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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仙是我前男友 - 第92章字體大小: A+
     
    【秦書文•鸞鳳成雙】

      【1】

      秦書文生在儒門。

      儒門弟子, 都是自幼就在儒門長大, 讀詩書、通經文。修真界常說, 儒門弟子從不出世, 其實這是假話,儒門弟子如果從不出世,哪裡來的香火延續?只是說, 儒門的天下,從來不在修真界,而是同道宗、禪宗一起, 設立在了人世間。

      那時候修真界和人間還未分開,人間尚屬春秋戰國,正是百家爭鳴的時代,他奉師命來到人間, 化身翩翩少年, 輔佐孔子傳道, 而後振興儒門。

      到達人間的儒生是不能使用任何法力的,除了長生不死, 就與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一般, 所以很多年來,他同其他人的相處都是,在一起幾年,就要分開。等若幹年後,又僞裝成自己的孫子,遇見, 再分開。

      他記得初次相遇時,是魯昭公二十五年,魯國內亂,他護送孔子前往齊國,路上遇到追兵。他穿了孔先生的衣服,一個人引開了追兵,被一路追殺進林子,接著就聽到了歌聲。

      姑娘的歌聲清冽悠揚,便就是聲音,都含著股靈氣。他全身是傷,朝著那姑娘奔去,然後便遠遠見到一個少女,紅衣似火,眉間染紋,手裡轉動著一片樹葉。

      他跌跌撞撞而去,滿臉滿身的血,沙啞著聲道:「姑娘救我……」

      話剛說完,就摔到在了那姑娘面前,那姑娘睜大了眼睛,大叫了一聲:「哎呀你這螻蟻!」

      說著,她抬起頭,看向來的一批人,怒道:「螻蟻何必自相殘殺,殺便殺了,幹嘛要殺到本座面前來!趕緊滾開,不然本座就要開殺戒了!」

      話剛說完,來的追兵就大喊了一聲:「殺!!」

      姑娘撩起袖子,說了聲:「哎喲我操,本座還還還奈何不了你們了是吧?看本座不滅了你們!」

      一面說,姑娘一面拈了個訣,手裡一劃,那些人就齊齊烟消雲散去。

      早已步入了出竅期、被儒門尊爲一代天才的秦書文評估了一下,這姑娘撑死也就一個金丹。

      然而他也不敢表現出來,就看見姑娘轉過頭,得意洋洋道:「怎麽樣,這是仙法,你看待了吧?」

      秦書文趕忙點頭,認真道:「待了待了,仙師法力深厚,在下嘆爲觀止。」

      「還算你會說話,」姑娘嗤笑了一聲,轉頭道:「看在你這張嘴的面上,本座饒了你吧,不見了。」

      說著,姑娘就遠走了去。秦書文呆呆看著那背影,紅色的長裙,纖細的腰身,妖媚的面容,嗯,就是胸太小了。

      想到這裡,秦書文突然想起來,大喊出聲:「姑娘,你叫什麽啊?!」

      然而對方,却已是遠走了。

      【2】

      再次見面時,是在孔子下葬那天。

      他已經離開衆人很久了,在老師下葬的時候,却還是以著自己兒子的身份趕了過來。過去認識的人都已白髮蒼蒼,關心的問他『你父親怎樣了?』

      「早已離去。」

      他也就是笑笑,然後立在人群中,送著孔子的棺木放入黃土。

      周邊哭聲一片,他却就聽到了有人吸氣的聲音,一面吸一面道:「好香好香,聖人的靈氣果然不同凡響。」

      他朝著那聲音的方向走去,撥開草堆,就看見一隻小鳳凰蹲在地上,滿臉痴迷。他打量了一下,這是聖人靈氣所歸的方向,這小鳳凰攔在路上,就是爲了沾一沾這靈氣。

      他撥開草叢觀察鳳凰,鳳凰却完全沒有察覺他,猶自閉著眼睛,滿臉認真的吸著靈氣,一面吸一面碎碎念道:「哎喲快點吸啊,吸了快點長大啊,長大就是找相公了啊。」

      「找相公?」秦書文忍不住笑了:「你還是隻小鳳凰吧,就開始找相公了?」

      「哎喲臥槽,」那鳳凰被嚇了一跳,驚得跳起來,等看清秦書文的臉厚,滿臉憤怒到:「螻蟻!別以爲長得好看我就不殺你!」

      秦書文沒說話,他認真摸了摸這張臉。

      這張臉明明和他本尊一點都沒得比,這小鳳凰還說好看,那看見他本尊,其實不是要被美瞎了眼?

      這件事讓秦書文略感開心,然後垂眸看她,明明瞧出對方是鳳凰了,却還是道:「那隻山鶏……」

      「臥槽你大爺你說啥?!」鳳凰跳了起來,舉著翅膀,露出一根羽毛,那羽毛變成了一把匕首,劍鋒尖利對著秦書文,聽對方道:「你再說一遍?」

      這種情况下誰還敢說什麽?

      秦書文含著笑,清咳了一聲,憋著即將爆發的笑意,轉頭道:「好吧,鳳凰大人,您在此做什麽啊?」

      「本座在這裡,關你什麽事?」

      這次鳳凰學精了些,她上下打量他,認真看了許久,慢慢變了表情,有些驚疑道:「哎哎哎,是儒門?」

      「正是。」秦書文舉起小扇,拱手行禮:「鳳凰大人有何吩咐?」

      「你們是不是特別擅長找人?」鳳凰搖身一變,瞬間變成了一個女子,依舊是那身紅衣,火焰紋路,眉目越發艶麗妖嬈,最重要的是,胸也大了。

      她往他面前一凑,秦書文瞬間覺得心跳快了幾分。然而他面色不改,鳳凰往他旁邊一靠,懶洋洋道:「幫我找找相公唄。」

      「你有相公了?」秦書文挑眉,這小鳳凰估計還沒他大,不知道哪裡去找的相公。在鳳凰一族的年紀裡,她……也就算個未成年吧。

      想想自己居然對未成年産生過心動,也是够可悲的。

      鳳凰嬌羞一笑,捶了他一下:「討厭啦,是未婚夫好了伐?」

      秦書文:「……」

      也沒差了。

      於是秦書文果斷拒絕:「不找。」

      「哎喲你信不信……」

      鳳凰露出利爪,正準備恐嚇秦書文,就看見秦書文的小扇「唰」的打開,上面寫著兩個字「儒門」。

      於是姑娘突然想起來,儒門的弟子到了人間界,那都是點了魂燈的,尤其是面前這個,一看就是什麽大師的弟子,他的魂燈是死後能直接追踪凶手的。她殺秦書文倒挺容易,被秦書文的師父殺,估計……也挺容易。

      而且這些大宗門的弟子出來雲游,誰沒個防身法寶?自己把他逼急了,賠了夫人又折兵怎麽辦?

      於是姑娘立刻轉了策略,揉揉一笑,往秦書文身上一倒,嬌滴滴道:「好哥哥~」

      秦書文轉過頭去,也是溫和笑了笑。

      「姑娘,」他的聲音如春天般溫暖,言語如冬日版凜冽:「少給我來這套,我對要出墻的紅杏,一點興趣都沒有。」

      【3】

      秦書文對姑娘沒興趣,不代表姑娘對他沒興趣。

      從知道他是儒門開始,這姑娘就纏上他了。

      「你好啊,我知道,你叫秦書文對吧?我叫秦鳳,秦朝的秦,鳳凰的鳳。」

      「你別就往前走啊,你和我說說話唄?你們這次儒門入世多少人啊?你介紹幾個給我唄?你不行,我問問別人啊。」

      聽到這話,秦書文就是冷冷一笑。

      他都不行,儒門就沒誰能行了。

      秦鳳看他冷笑,不但沒不開心,反而一臉痴迷道:「好哥哥,你真好看,你冷眼看我,我都覺得這小心肝啊,撲通撲通的。」

      秦書文:「……」

      她贏了。

      秦書文不理他,秦鳳也堅持了很久。每天跟著他周游列國。

      他去講學的時候,她就坐在橫梁上,他在下面講,她就在上面吃著黃豆嘮叨:「這都是啥啊?說得啥啥啥?」

      她用了隱身訣,也就他能聽到看到,然而偶爾也有意外,黃豆從她手縫裡掉下來,自然失去了隱身的作用,然後悠悠然落在他腦袋上,他能從那黃豆上聞出他的味道。

      一般人很難不被這種事情打擾,他沉默的時候,學子們都看著他沉默,好半天,有人鼓起勇氣說:「先生,您頭上的黃豆……」

      他就深吸一口氣,微微一笑:「約莫是山□□……」

      衆學子:「???」

      有飛這麽高的山鶏?

      而且是,學校裡有這麽安靜的山鶏?

      於是衆人往上望去,却是什麽都沒有。

      而躲在衡量上的秦鳳,却是氣得捏碎了手裡所有黃豆。

      可是她不能對秦書文怎麽樣,她還得靠著秦書文,去找她那根本沒見過的未婚夫。

      【4】

      鳳凰和其他神獸一樣,都有所傳承。

      在秦鳳的傳承裡,她的丈夫就是固定的,按照傳承,她的孩子才能擁有最好的神族血脉。他們鳳凰一族的血統才能是更優秀的神族血統,所以他們的對象,不是同樣的鳳凰,也該是神龍。

      她的未婚夫,一條龍,和她一起,在蛋裡的時候就被許下了婚姻契約,如果不出意外,他們兩將會有一段長久的婚姻。可是她的未婚夫和她一起當蛋的時候,却出了點事,被他父親帶走了,而後就再也沒有了踪影,等她孵化出來時,再找這個沒影的未婚夫,那就太難了。可如果不找這條龍,如今在下界的神族只剩他們兩個,哪裡去找個合適她的人?

      少女每天爲著婚姻大事發愁,天天就跟在秦書文身後嘮嗑。

      久了,秦書文也就喜歡上了這種感覺,有人陪著你,不管秋風下雨。

      他教會她喝酒,小酒館裡的清水,帶了苦辣的滋味,却在喝後整個人興奮起來,蕩氣迴腸。

      他教會她識字,各國語言文字,她認知後最大的作用,就是點菜單的時候,再也不用被人當文盲趕出去。

      他教她雅樂,帶她看了各國的舞蹈,甚至在有了「妓」這種存在後,帶她去看了一番。只是在他被衆人環繞時,她仍舊拍手鼓掌,他心裡難免有了些落寞。

      她一直執著於她的未婚夫,雖然她對對方一無所知。

      「可是我的忠誠啊。」她滿臉認真:「我不忠誠,這怎麽行呢?」

      「我們鳳凰啊,」她說:「再忠誠不過啦。」

      「那不是狗嗎?」他凉凉開口,少女瞪大了眼,他笑了笑,舉起酒杯:「說錯說錯,我給你賠罪。」

      說著,他就將酒一飲而盡。

      酒入肝腸,寸寸斷。

      【5】

      感情這種東西就像酒,埋在土裡,時間越長,越深,也就越發醇香濃厚。

      從儒門出來的時候,師父同他說,書文啊,辦完事就回來,別在人間晃蕩,要是遇上了姑娘,能帶回來帶回來,帶不回來,也別惦記。

      但後來他發現,自己沒辦法不惦記。

      早就到了要離開的時間,但看著懵懵懂懂的人,却是忍不下心腸。

      陪了她一日又一日,聽著她念那未婚夫一天又一天。師父催了又催,他終於忍不住了,在她再一次求著他找那條龍時,怒了聲音:「找找找,他要是喜歡你自然會來找你,他要是不喜歡你,你還要倒貼著上去嗎?」

      「他不喜歡我,那就讓他喜歡唄,」秦鳳滿不在意嘀咕:「反正我也不喜歡他啊。」

      聽到這話,秦書文瞬間軟了心腸。

      計較什麽呢?

      她其實,也什麽都不懂啊。

      嘆了口氣,他揉了揉她的腦袋,無奈道:「你啊。」

      說著,就轉身離開了。

      當天晚上,他左思右想,總是覺得,其實他是有那麽一絲機會的。

      於是他就覺著,自己要還是嘗試一下。

      他就悄悄準備起來。

      他記得她喜歡鮮花,那天天還沒亮,他就去漫山遍野採了花來,然後在他買下的屋子裡,院子裡,裝滿了這些嬌艶的花朵。做了一個個燈籠,寫了一句句詩詞,忙活到夜裡她回來,便看見整個屋子仿佛在花海之中,而那個一貫素衣的青年穿了華麗的衣衫,提著燈籠,有些緊張在門口看著她。

      「你這是做什麽呀?」

      她驚嘆出聲,他頗有些緊張,仿佛是把一生都堵在了這一刻一般。

      他提著燈籠,看著姑娘開心進入房裡來,左顧右盼。

      他的手心全是細汗,垂著眼不敢看她,緊張道:「那個,秦鳳啊,你喜歡嗎?」

      「喜歡啊,」秦鳳欣喜道:「好好看啊。」

      「那麽……那麽,」他有些艱難道:「你喜歡我嗎?」

      「喜歡啊。」秦鳳開心說出聲來,秦書文欣喜抬頭,下意識就道:「那你願意和我回儒門?」

      秦鳳楞了楞,有些奇怪道:「我爲什麽要和你回儒門?」

      「你不是……你不是……」秦書文一向是巧言善辯,能舌戰群雄的人,却在一個姑娘面前潰不成軍,結結巴巴道:「你不是喜歡我嗎?」

      「我喜歡你,和跟你去儒門有什麽關係嗎?」秦鳳還是茫然,秦書文想了想,點點頭道:「好,那我不回儒門了,我陪著你。」

      「你回啊。」秦鳳越發覺得奇怪了:「你回不回儒門,和我有什麽關係?」

      「你喜歡我,難道不想嫁給我嗎?!」秦書文有些忍耐不住了,猛地爆發出來:「就像我喜歡你,就一心一意想娶你一樣啊,你的喜歡,難道一點和我婚嫁的想法都沒有嗎?!」

      「沒有啊。」秦鳳毫不在意道:「我是要嫁給神龍的人!怎麽會嫁給如螻蟻般的凡人呢?」

      螻蟻。

      聽到這句話,秦書文楞了楞。他看著面前不知世事的姑娘,她高高在上俯瞰他,她的心底裡,別說和他談喜歡不喜歡,他連是她同類的資格,都沒有。

      她的心底,他如塵埃螻蟻,哪裡有資格和她談愛情婚嫁?

      明明知道不該怪她。

      明明知道是他的痴妄和怨念。

      可是,他攔不住這份感情。

      憤怒從心頭涌出,他忍不住大笑出聲來:「秦鳳……」

      他指著她:「你狠,你够狠……」

      「你怎麽了?」秦鳳有些詫异,皺起眉頭。想了想,她突然反應過來,一臉詫异道:「你不是想娶我吧?!」

      「對!」秦書文大吼出來:「我想娶你,想瘋了,怎麽樣!」

      秦鳳呆呆看著他:「你瘋了吧……」

      「我是鳳凰,」她眼中全是輕蔑:「你啊,算什麽呢?」

      「秦鳳!」秦書文咬牙切齒:「你別這樣踐踏人心。」

      秦鳳聳了聳肩,滿臉無所謂:「我沒踐踏你,我只是不明白,到底什麽叫人心。不過話說話來,」秦鳳從懷裡掏出一件寶貝,一臉認真道:「這是定海珠,我剛弄過來的,幫我找找……」

      話音沒落,面前人就消失在了面前。

      秦鳳待在原地,有些不可思議:「秦書文?」

      「往邯鄲去找。」

      那人的聲音留在空中,却是道:「你我這輩子,不要再見了。」

      【6】

      秦書文回了儒門。

      回來那天,師兄弟們都來接他,二師弟苟閒搖著扇子上來,隱隱藏了興奮道:「師兄,聽聞你在人間戀上了一個女子,所以遲遲不歸?」

      「幹卿何事?」

      秦書文冷冷掃了苟閒一眼,便直接去了正殿,拜見過掌門師父之後,隨後就按照門規被關到了思過崖。

      關到思過崖後不久,他就收到了秦鳳的傳信。

      理智告訴他別打開,然而也不知道爲什麽,就忍不住打開了信息。

      「秦書文,我和你說,我找到軒華啦,他長得可好看啦!」

      聽到這話,秦書文氣得差點砸了傳音石。然而理智阻攔了他,砸了也是他自己的,這幷沒有什麽卵用。

      於是他深吸了一口氣,關了傳音石。

      從那天以後,秦鳳就隨時給他傳信息來。

      「哎呀軒華這個人好正直,好可愛啊。」

      「嘖嘖,他好像不喜歡我啊,可是不行,他是我相公,他喜歡誰我都得搶過來!」

      聽著秦鳳嘰嘰喳喳的聲音,秦書文冷著臉,最後終於給了她信息:「你不喜歡我,便不要與我這樣聯繫了。」

      對面好久沒有回話,秦書文不由得有些忐忑,覺著她不會真的被他說生氣再也不和他說話了吧?

      他心裡又忐忑又不安,最後終於嘆了口氣道:「算了,你想說就說吧。」

      「秦書文,」秦鳳嘆了口氣:「其實有時候吧,我覺得我不懂什麽叫喜歡。我就是覺得,這世上的事不都該遵循天命嗎?我和軒華都是神族,神族難道不就該和神族在一起嗎?爲什麽,我們要和天命抗爭,要違背天命呢?」

      秦書文沒說話。

      爲什麽呢?

      因爲有時候,天命幷不對啊。

      就像我喜歡你,這樣的天命,就是個莫大的錯誤啊。

      這是他斬不斷的情,如他前世還不完的債。他不敢聽她的話,却又不敢不聽她的話。

      他想,喜歡這樣一個沒心沒肺的人,大概是注定一輩子要受傷的。

      【7】

      思過崖上不知歲月,秦鳳和軒華輔佐嬴政登基,然後回到了修真界。人間儒道越發昌盛,儒門靈氣充足,他的修爲也日復一日增長。

      秦鳳說話的語氣裡也慢慢越發複雜起來。

      她似乎什麽都不懂,似乎又什麽都懂得。

      有一日她說著軒華的好,慢慢道:「他說我是認命的人,可我後來想想,如果他不是天命那個人,其實我也是願意認的。」

      「我喜歡他。」秦鳳語氣裡有些茫然:「大概吧。」

      秦書文沒說話,思過崖上風雪太大,他的眼泪落在手心裡,凝成了冰珠。

      她的話裡抱怨越來越多,說凝華對軒華如何如何不好。說軒華成了凝華的靈寵,簡直是墮了神族的風骨,她看不起他。

      他不由得笑了,他說,秦鳳,你還小,還什麽都不懂。

      約莫百年,人修將妖修逼到絕境,三個大乘期的要求帶著千萬妖修氣勢汹汹而來,儒門雖然避世不出,却也難免震動。聽到這個消息,秦書文心緒難安,他好久不曾和秦鳳說話,都忍不住說了聲:「你小心些。」

      「你願意理我啦?!」對面的聲音很興奮。秦書文沒有再說什麽,嘆了口氣。

      沒幾日,一天夜裡,他突然感到胸口一悶。

      這是他設在秦鳳身上的護身咒,秦鳳遭到巨大損傷的時候,他也會有所感應。

      那疼痛簡直是拔骨抽筋,他深吸了一口凉氣,完全不能理解,秦鳳到底遭遇了怎樣的事!

      然而思緒轉念一想,想起近日來的戰局,他腦中立刻有了一個不太好的推測。

      他立刻不顧門規衝出山門,往著他所能感應的地點一路狂奔,他跑了一天一夜,終於在一片到處是血的樹林中看見了那個小姑娘。

      她還和當年一樣,眉目間却多了風霜。她似乎終於讀懂了俗世,讀懂了人心。

      她哭得那樣慘烈啊,那樣絕望。讓他的心揪起來,拼命後悔,爲什麽這麽長的時間裡,却不曾在她身邊?

      他持扇走過去,停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她哭了好久,才發現他的存在,抬起頭來,睜大了紅腫的眼,怒道:「你……你盯著我做什麽?!」

      秦書文低下頭,裝作不好意思笑了笑,慢慢道:「我……我從來沒見過鳳凰哭呢。」

      秦鳳:「……」

      「在下儒門尊使秦書文,」秦書文故作風流將扇子在手中打了個轉,「唰」的展開後挑起了秦鳳的下巴,勾著嘴角道:「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把你的破扇子給老子拿開!」秦鳳怒駡出聲。

      秦書文回手用扇子遮住了半邊臉,眨了眨眼道:「你不覺得我這樣很帥?」

      秦鳳沒說話,秦書文嘆息了一聲,溫柔道:「鳳凰,我帶你回去養傷吧。」

      他將她化出原身,這樣對她此刻狀態最好,抱著他回去的時候,他冷眼看了暗處那個男人。

      那一分鐘,他心裡想在,這一次,他再也不會放手了。

      如果放任她的離開,是讓她承受這樣的痛苦和絕望,那還不如讓他當個壞人,囚禁她一輩子,寵愛她一輩子。

      一輩子,都是他的小姑娘。

      而秦鳳在他懷裡,低啞著聲音。

      「公子,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我此時此刻,最思念的一個人。

      【8】

      他抱著她回儒門後,將她交給了師弟,然後自己去領罰。

      戒鞭一道一道打在他身上,師父問他,值得嗎。

      他說,這是我的妻子,有什麽值得不值得的呢?

      他帶著滿身的傷跌跌撞撞回來時,燈還亮著。他剛撞進去,就看到她慌張將什麽藏了起來。她眼裡還有沒流幹的泪水,在看見他的片刻,又再次涌了上來。

      她匆匆趕過來扶他,著急道:「你怎麽了?你還好嗎?」

      「我沒事。」他寫了一口氣,抬頭看著她的眼泪,心裡針扎一般疼:「你怎麽了?怎麽哭了?」

      「我沒事。」她學著他,深吸了一口氣,垂下眼眸道:「秦書文是吧?我有一個好友,也叫這個名字……」

      秦書文笑了笑。

      好友啊……

      他也沒多說什麽,垂著眼眸,仍由她扶著他上床去,給他拿了藥。他握著藥瓶,同她溫和道:「出去吧,我自己來就好了。」

      「我幫你吧。」她堅持。

      「沒事的,」秦書文搖搖頭:「你還是個大姑娘,不能隨便幫男人上藥的,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我不在意這些,」秦鳳抿緊了唇,在他沒反應過來之前,就一把拉開了他的衣服。

      他衣下全是縱橫的血痕,秦鳳當場楞在了原地,顫抖了唇,好半天,才終於道:「這是誰幹的……」

      「姑娘……」秦書文艱難去拉自己的衣服:「這與禮不和……」

      「那就不合!」秦鳳搶過藥瓶,開始朝著秦書文身上塗抹。秦書文不知道說些什麽,尷尬轉過臉去,心裡居然有那麽絲絲甜蜜。

      「是誰啊……打這麽重。」秦鳳一面給他抹藥,一面駡。她的手所過之處,都仿佛是有電流一般。他忍不住有了反應,秦鳳就好奇看著他。

      「秦書文,這是什麽?!」

      秦鳳滿臉驚慌:「你是不是病了?!還是被下了什麽咒?這到底是什麽妖法?!」

      秦書文:「……」

      好久後,他深吸一口:「鳳凰,你出去。」

      「不,我不走!你到底怎麽了,你和我說啊!」

      「姑奶奶……」秦書文快哭了:「你出去吧!」

      看著他痛苦的表情,秦鳳終於不情不願走了。

      等第二天他傷好一些,自己爬到門口去開門,剛開門,就聽見秦鳳十分認真問他師弟到:「就是在□□,兩腿之間,突然就突出來了一塊。我看他好像很痛苦的樣子……」

      「秦鳳!!」

      秦書文臉一片通紅,怒道:「你給我過來!」

      秦鳳趕忙回來,一臉認真道:「秦書文,你好點沒有?」

      她太坦誠,目光太澄澈,秦書文所有駡人的話憋在了口間。

      他就不明白了……自己到底和一個傻子計較什麽?

      【9】

      秦鳳在儒門待了很久。

      一開始秦鳳說,她傷好了就走。

      後來她傷好了,她說她吃遍厨子手藝再走。

      後來吃遍了厨子的手藝,她說等後山的阿黃養大了她再走。

      後來阿黃長大了,她和大家說,她和阿黃有了感情,不想走了。

      她那點小心思,秦書文也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太明白,曾經他喜歡她的時候,她將他的感情弃之不顧。如今他是和她一點關係都沒有的儒門尊使秦書文,她就死皮賴臉纏著不放了?

      難道……

      秦書文很認真的思考過——是不是臉的原因?!

      以前的臉沒有軒華好看,所以秦鳳瞧不上他。如今臉比軒華好看了,她就瞧得上他了。

      想到這個理由,秦書文憤怒的唾弃了秦鳳的膚淺,然而也不知道爲什麽,一想到自己比軒華長得帥,心裡就美滋滋的。

      阿黃老死了,秦鳳終於失去了待在儒門的理由。

      秦書文認真勸她,阿黃都死了,你就下山吧,儒門養不起你了,屍體你帶走,喪葬費給你,你走吧。

      這話把秦鳳所有話都憋在了口裡。

      秦鳳沒辦法,只能抱著阿黃的屍體,一步一步走下山。每走兩步,就回頭一次,秦書文笑眯眯看著她:「走吧,秦姑娘,我們儒門不留閒雜人等,你走了就別回來了,趕緊走。」

      秦鳳再走兩步,捧著阿黃的屍體,忍不住又回了頭。

      秦書文扇著扇子,滿臉詫异:「姑娘你看什麽啊?趕緊走啊。」

      「書文……」秦鳳終於忍不住了,放下阿黃,提著裙子就跑了回來。秦書文挑了挑眉,指著地上狗的屍體道:「秦姑娘,阿黃……」

      話還沒說完,秦鳳就猛地抱住了他。

      「我不走了。」

      秦書文忍不住笑了:「秦姑娘,這次,你又是放不下什麽了?」

      「你。」秦鳳坦坦誠誠道:「秦書文,你不要給我裝傻,我放不下什麽,你不最清楚嗎?」

      秦書文沒說話,他也沒回抱她。而這個姑娘却仿佛是一隻樹袋熊,死死抱著他就不肯放手。

      「秦鳳,」秦書文嘆息出聲:「你……這又是爲什麽呢?我喜歡你時,你視我爲螻蟻。如今又是什麽意思呢?」

      「那是我不對。」秦鳳立刻開口:「那時候,我還不懂感情的珍貴。可是書文,你走之後,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我一直以爲我對你只是朋友情誼,直到被人扒皮抽筋,與軒華離別的那一刻。」

      「那一刻,書文,我滿心都只有一個念頭,我想見見你,我想告訴你,其實我喜歡你。」

      秦書文沒說話,他垂著眼眸。

      「後來你真的來了,我却不敢說了。」

      秦鳳抬起頭來,眼裡有了酸澀。

      她真的長大了,那麽炫目,那麽懂事。早不是當年只知道一往無悔的天真。

      「你太好了。我怕你以爲,我說喜歡你,就只是因爲你的好。我在你的房間裡找到了傳音符,我聽著傳音符裡我自己的聲音,才覺得,這麽多年,書文,是你一直在我身邊。」

      「我不知道什麽時候說出這些才合適。我明明知道你就是秦書文,却還是要假裝什麽都不知道。」

      「哪怕是現在,我說出這些,也不知道你信不信。」

      說著,秦鳳抬起頭來,紅著眼眶。

      「你信不信,我是真的喜歡你?」

      秦書文沒說話,他低頭注視著眼前的姑娘,眼中全是溫柔。

      他抬手撫向她的眉眼:「你想留在儒門?」

      秦鳳拼命點頭:「你在哪裡,我就去哪裡。」

      「可是儒門不留閒雜人等。」

      「我……」

      「但如果是我的妻子,就可以例外了。」

      秦鳳微微一楞。

      秦書文挑眉:「不是喜歡我嗎?又不樂意嫁我了?再拒絕我一次,就再也沒有下一次了。」

      「嫁嫁嫁!」秦鳳慌忙點頭,秦書文忍不住笑出聲來。

      「傻姑娘,」他推了推她的頭:「你一直拒絕我,我也是要娶你的啊。」

      「我喜歡你的時候,你愛我,那我們相愛。你不愛,那我就相思。」

      「不管怎樣,」秦書文溫柔道:「我都是要娶你的。」

      「只有娶了你,」秦書文看著滿臉感動的姑娘道:「我才能對你施展妖法啊。」

      秦鳳:「???」

      但是後來,通過妖法,秦鳳獲得了小朋友秦子忱。於是她終於懂,當初讓她倍感驚恐的妖法是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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