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0 章

　這是新年後第一場宮宴，京中世家大臣的家眷盡悉被邀出席。

　大殿最上首的位置坐著當今大楚的皇帝，其下首兩邊分別是太后與皇后，然後是幾個得寵的妃嬪，再下來的位置便是朝中重臣的席位。

　當朝定國侯的位置離皇帝不算遠，在坐的妃嬪們皆能瞧清楚傳聞中年輕卓絕、俊雅無雙的定國侯，還有坐在定國侯懷裡一個長得很逗趣的小孩子。

　說那孩子逗趣並不是說他長得有趣，而是行為舉止間讓人覺得很可愛，忍不住會心一笑，與定國侯的優雅天成、風光坦蕩的氣息完全相反。不過孩子看著小小的，才三歲稚齡，有些幼稚的行為讓人覺得正常，只是每每看到那張與定國侯有七分相似的小臉蛋，人們總忍不住覺得這孩子應該像定國侯般優雅沉穩才是，但此刻看來，可愛中透著一種萌萌的氣息，讓一些離得近的女眷們忍不住頻頻偷望過來。

　坐在大殿上首中的大楚皇帝將大殿裡所有人的神態盡收眼底，其中自然也瞧見了定國侯與他家兒子的互動，不由得抿了抿唇，像是勉強壓下笑意，然後招來一名太監叮囑了幾句。

　那太監很快領命而去，在場的人自然注意動皇帝的行為，不過大半的注意力還是放在大殿中的歌舞中。

　「爹爹，果果~~」小包子伸出一根白白嫩嫩的小手指著桌面的一盤果子。

　虞月卓探手將小傢伙夠不到的果子拿了一顆過來放在那只張開的肉肉的小手心間，然後見小傢伙歡樂地啃著果子的模樣，不由得咳笑了下。這啃果子的模樣兒倒與阿萌啃東西的模樣挺相似的，果然不愧是母子。

　不一會兒胖乎乎的手掌心被弄得一手果汁，虞月卓掏出一條手帕細心地為他擦乾淨，看在外人眼裡，就是個居家型的好男人啊，也讓一些男人忍不住皺眉，皆認為定國侯是不是太溺愛孩子了。

　小包子樂呵呵地攀上他的肩膀，在他臉上啾了一下，然後又坐到他懷裡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大殿裡載歌載舞的女子，那精靈的模樣兒教人忍不住滿心喜愛。

　這時，一名太監端著果子過來，正是皇帝賞賜的果子。

　「侯爺，這是皇上賞給小侯爺的水果。」太監嘴巴極甜地說：「皇上說小侯爺看著伶俐可愛，准許他挑選喜歡的水果。」

　附近幾桌的朝臣及家眷聽到太監的話皆忍不住吃了一驚，然後偷偷瞄了眼上首的皇帝，心裡琢磨著皇帝的心思。雖然京中人皆知崇德皇帝對定國侯的倚重，但是皇帝此種行為已經是莫大的恩賜了，讓他們忍不住猜測皇帝是不是還有什麼用意。

　「謝謝公公~~」小包子奶聲奶氣地說，然後伸出小手去拿水果。

　那公公見他手伸得辛苦，趕緊將果盤移了移，好讓他夠著。不過小孩子年紀還小，小手將果盤裡拼得像藝術盤的水果弄得極亂。

　虞月卓淡淡地笑著，並沒有阻止兒子的行為。

　小包子是個貪心的，搬了幾樣顏色鮮艷的水果還不滿足，更過份地將水果放到自己父親手裡讓他幫忙拿著，整個就像只倉鼠在搬家一樣，那可愛又貪心的模樣讓那太監一抽一抽的。

　將自己喜歡的都搬了後，小包子收了手，朝那太監萌萌地笑著：「好了~~」

　太監虛虛地笑了笑，又端著果盤到下一桌去。

　小包子將得來的水果都放到桌子上，然後開始數著自己得了多少果子，那認真的小模樣特別地招人笑。

　虞月卓彷彿不理會多少人在偷窺自家小包子逗趣的行為，摸了摸他的腦袋問道：「崽崽要這麼多水果做什麼呢？」

　小包子抬頭朝他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小米牙：「給娘娘和妹妹~~」

　虞月卓終於忍不住笑起來，一瞬間俊容發光，眉眼極為細緻溫柔，眼角彷彿醉了無數光華，教一些偷窺的女眷忍不住紅了臉。揉了揉小傢伙的腦袋，說道：「不一定是妹妹呢，也可能是弟弟哦。」

　小包子蹙起眉頭想了下，很霸氣地說：「就要妹妹！」

　正在這時，皇帝身邊的一位公公過來朝他們施了一禮，說道：「定國侯，陛下宣您與小公子上前晉見。」

　虞月卓哂然一笑，彷彿並不奇怪這旨意，帶著小包子起身，然後親自牽著他往殿中央行去。

　此時，歌舞已停歇，大殿中所有的目光都被一大一小的身影吸引過去。

　「臣見過皇上，皇上萬歲！」

　崇德皇帝叫了起後，目光放在了小包子身上。此時小人兒一隻小手抓著自己父親的大手，一雙眼睛十分黑亮好看，但臉上的表情卻懵懵懂懂的，看起來就是個天真不知事的稚兒。

　這是虞月卓第一次將兒子帶來宮中，也是宮裡的人第一次見到定國侯之子。

　父子倆極為相似的出色的容顏自然讓人心生好感，大楚皇室中人的相貌皆極為出色，而朝中大臣皆也是些相貌堂堂之人，久而久之，使得大楚人對樣貌之相看得有些重，樣貌出色之人自然能得到大多數人的好感。而虞月卓雖然為武將，但他俊雅無雙的樣貌連文臣也極少能極得上的，若是沒有人明言，或許根本無法相信如此俊雅的男人會是個武夫吧。

　「虞愛卿，你終於捨得將孩子帶進宮來給朕瞧瞧了。」崇德皇帝和顏悅色地說，「看你家的小公子，長得與你極像呢。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虞月卓笑了笑，捏了捏小傢伙的小手，小包子懵懵地看著皇帝，然後奶聲奶氣地說：「崽崽。」

　「崽崽？」崇德皇帝有些錯愕，不過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小名兒？」

　虞月卓氣定神閒，絲毫不覺得自己取的小名兒有什麼問題，倒是太后皇后與幾名妃嬪發忍不住悶笑起來，大抵是覺得這小名兒實在是讓人發笑吧。連離得近的幾桌的大臣們也掩著唇咳嗽了幾聲。

　「那大名呢？」皇帝又問道，看表情極感興趣的。

　在場的朝臣家眷暗暗互看了一眼，心道他們這皇帝似乎對自己倚重的幾個臣子的孩子很感興趣，據聞已經有好幾個大臣帶過他們的孩子進宮給皇帝瞧過了，而且賞賜頗豐，這讓他們不由得多想了一翻，心裡已經琢磨著皇帝是不是在為下一任的皇帝培養親信了，而親信便在自己這些臣子的後代裡挑選。

　小包子蹙眉想了下，回答道：「虞敏臣。」

　這名字倒是正常。崇德皇帝暗暗點頭，然後繼續問道：「為什麼小名兒叫崽崽呢？誰取的？」

　小包子歪了歪腦袋，然後極有精神地答道：「爹爹~~妹妹叫閨閨~~」

　崇德皇帝又錯愕了一下，太后等人已經忍不住噗撲一聲笑了起來，趕緊拿帕子掩住嘴。「崽崽」和「閨閨」原本並沒有那麼讓人想笑，但由著小傢伙奶氣奶氣地說出來，不知怎麼地就讓人想發笑。

　「你哪來的妹妹？」

　「娘娘肚子裡有妹妹~~」小包子堅定不移地說：「妹妹就是閨閨~~」說完附送一道甜蜜蜜的可愛笑容。

　在場的女眷被他笑得心都甜了，崇德皇帝的神色越發的柔和。這孩子和他爹一樣有種魅力，不過他爹是那種高華無垢讓人不敢玷辱的魅力，而他是一種讓人不由自主心軟想寵的魅力。

　崇德皇帝又問了幾個簡單的問題，小包子皆回答了，軟軟糯糯的聲音在大殿裡響起，可愛得讓人想抱回家去養。

　最後，崇德皇帝突然說道：「小崽崽。」

　在場的人差點噴笑出來，將一個「崽」字換成「子」就成了「小崽子」了，不過因是皇帝自動加了個「小」字，他們也不敢光明正大的笑。

　「剛才朕聽人說你與朕的小八撞到一起，害得小八哭了，可有此事？」

　聞言，大殿內所有的人都豎起了耳朵，覺得重頭戲來了。而八公主的母親——方昭儀有些緊張地絞著手裡的絲帕，雙目又驚又喜，卻不敢讓自己流露絲毫情緒。

　小包子懵懂地看他一眼，然後看向父親。

　虞月卓自然知道小包子的疑問，回答道：「就是剛才你找小哥哥時與你一塊跌倒的小姐姐。」

　小包子明白了，仰頭望向皇帝，奶聲奶氣地說：「崽崽不故意！崽崽沒有哭。」

　「……」

　崇德皇帝噎了下，然後好笑地說：「朕沒有怪罪你的意思，只是想問小崽崽，喜不喜歡小八這個小姐姐？」

　小包子馬上萌萌地笑起來，「喜歡，好玩~~」

　「那朕將小八指給你當妻子可好？」

　小包子眨眨眼睛，一臉不解。

　此時，大殿十分安靜，眾人屏氣凝神地注意著這一幕，生怕自己錯過了什麼。而崇德皇帝此舉也向在場的人證明，他對定國侯的恩寵，連天家公主都捨得賜婚給定國侯之子，而且這小不點還是個比八公主還小兩歲的孩童，他能懂什麼？

　虞月卓輕輕地捏了下小傢伙的小手。

　小包子睜大眼睛，然後天真地問道：「妻子是什麼？能吃麼？」

　崇德皇帝又被噎住了，現場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一些朝臣們埋著肩膀，身體可疑地抖了下。

　半晌，崇德皇帝似乎想挽回點面子，威嚴地說道：「好吧，小崽崽，這旨意朕先壓著，朕准許你入宮為皇子伴讀。」崇德皇帝想了下自己的兒子中可有適齡的皇子，「就為七皇子伴讀吧，以後若你喜歡小八，朕再將小八指給你為妻可好？」

　小包子仍是萌萌的，似乎什麼都不懂的模樣，然後鼓了鼓小臉，又問道：「入宮有娘娘和爹爹麼？有沒有包包？」

　崇德皇帝第一次發現對付個天真無知的孩童是這麼吃力——不，應該說對付虞月卓家的孩子是這般的吃力，他那些年幼的公主皇子可從來沒有讓他這麼吃憋過。

　「你白日入宮，晚上可以回家。宮裡的御膳房裡有很多包子，可供你吃個夠。」

　小包子頓時精神了，捏起小拳頭說：「謝謝皇上！」

　崇德皇帝一臉淡定，心中內流，竟然讓這便宜的包子給勾過來了，這些臣子的孩子都是搞怪的小鬼頭，真不好伺候啊！

　於是等宮宴結束後，某只小包子的命運已經定下了，而他被皇宮裡的包子勾進宮的創舉更讓人忍俊不禁，雖然最後皇帝沒有指婚成功，不過在場的人都將八公主當成了定國侯府的小媳婦了。

　而家裡的阿萌知道自己兒子第一次進宮，就將自己賣給了皇宮時，頓時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