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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河不夜天 - 第167章 (2)字體大小: A+
     
    “……到朕跟前來。”

     皇帝的聲音斷斷續續,幾乎連不成句。

     唐慎走到龍榻前,他低頭一看,心神俱震。

     他幾乎認不出現在的趙輔了!

     古人總說油盡燈枯之姿,於唐慎而言,那便是紙上的四個字。可如今看著趙輔這張蠟黃枯瘦的臉,他突然間明白了這四個字的含義。

     趙輔是真的活不長了!

     趙輔睜著眼,看他許久,笑道:“可知道,朕為何獨獨召你進來。”

     唐慎低頭道:“臣不知。”

     趙輔:“時至今日,朕再想問你一句……朕到底,是不是個好皇帝?”

     唐慎喉頭一澀。

     二十一天前,趙輔在垂拱殿中召見他,問過他一模一樣的話。那時他的回答是……

     “是,在臣心中,陛下的一代明君。”

     趙輔竟然忽然有了力氣,他撐起半邊身體,瞪著眼睛望著唐慎,一字一句地說道:“那你隨著朕再說一遍,朕弑兄逼宮,朕封殺松清黨,朕逼死鍾泰生,你的恩師梁博文也是因朕自盡……但是朕,依舊是個好皇帝!”

     唐慎緩慢地抬起頭,靜靜地望著眼前的皇帝。

     趙輔:“你隨著朕的話,再說一遍。”

     唐慎依舊看他,不多言語。

     趙輔聲音厲然:“唐景則,你是想抗旨不尊嗎!”

     偌大的垂拱殿中,只有唐慎和趙輔兩個人,但他知道,趙輔隻用隨意一喊,殿外守著的禦林軍隨時能進來,將他押入天牢。

     大宋不斬文官,但文官未嘗不可死於牢中。

     如那邢州案的首腦孫尚德。

     如鍾泰生。

     但是唐慎仍舊沒有說話。

     趙輔瞪著他,目呲欲裂。

     唐慎終於開口,他先是行了一禮,然後說道:“陛下弑兄逼宮,陛下封殺松清黨,陛下逼死鍾泰生……臣的恩師梁博文也是因陛下自盡。但是,您依舊是一代明君。”

     趙輔驟然沒了力氣,他躺在龍榻上,枕著明黃的床襟,笑得幾乎出了眼淚。

     “陛下可明白,梁博文為何而死。”

     趙輔的笑聲戛然而止,他抬起眼睛,死死地望著唐慎。

     唐慎面色平靜地說道:“臣生於開平十一年,未曾有幸一睹先太子的卓然風采,也不曾與鍾大儒有幸相識。但臣聽不止一人說過,三十七年前,鍾泰生是何等博學多識,先太子是如何通達明睿。”

     趙輔只是望著唐慎,並沒又打斷他的話。

     “聽聞,先太子是被陛下一箭釘死在宣武門上的。”

     “唐景則!”趙輔幾乎怒吼般的呵斥道。

     唐慎依舊從容不迫:“聽聞,在那一日前,陛下與先太子關系極好,先太子待陛下極好,陛下亦仰慕先太子至極。”頓了頓,他道:“這些都是從先帝時期的《起居注》上‘聽聞’的。陛下知道,臣有過目不忘之能,臣看過的東西,皆不會忘。”

     唐慎:“臣不知道,陛下對先太子的仰慕,原來是裝出來的嗎?”

     或許是被氣得,趙輔竟然有了一些生氣。唐慎此刻竟然還有心思想,如果趙輔真被自己氣活了,那今日垂拱殿裡還必須死一個人,那個人大概就是他了。

     趙輔怒極反笑,他看著唐慎,道:“朕裝過許多事,但從未裝過這件事。”

     唐慎:“那陛下為何要一箭射死趙璿?”

     突然提起這個名字,趙輔身體震顫,他幾乎脫口而出:“你不配說這個名字!”

     唐慎一怔。

     趙輔也是愣住,他漸漸冷靜下來。枯冷的垂拱殿中,皇帝竟漸漸冷靜了下來。他笑了:“朕一直覺得,你與其他人是不同的。但你不同在哪兒,朕真的不明白。你是真不懂,為何真要射殺趙璿,奪了他的皇位?”

     唐慎低頭不語。

     趙輔:“唐景則,抬頭看朕。”

     唐慎抬起頭。

     趙輔笑著問他:“若是說如今朕要將這個皇位給你,你要麽?”

     唐慎愣住,他還沒回答,趙輔便道:“你是不要的。”

     唐慎默了默,道:“臣並非明君之材。”

     趙輔:“你瞧,他人說這話,真或許覺得是虛情假意,但你說了,朕覺得你是真心的。這句話拿去問王子豐,問蘇斐然,或許他們也並不會要,但在朕問他們的那一刻,他們絕對是動搖的,他們會思索這件事。可只有你,你對這個皇位,連一絲念頭都沒有。”

     “這世上的人,誰不想當皇帝?”

     “朕活了六十多年,從未見過一個不想當皇帝的。哪怕只有一瞬間,他們都會有。”

     “但你不想,你是真的從未想過。”

     趙輔默了許久,他聲音沉靜:“為何不想當皇帝?”

     唐慎望著趙輔死寂般的面孔,許久,他開口道:“我想,為何一定要有人凌駕於萬人之上。”

     趙輔的表情好似突然瓦解,出現了一絲裂縫。

     良久,趙輔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氣:“這便是你與他們不同的原因?”

     唐慎恭敬道:“若有不同,臣想,便是如此。”

     趙輔諷刺道:“若你心中朕的這樣想,那你如今為何對朕謙遜恭卑,為何自稱為‘臣’。”

     “社會關系的發展,並非一朝一夕,如今的大宋,有一位皇帝,有一位明君,才是最適合它的道路。”唐慎道,“所謂入鄉隨俗,臣知道,陛下或許覺得臣在胡言亂語,但臣心中無愧。臣或許這輩子看不見那一天的到來,但臣願意將大宋推向那個遙遠的地方。”

     “你可知,就你這句話,朕便可殺了你!”

     唐慎:“臣知道。如今輪到陛下回答臣的問題了,陛下為何要射殺趙……先太子。”

     趙輔好像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天下何人不想當皇帝?”

     唐慎一愣。

     趙輔又說了一遍:“除了你唐景則,這天下!誰不想當皇帝!朕想當皇帝,有錯嗎!”

     “朕沒有錯,朕從來沒有錯!”

     “這天下為何不能屬於朕,朕為何要射殺趙璿?因為朕想當皇帝,當皇帝啊!”

     唐慎:“那先太子、鍾泰生、松清黨……便有錯嗎?”

     趙輔目光凌厲:“成王敗寇。”

     唐慎靜靜地看著趙輔,仿佛要將他看透。趙輔活了六十多年,第一次有些不敢直視一個年輕人的目光。接著,只見唐慎笑了,從進入垂拱殿起,他第一次笑了起來:“是,成王敗寇。先太子敗了,所以他被射殺於宮門中;鍾泰生敗了,所以他被毒死於牢中。這世上的一切,不過成王敗寇四個字。但陛下,如您所說,這天下誰不想當皇帝,但您既然已經贏了,為何不願在青史上還他們一個清白名聲!”

     唐慎第一次感到了憤怒:“楊大學士死了,因為他要以一條命撞向那史書上的青銅大鍾,告訴世人,松清黨是冤枉的。”

     “梁先生死了,因為他要以死告訴世人,松清黨含冤!”

     “在您看不到的很多地方,有一方小吏、有鄉野間的老舉人,他們都死了。他們的死無法在史書上留下一個字,可他們隻為問心無愧,隻為那心中的一點公平清明!”

     “是,這世上誰不想當皇帝?”

     “但為何連最後一點名聲,都不願留給他們?”

     “自十一年前的那日起,我便不懂,這世上有什麽比姓名重要,有什麽能讓先生以死明志。”

     “但我從來不需要懂,我只需要知道,先生的死無法還他們一個清白。”

     “而我可以做的,便是用我的一生,還他們一個史書長青!”

     趙輔的聲音好似當頭棒喝:“唐景則,成王敗寇!今日朕要你死在這裡,你便會和他們一樣,到地下作伴!”

     唐慎高聲道:“是,成王敗寇。若我死在此地,不過是一條命罷了。但我相信,世上總有不平之人,陛下,您殺得了一個唐景則,殺得了這天下黎民嗎!”

     “開平皇帝趙輔,弑兄殺父,是為不忠不孝;開平皇帝趙輔,殘害忠良,是為不仁不義。”

     “但開平皇帝趙輔,他平定西北之亂,收復失地;他修建水壩,長修官道;他開設銀引司,廣設銀契莊……他信任我這樣一個平平無奇之人,大建籠箱,為天下福。”

     “他讓一個叛臣在他面前大放厥詞,卻至今未曾要了他的性命!”

     唐慎望著趙輔震驚的神情,紅著眼眶,笑道:“得明君若此,大宋何其有幸。”

     “換位而待,我此生做不成您的十分之一。便是那三十七年從未斷過的早朝,趙璿如何能及得上您一分。”

     “陛下,為何始終忘不掉他人,您便是您,大宋的開平皇帝。”

     “也正是您讓我心甘情願,俯首稱臣。”

     “臣不識趙璿,臣隻識我大宋的開平皇帝!”

     五年前,垂拱殿中,左相紀翁集拂袖離去時留下一句話——

     『天下何人不喜歡趙璿!』

     如今,唐慎的話落地有聲——

     『臣不識趙璿,臣隻識開平皇帝!』

     趙輔怔怔地望著唐慎,他忽然笑了,然而渾濁的眼淚卻順著他的笑落了下來。

     “如今可又猜到,三十七年前,是何人欺瞞了鍾泰生,助朕奪得這皇位了?”仿若一個循循善誘的長輩,趙輔微笑著看著唐慎,溫和地問他。

     唐慎沉默片刻。他手指捏緊成拳,這才發現自己的掌心早已全是汗水。

     “知道了。”

     趙輔笑道:“史書不是那般好改的。若是你改了,朕的兒子不會答應,朕兒子的兒子亦不會答應。唐景則,成王敗寇,這四個字朕送給你。若是你真能改了,那時記得燒一本書送給朕,讓朕也瞧瞧,朕死後是如何敗了的。”

     唐慎:“陛下!”

     “下去吧。”

     唐慎咬了咬牙,轉身離開。

     “朕倒忘了。”

     唐慎停住腳步,轉過身。

     龍榻上,趙輔笑道:“籠箱之事,朕至今瞧不明白,但這等奇技淫巧總讓朕覺得心裡不踏實。這東西,並非是個好東西吧。”

     唐慎沉默不語。

     趙輔:“朕賜給王子豐一塊免死金牌,天下只有一塊,沒有第二塊了。不過朕在勤政殿的三字匾額後為你留了一封詔書。”

     唐慎震愕地看向趙輔。

     “詔書上寫的是什麽,如今便不告訴你了。朕相信,不到萬不得已時,你不會打開它。”

     “下去吧。”

     唐慎遲遲不動。

     趙輔無奈道:“這次真讓你下去了!”

     唐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垂拱殿中,再次恢復了寧靜。

     許久之後,一道高大巍峨的身影從明黃色的千山屏風後走出。

     周太師滿頭白發,他大步走到床前,握住了皇帝抬起來的手。

     趙輔看著自己的老師,感受到生命迅速的流逝,他再也無法抑製住對死亡的恐懼:“太師,太師,朕害怕啊,朕害怕啊……”

     周太師牢牢抓住他的手。

     “陛下,老臣在這裡。”

     “你看見趙璿了嗎?”

     “陛下。”

     “他在那兒等著朕,等著朕去找他……”

     周太師心頭哽咽,無法言語。

     胡言亂語般的呢喃了許久,趙輔突然又平靜下來。

     他聲音虛弱地說道:“朕死後,太師還會守著大宋多久。”

     周太師望著他,鎮守西北多年,見慣了生死離別,太師第一次落了眼淚:“陛下為何要問這種話,你死後,這大宋便與你再無關系了。老臣何嘗不知,您心中的所願所想。您做到了,您真的做到了。”

     趙輔的眼中射出精亮的光芒,下一刻,這光芒驟然黯淡。

     他握著周太師的手,斷斷續續又十分堅定地說道:“射……射殺……趙璿……三十七年來,朕、朕從無一日有後悔之意……”

     周太師堅毅的臉龐上露出一抹無奈的笑意。

     大宋皇帝睜大眼,死死盯著明黃色的床幔,然後他緩緩閉上了這雙疲憊的眼。

     開平三十七年三月廿八,皇帝駕崩,天下慟哭。

     國不可一日無君,左相徐毖與右相王詮拿出傳位詔書,傳位於二皇子趙尚,定年號為元和。

     彼時,姑蘇城外一片魚塘邊上,兩個老翁正倚案垂釣。

     一老翁道:“終究是長子。”

     另一老翁道:“給誰不都一樣麽,那位心裡可沒其他人,唯有他自己嘍。”

     “我猜他最後是後悔了的。”

     “我猜沒有。”

     “你這糟老頭子,可敢與我賭上一賭?”

     “有何不敢,但這賭局怎麽揭曉?”

     “聽聞你那學生唐景則是最後一個進去見他的。”

     “呵,姓紀的你還是不懂他啊,他最後一個見的必然不會是唐景則。”

     老翁聽了這話,沉默許久,長歎頷首:“是啊,必然是周太師!”

     兩人相視一笑。

     “不賭了不賭了,還能跑去問那個惡閻羅麽!”

     盛京城外,流淇小院。

     新帝登基,群臣忙了一個多月,才終於安閑下來。

     原本流淇小院只有五進大小,但自王溱官居一品後,他便找來工匠,把流淇小院又重新整飭一番。如今花園中,有一片極大的池塘。不及皇宮中的太液池,卻也夠人信舟飄散,隨波逐流。

     唐慎躺在這小小的木船上,身旁是並肩躺著的王溱。

     如今進了五月,正是蛙聲滿池,草長鶯飛之際。

     漫天星色落入水中,靜謐美極。

     唐慎忍不住念誦道:“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啊!”

     王溱一聽,側過身看他,道:“星美,詩美,人更美。小師弟總是頻出妙句。”

     唐慎反問:“你還聽過我什麽妙句?哦,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王溱目光一閃,作感歎狀:“當真是妙句!”

     唐慎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唉,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王溱繼續誇讚:“絕妙!”

     “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

     王溱點點頭:“妙極!”

     唐慎哈哈一笑:“你就不覺得我簡直是個天才麽!”

     王溱故作驚愕:“覺得啊,何時不曾覺得了。如若不是天才,如何能在十三歲便說出‘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這句話!”

     唐慎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慢慢側過身去。

     王溱哈哈一笑,從背後抱住他,將他擁入懷中。他將下顎擱在唐慎的肩上,低聲說道:“我還記得那日,是個午後。我從戶部來到先生府上,先生氣急敗壞,拿著一封信對我說‘梁博文當真囂張極了,他不過是收了個學生,竟日日寫信來炫耀’。我問他梁大人又如何炫耀了?”

     “先生說,‘那個十三歲的小孩童對梁博文說,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先生覺得,這話怎麽可能是一個十三歲的孩子能隨口說出來的,便決議要查明清楚。可他翻遍古籍,沒找到這句話。”

     “那時我的心中便有了一個名字。你猜猜是誰?”

     唐慎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王溱被他哼得心中癢癢,笑道:“我對此人有諸多猜測,只是未曾想一見面,他便開口喚我……撫琴童子。他裝模作樣的樣子,頗為可愛。若我真是個童子,定然會被他騙過去。但是我是王子豐……咳咳,知錯了,別打了哈哈哈。”

     唐慎也懊惱不已:“我那時候還不知道,你王子豐是這樣的人,早知道,我會在你這種騙子行家面前班門弄斧?”

     王溱悠然道:“小師弟,你又誇我。多好,我誇你是天才,你亦誇我是人才。”

     唐慎冷笑一聲:“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複來!”

     王溱愣了愣:“有時我真在想,你是不是在哪兒藏了一個千古一見的大才子。為何你作詩寫文大多較為平庸,僅是工整,偶爾有能頻出佳句……咳,不平庸,先帝欽定的榜眼,如何能平庸!”

     唐慎收回拳頭,道:“你是想再聽幾首千古絕詩,還是想先看看我藏起來的那個大才子呢?”

     王溱目光一亮,他意識到,他即將真正將懷裡的這個人拆開吃盡,一點不剩地揣入兜裡。

     但是表面上他卻裝作無所謂的模樣,輕描淡寫道:“都可以呀。”

     唐慎想了想,道:“那我就從頭說起好了……”

     元和元年九月初四,左丞陳凌海被禦史彈劾,多樁罪名齊發。陳相自知有罪,羞愧難當,請辭離京,告老還鄉。

     元和四年,皇帝駕崩,傳位於太子趙,定年號為安景。

     安景五年,盛京城外,流淇小院。

     唐慎將一本翰林院新編撰的史書扔進火盆,看大火吞噬那本薄薄的書籍。

     王溱將其擁入懷中,唐慎回抱住對方。

     良久,他道:“我近日時常覺得,師兄,我們是見不到那一日了。”

     “你口中所說的盛世嗎?”

     唐慎默了默,“是,也不是。說來慚愧,梁先生還在世時,我對他吹噓的話可不止那一句‘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你還吹噓過什麽?”

     唐慎剛要說,又閉上嘴:“不說了,免得你笑我。”

     王溱心道:我平日你調戲你的時候還少麽,缺這一個?

     但他是個多貼心的愛人啊,體貼唐慎薄薄的臉皮,深知過猶不及的道理,便柔聲道:“好,都聽你的。”

     唐慎感動不已,不知不覺中又更愛了王子豐幾分。

     有了愛情後他才知曉,愛情並非是等值不變的,隨著歲月流逝,他對這個人的愛並未減少,反而與日俱增。

     唐慎想了想:“我告訴你吧,但你不許笑。”

     王溱嚴肅道:“不笑。”

     唐慎湊到他的耳邊,快速地說完。王溱一愣,接著忍不住笑了一聲。

     “師兄說不笑的!”

     王溱又憋笑,他認真地望著唐慎:“是愛你才會笑。”

     唐慎:“……”

     “你想笑便笑吧。”

     王溱笑著吻住他的唇:“我不覺得你這是吹噓,我們所做的,不正是一步步地為後人指引方向,腳踏實地地走向那一天嗎?”

     這話說得無比真心,漫天星子下,王子豐那張神仙般的面容並未因年齡增長而凋零,反而愈發內斂,深邃的一眼,就讓唐慎動情其中。

     唐慎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王溱擁住他的腰身,加深了這個吻。

     耳邊是蟬叫蛙鳴,腳下是入水月色。

     在這聒噪的聲音中,唐慎於王溱耳邊低喃的那句話,回蕩在這潺潺的池水之中。

     我要令江山平,四海請,千年一瞬,朝天來歌!

     -【完】-

     作者有話要說: 寫完啦~~~

     謝謝看到這裡的小寶貝呀,嗨呀,我自己還是比較滿意的,你們覺得內~

     那麽咱們下本新書見啦,新書是一本鹹蛋,目前已經有了一些眉目,知道寫什麽啦【我知道,但我不說,誒嘿~】,去我的專欄就能看見啦,叫《下一本鹹蛋》,打滾求預收噢噢噢~~~

     最後給你們麽麽啾,希望下本書也能見到你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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