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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讀心與不標記 - 第74章(修)字體大小: A+
     
    要動用武器嗎?

    面對這些因為仿虫族聲波而重新恢復了“生機”的人。

    除了四肢僵硬一點,身上沾著令人心驚的血跡以外,他們好像也跟正常人沒什麼差別。

    通訊器裡一時間沒人說話,大家都在等待一個命令,或者說,一個對面前這些生物屬性的概括。

    他們現在是個什麼情況,是不是還有理智,能不能重新恢復正常。

    賀雲霆看著面前的景象。

    軍士在日復一日的訓練中,不僅要不斷提升自己的身體機能、熟練掌握機甲的駕駛,除此之外,了解並掌握克制虫族的生理特性也十分關鍵。

    虫族種類太多,劃分細一些自然有千千萬萬種不同,但籠統一點,還是能概括出基本的習性。

    天生排外,對非同類有著絕對的敵意,殘暴而凶狠,領地意識極強,為了同類能與敵人鬥個你死我活方才罷休。

    但它們的團結意識很強,比起人類整日勾心鬥角,它們同類間的關係就單純得多。

    如果沒有敵人,它們對同類就十分友愛,幾乎稱得上無私。

    而現在沒人知道這些人類的屬性。

    “關閉聲波。”賀雲霆說,“換成人類的頻率。”

    “如果出現強烈的敵對情緒,或者高漲的破壞欲——”他猛然間頓了一下,似乎有些不適,“那就直接擊斃。”

    這裡連質子星最基本的維和機甲都沒有了,想必已經被放棄。

    既然無法保證他們是否還會對其餘生還的人類造成威脅,保險起見,也只能選擇清除。

    陸安和吸了一口氣,重複了一遍命令後,說:“好。”

    宙斯之盾畢竟防禦力驚人,在陣型中也處於前排。他依言關閉了仿虫族聲波,那些原本毫無攻擊性的人們渾身一震,好像有些迷茫地僵住了。

    但在陸安和放出屬於人類的頻率後,局面才發生了極大的轉變。

    屬於他們的豎瞳緊縮,人們先是反應了一瞬,很快意識到了敵對的存在——人類的頻率就是他們所要攻擊的對象,他們開始尋找聲源,僵硬的脖子梗了梗,從喉管中發出已經不能被人類理解的聲音。

    他們似乎有集結性,並不會盲目地一個一個奔上來,而是用一種聽不懂的聲音交流著,那些原本散在樹下、匍匐在公共飛行器泊口的人們開始集結,他們不自覺地伸展四肢,直至數十人都聚成一個小隊,才開始順著聲波發送的地方,猛地疾行——

    他們的速度異常敏捷,渾然不像剛才那般僵硬,在高於常人的奔跑中向陸安和的機甲猛衝,將自己的四肢都當做武器,一路奔到機甲面前,對著冰冷堅硬的金屬,一齊攻過來。

    宙斯之盾的防禦值很高,且陸安和提前開了高級的防護盾,因此呈現在這些帝國趕來的機師眼前的,便是這樣一個詭異的場景。

    那些人們源源不斷地趕來,四肢就是武器,他們用自己的雙手作足肢,狠狠地往鋼鐵上揮舞、攻擊,但由於還是人類的肢體,即使發出令人心驚的撞擊聲,即使這讓他們自己的肢體變得鮮血淋漓,甚至不再完整,也阻止不了他們兇惡的舉動。

    很快,陸安和的機甲面前便堆著血淋淋的斷肢,但他們不覺得痛,繼續毫不在乎地嘶吼著、撞擊著。

    “開火。”

    很快,指揮室傳來命令。

    賀雲霆聲音聽上去好像很難受,所幸只有陸安和接收到了。

    “但不要使用強度過高的武器,磁軌炮蓄能一半,對準這些……”賀雲霆猶豫了一下,才說,“不明生物。”

    -

    “等一下!”在陸安和即將聽命的時候,在他機甲上的許知恆終於忍不住出聲,“他們也許還有救,即使不能複原,說不定也會有好轉,我來這裡的目的不就是這個嗎,為什麼一來就要趕盡殺絕—— ”

    陸安和沒有停下蓄能的動作,只是抿了下唇:“許教授,這是命令。”

    因為許知恆的存在暫時沒有透露,因此他並不能直接與賀雲霆通話,但他還是焦急地落下汗水:“他們哪裡不是人類了!他們明明還有呼吸,還有心跳,還能……”

    他頓了一下:“陸中校,你讓我跟上將說,不能,不能這樣草率!”

    賀雲霆好像察覺到了宙斯有些遲緩的動作,很快猜想了是許知恆的原因,重新打開通訊器:“不論如何,先清除這一批,質子星也不可能只有這一批。”

    “至於其他的,稍後再議。”

    “是。”

    陸安和領命,關掉與M2742的通訊,對許知恆歉意地頷首,沒有再去看對方顫抖的雙唇,只是閉了閉眼,將已經充能完畢的磁軌炮,緩緩對準那些還在亡命攻擊的“人類”們。

    “轟-——!”

    一聲巨響。

    許知恆被這一聲響震得嘴唇發白、遍體生寒,他的眼神裡滿是不解:“別……”

    可陸安和只聽賀雲霆的命令,操縱機甲又根據生命體存在的狀況,挨個擊斃了還沒來得及向這邊匯合的十餘人。

    陸安和對準的都是他們的腦部,因此不僅被統一炸掉、化作灰燼的那一堆已經面目全非,被單一點掉的“人”,都不再完整,看上去淒涼又可怖。

    五分鐘後,方圓五公里的街道被徹底清理乾淨,人類頻率的聲波仍舊響著,卻沒有那些東西再撲上來了。

    “直接行進到質子星政府。”賀雲霆聲音聽上去沒有起伏,好像剛才近乎嗜殺的命令不是出自他的口中。

    “搞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

    但去往政府主城區的路沒那麼容易,更沒那麼近。

    他們登陸得早,卻沒想到會遇上這樣的狀況,現在市政廳聯繫不上,加上情況不明,只能先與對方首腦進行溝通。

    許知恆在消滅完那一群“人類”後忍不住乾嘔了許久,臉色半天無法恢復,他本來就是Omega,雖然不像林晗那樣體質弱得沒有營養劑就活不下去,卻也一個人撐著艙門,沉默地緩了很久。

    隊伍尚未抵達,許知恆即使有千般氣憤,還是沒法直接面對賀雲霆。

    質子星雖然不發達,但地大廣闊,中間有一段很長的雨林地貌,想在一天內到達有些困難。

    不像上次一樣有戰艦做載體,雖然機甲對不同氣候都有適應,但長時間的行進,總有需要調理修整的時候。

    更何況,原本想加速前進,但還未到一半,陸安和在不斷地與賀雲霆的通訊中,終於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他沒有猶豫,立刻切換到私人頻道,對賀雲霆說:“老大,你是不是……”

    回答他的只有一聲壓抑後的喘息,證明了他的猜想。

    陸安和立刻噤了聲,只是在通訊器裡擔憂地嘆了口氣。

    賀雲霆跟陸安和有約定,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如果賀雲霆自己有意外情況,陸安和可以根據當時所處的環境替他做決斷,比如是否需要暫停半天,或者全速前進。

    易感期幾乎是每個Alpha繞不開的噩夢。

    如果是陸安和自己,賀雲霆會讓他立刻休息,並慷慨地給他兩天假期。

    但落到他自己頭上,就不是這樣。

    “還有多遠。”賀雲霆問。

    “因為質子星進入夜晚,加上雨林地貌的問題,大約第二日早晨或者中午能到。”陸安和猶豫了一下說,“你……”

    “我沒什麼事。”賀雲霆答得乾脆,“給我一點時間。”

    陸安和不記得賀雲霆經歷過多少次易感期,如果是沒有任務的時候,他還可以慢慢熬過去,但如果是在任務中,他幾乎會動用到精神力,逼著自己撐過這一段一般Alpha需要一兩天才能度過的日子。

    “多久。”陸安和聲音有些澀,“這邊確認了沒有生命或者虫族的活動軌跡,加上機甲需要暫時休整補給,可以給您半天……”

    “不用半天。”賀雲霆打斷道, “幾個小時,就好。”

    陸安和忍不住擔憂:“可是老大……”

    非要縮短到這麼點時間,怎麼熬。

    誰又受得了。

    “不要告訴林先生。”

    這是賀雲霆最後切斷通訊時說的話。

    -

    但陸安和不說,不代表林晗察覺不到。

    幾乎是離開的當天,他就覺出了不對。

    離別時的擁抱,險些就被自己忽視的信息素,以及這麼久了賀雲霆還沒有主動聯繫上自己……

    林晗聰明,答案呼之欲出。

    正逢祁嘉木按時過來問他的情況,林晗如實說了,讓對方放心地離開後,他立刻開始算起賀雲霆上一次的易感期。

    那一次對方靠自己的擁抱和信息素熬了過去,可現在……

    林晗心中一窒,終於還是沒能忍住,轉接了賀雲霆的私人通訊。

    林晗過了很久才聯繫上賀雲霆。

    他先輾轉問了陸安和,對方支支吾吾不願意說,只說隊伍還在修整,賀雲霆說不定在睡覺。

    但他還是沒放棄,匆匆應了一聲後,又忍不住選擇接通。

    不過,好像逃避似的,聯絡成功的訊號持續了很久,賀雲霆才接起來。

    他覺得賀雲霆好像在排斥什麼,一邊捨不得拒絕自己的通訊,一邊又因為那些搖擺不定的東西,不願意立刻接通。

    就好像在等自己耐心先耗盡,這樣他就能一個人面對那些難以啟齒的艱難。

    易感期對於一個Alpha是什麼呢。

    是無法克制的生物本能,是想要徹底摧毀,或者徹底擁有。

    是無法言說的、強烈的燥鬱,想將可怕的念頭牢牢攥住,不要嚇到對方分毫,可那些東西還是會順著聲音漏出來。

    質子星的通訊系統做得不如帝國好,因此賀雲霆的聲音隔著遙遠的無線電波,聽上去有些失真。

    “林先生。”

    即使是現在賀雲霆還是習慣叫這個稱呼,林晗也不想糾正了,怎樣都好。

    從前是克制,那現在就是帶著克制的溫柔。

    但無論有多失真,混合著電磁波的干擾,林晗還是聽見了對方努力壓制後顯得低沉又沙啞。

    在聽見對方聲音的那一刻,林晗忽然就像失了聲,過了幾秒才有些顫抖地動了動嘴唇,叫了一下他的名字。

    “嗯。”

    賀雲霆很短促地應了一聲,林晗似乎覺得對方還想說什麼,可在一聲低啞而隱忍的喘息聲過後,他又安靜了下來。

    賀雲霆可能是想問“你還好嗎”,也可能是想匯報自己的情況。

    最終卻什麼也沒有說。

    林晗沒有放過那一聲低喘,心裡揪了一下。

    他一定很難受。

    “我有好好喝營養劑的,”既然賀雲霆不開口,林晗就主動說道,“按時按量。”

    “嗯。”

    回應他的仍然是一個簡短的音節。

    “我沒有加班,也沒有睡在研究院,有事都跟祁嘉木說了,都很安全。”

    “我沒有去找席遠,昨天晚上也睡得很好。”

    林晗說著說著自己笑了一下,想不到自己前幾天還戳著賀雲霆的鼻子嫌對方囉嗦,現在自己倒成了話多的那個人。

    但跨過光年外的距離,所謂思念也不過是宇宙中不值一提的煙塵。

    它可以將自己溶進銀河,散落於無盡星海,重新墜入時間的沙礫。

    那麼你抬頭時的星空,呼吸時的空氣,都是我在想你。

    就連此刻通訊時的電磁波,也帶著我擁抱你的溫度。

    所以沒什麼可丟人的。

    “我好想你。”

    他說。

    可是這次賀雲霆沒有立刻回應。

    他好像在努力克制著什麼,但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忍耐這件事他做過太多次,幾乎是他最擅長的。

    只過了一秒,他就重新恢復成冷淡又平靜的嗓音:“嗯。”

    “所以,賀雲霆……”林晗不想等了,在他出聲後立刻接了一句,“你在哪裡。”

    “駕駛艙。”對方好像喝了一口水,壓制住愈發熱切的渴望。

    “你在易感期吧。”林晗說。

    賀雲霆沉默著沒有否認。

    “跟之前一樣,一個人悶在裡面熬過去嗎?”

    “誰也不說,也不想麻煩別人,用精神力克制也好,硬生生壓下去也罷,你都是這麼過的吧。”

    林晗的語氣裡沒有埋怨,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平靜的,只是在輕聲陳述著這個事實。

    更關鍵的是,易感期往往跟慾望掛鉤,而賀雲霆好像天生排斥這種東西,他厭惡自己被天性捆住,又無法擯除的時候,只能一個人縮起來,在誰都不知道的地方,與本能鬥得頭破血流也不肯認輸。

    即使林晗已經告訴過他性與愛不必分開,他不必為了不對慾望妥協,變得生硬而冰冷。

    “我沒有。”即使是此刻,賀雲霆也依舊控制著自己的聲音,不願意讓對方有多餘的擔心,“很快就過去了。”

    “賀雲霆,”林晗叫了他的名字,卻突然換了個話題,“那我問你,你覺得你守護的榮耀是什麼。榮耀本身,是真實存在的嗎。”

    對方似乎沒料想到他會這麼問,平復了一口氣後很快回答道:“當然。”

    “可是榮耀看不見也摸不著,有時候甚至不能感知它,你卻能為此奮鬥終身。”林晗說得很慢,語氣也很溫柔。

    像是在給對方舉例,一步一步地、手把手地誘導他,掙脫自己曾經不齒的生理衝動。

    “但它的確存在。”賀雲霆沒有與林晗爭辯的意思,“它不是一個被人類捏造出來的概念,它是真真正正存在的,作為正義、勇敢,並能為之犧牲奉獻的載體。”

    “對啊,載體。”林晗說,“榮耀是有載體的。”

    “所以問題很簡單。”林晗放緩了聲音,透過此刻的電磁波傳遞到賀雲霆耳內,“人類之所以嚮往榮耀,因為它承載了你說的正義和勇敢。”

    “但是……你不用想得那麼複雜。”林晗想起自己第一次進入太空時賀雲霆安撫自己的那些話,笑了笑。

    “你看,食物吃鹹了需要喝水,水就是口渴的載體,我體質很差需要營養劑,營養劑是所謂'體質標準'的載體。無法明確抓住的'渴'的感覺,和人為認定的'體質',就都能被表現出來。”

    “那慾望是什麼呢。”林晗說,“它是你一直棄如敝履的本能,它也會有承載對象。”

    “你愛我。”

    即使表白的時候賀雲霆說過很多遍,再提到這三個字林晗的聲音還是變得很柔軟。

    “你因為厭惡本能所以什麼都不告訴我,但天性本身,就是愛與不滿足。”

    “所以,賀雲霆,你看清我。”林晗說。

    “——我就是你慾望的存在。”

    賀雲霆許久沒有說話。

    兩人之間橫亙著遙遠的距離,電磁波作為載體,在光年之間的沉默里沙沙作響。

    但林晗的話好像有了效果,賀雲霆終於沒有強壓著那些難耐的低.喘,而是第一次試著放任它們,輕輕顫抖著越過通訊器,來到林晗身邊。

    林晗等了好久,才等到對方一句乾澀的“我沒事”。

    他明白,就算有了動搖,賀雲霆還是在排斥著自己與生俱來的慾望。

    但他很有耐心。

    “可是,”賀雲霆終於說了,“就算我認可它,我也——”

    他沒有說下去。

    他想說什麼呢。

    林晗不在身邊?還是說,他仍然沒法坦然地面對自己的慾望。

    林晗心跳得很快,努力咬了一下嘴唇。

    他想到了辦法,又因為這個辦法他本身也是第一次嘗試,難免心中緊張。

    但比起讓賀雲霆一個人再跟往常那樣生生熬過去,他也想做點什麼。

    “賀雲霆。”林晗一字一句地開了口,“你永遠可以向我坦誠。”

    “慾望和愛,都不必對我遮掩,我都懂。”

    “把視訊打開,看著我。”

    作者有話要說:諸君,我好興奮啊(bushi)

    晚了一點!但不算短小!

    我又來了!推一本朋友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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