓那些馬給追上的。

　　小綠感應到主人不快的心情，乖乖地待在主人手腕上，什麼小動作也不敢做了。

　　嗚嗚……主人生氣了怎麼辦？

　　李管事帶著人上山而來，因遠遠見到顧晨和侯爺留下的兩人進了山，心中很是焦急，不知在山中會碰到什麼，倘若顧公子又或白狼出了什麼事，他這個莊子管事恐怕也要做到頭了。

　　忽然見到顧晨和小白的身影出現，李管事忙大聲喊叫並向那邊揮手，顧晨卻早看到了特意放慢了速度與他們匯合，一路疾走心情也平復了不少，表情也恢復了一向的淡定，只是少了原來的微笑。「顧公子，太好了，沒有出事，不對！」李管事剛鬆口氣又驚呼起來，「小白身上怎會有血？發生了什麼事？」

　　「一邊走一邊說吧。」顧晨看了一眼前來的十幾人說道，後面李公公與兩位宮侍跑得氣喘吁吁，顧晨向他們點了點頭。

　　李管事哪有不聽從的，跟著一起來的人則退開了幾步，因為沾了血的白狼顯得異常凶獰，他們還是不太敢靠近。

　　等到李公公過來時，顧晨便將進山這群人為首的八皇子身份說了一下，以及衝突的緣由，他又小小教訓了一下，對，他認為只是「小小的」回敬了一下，畢竟八皇子叫囂著要將他和小白一起射殺了，若非他有武藝護身，恐怕現在已成了箭下亡魂了。

　　顧晨毫不在意誇大當時的場面，畢竟都是發生的實情，看那八皇子的性子，受了這麼大的罪就不可能善罷甘休，肯定會尋到莊子裡來，與其等到那時才讓李管事知道真相，還不如提前由自己告訴他，免得到時落了下風。

　　李管事倒抽了口氣，萬沒想到進山的人會是八皇子。

　　李公公擰著眉頭說：「八皇子真的讓人射殺顧公子和小白？」

　　「不錯，他們隨行的有十幾人，總不會個個都會為八皇子守口如瓶，只要挨個問問，就知道當時八皇子下的什麼命令，不得已之下我毀了他們的弓箭。」顧晨坦然道，毫無向皇子出手的驚慌之色，李管事這也才知道顧晨是身懷絕技之人，心中暗自慶倖，不過八皇子也太膽大妄為了，竟敢下令殺了顧公子，便是到了皇上面前也無理。

　　就算不知顧公子身份，可這裡是侯爺的地方，八皇子做出這樣的舉動分明是沒把侯爺當回事。「到陛下面前我會如實回稟，倘若有人來莊子上鬧事，李管事只管來尋我。」他是陛下身邊的內侍，就算是皇子也得給幾分面子，因為他出現在顧公子身邊代表的是陛下的顏面。

　　同時心中對八皇子的行徑也頗為不滿，其實宮中早有八皇子性情暴戾的傳言，對身邊的下人多有苛待，小小年紀就有幾個內侍宮侍喪命在他手中。

　　他們內侍之間雖有競爭甚至十分激烈殘酷，但都是伺候人的命，這樣不被當人看，聽到這樣的事還是免不心生寒意，對八皇子並無好感，不過礙著他皇子的身份不好說什麼罷了。

　　以往八皇子雖然性子乖張，但對陛下身邊的人也不也曝露本性，所以雖瞧不起他們也不會做出什麼事，因而他也事不關已睜隻眼閉隻眼，反正怎麼著這皇位也輪不到這樣的皇子坐上去的。

　　可眼下看來卻不能什麼都不做了，因顧公子一事看來他得與八皇子對上了，想到八皇子暗地裡的狠辣，李公公垂下的眼眸裡閃過一抹晦色，他們這些內侍也不是什麼都做不了的，不著痕跡地影響一個皇子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多的是方法。

　　何況現在的八皇子還沒有九皇子得陛下寵愛。

　　回到莊子上顧晨讓人打水親自給小白洗澡，旁人小白是不讓近身的，如果駱晉源在這兒還能幫上點忙。

　　他自己又收拾了一番，天色暗了下來，出來一問，外面的情形也打聽清楚了。

　　原來這邊有一個莊子是八皇子外家的一個親戚的，這群人今日相邀了來莊子上遊玩，不知怎的就起了興致去了山上，後面的事情便如顧晨之前所說。「那莊子與我們這兒中間隔了兩個莊子，平時並無甚往來，那主人家姓章，與三皇子八皇子的爹親章君是遠親，沾著這裙帶關係才爬上去的，我們這兒也聽過那莊子的管事一些不好的傳言。」自從這莊子被賜給侯爺後，因著侯爺的威名這附近的人家並不會惹上來，以前相安無事，沒想到這次章家會因為八皇子而與他們侯爺對此：「顧公子不必擔心，侯爺留下的侍衛已經快馬送信去京裡了，相信侯爺很快就會得到消息。」顧晨無奈地擺擺手，這事還得駱晉源出面，真是顯得他無能至極了，算了，他還是填飽肚子要緊，活動了一番消耗可不小。

　　卻有人連滾帶爬地進來：「李管事，外面來了隊侍衛砸門來了，聽他們喊是八皇子的侍衛。」

　　「真是欺人太甚！我去！」一名侍衛去送信，還有一名侍衛留了下來，冷哼一聲就要出去。

　　「咱家跟你一起去見見這些人的威風吧。」李公公從外面走進來，聽到剛剛的話了。

　　李管事忙欣喜地說：「有勞李公公了。」

　　侯爺不在，這裡的侍衛也不多，真要衝突起來莊子裡的人可不是外面人的對手，可有李公公出面就不一樣了，就算八皇子又怎樣？敢動陛下的人？

　　等李管事和李公公帶著莊子時的青壯漢子趕到門口時，就見到莊子時有幾人被踢翻在地，還有一個掐著嗓子的人囂張地指著他們說著什麼。「……咱家管這是不是英武侯的地方，單憑英武侯縱容莊子上的人和畜牲打傷八皇子，不管是侯爺還是你們莊子上的這些賤民，統統跑不了，還不快快把人叫出來，否則咱家自己帶人進去把人搜出來！」

　　「喲，安公公好大的威風，說搜就搜，分明不將陛下和侯爺放在眼裡！」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莊子裡面傳出來。

　　那掐著嗓子說話的人臉色一變，氣急敗壞叫道：「誰？是誰在裝神弄鬼咱家，給咱家滾出來！」

　　如他所願，李公公在眾人簇擁下走了出來，眼神陰陰地盯著仗著主子威風囂張闖進來的安公公，斥道：「放肆！」

　　安公公看清來人後嚇得一個腿軟差點跪下，不過是人欺軟怕硬的東西，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陛下身邊的李公公，他雖是八皇子身邊最得力的內侍，可與皇上身邊的人一相比就矮了一大截，當下扇了自己一個巴掌訕笑著說：「小的有眼不訓泰山，原來是李公公，小安子見過李公公，李公公怎會在此地？」

　　「怎麼？安公公能來得，咱家來不得？」李公公根本不給他好臉色。

　　安公公這時才想起，李公公不是被陛下派到顧公子身邊了嗎？難道說……他這才意識到自己闖入的地方是英武侯的莊子，而那顧公子眼下就住在英武侯府，李公公在這兒，是不是說那位顧公子未隨侯爺回京，而是留在了這裡？

　　那……這莊子還真闖不得搜不得。

　　安公公念頭急轉，面上又拍了自己一掌說：「看小的連話都不會說了，李公公在此，是不是顧公子也在此地？」

　　「不錯，咱家正承顧公子在此歇腳，咱家是奉了聖命伺候顧公子。」李公公向皇城方向拱手恭敬道。

　　安公公更急了，這下可如何是好，回去要怎麼向主子交差，這時闖進來的那群侍衛的為首之人上前一步，拱手道：「還請這位李公公見諒，屬下等奉了八皇子之命前來捉拿賊人，賊子在後面山中偷襲八皇子，逃離的方向正是山下莊子，並非我等有意打擾英武侯的地方，擾了顧公子和李公公的安寧，不抓住賊人若誤傷了貴客可不好。」這人可比安公公會說話多了，李公公看了他幾眼，卻是滿口糊話，什麼叫賊子偷襲？哼！

　　正要與他分說，顧晨帶著小白與兩位宮侍出現了：「不巧得很，傷了八皇子貴體的正是顧某，想要捉拿顧某那就憑本事來吧，顧某就站在這裡，不然顧某就要進宮問一問陛下，八皇子不問情由就要射殺顧某和顧某愛寵是何道理！」那為首之人並沒見過顧晨，卻見那侍衛中有兩人迅速走到為首之人身邊跟他嘀咕了幾句，那人抬頭，驚訝的目光向顧晨所來的方向射來。

　　「顧公子，怎麼驚了你親自過來了？」李公公來到顧晨身邊作恭敬狀說。

　　「他們不是要進來搜人嗎，他們口中的賊人正是顧某，一人做事一人當，省得攪得莊子裡的人都不得安寧。」顧晨冷冷地看著闖進來的這些人不客氣地說道，李公公擦汗，要是這位祖宗出了什麼事莊子才會安寧不了。

　　見識過顧晨和雪狼威風的隨同八皇子進山的侍衛，目光躲閃著不肯正面交鋒，並且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退到他們頭的身後。

　　局面一下子僵住了，若是旁人侯爺面子再大他們也能將人帶走，畢竟那傷的是可是皇子。

　　可現在呢，這位顧公子到底什麼來歷不清楚，但就憑陛下對他的重視，和現在滿京城傳出的這位是神醫且很可能救了陛下的話，他們敢動？陛下龍體尚未完全康復，倘若傳言是真，那豈不是跟陛下作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