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電視劇和新聞看得不少,現在咕嚕嚕不像之前那樣,人類說一句話要理解半天了,因此它在短時間內就理解了賀雲霆話裡的意思,緊張地閉上眼,不停往林晗懷裡鑽。
林晗一邊哄它一邊推了賀雲霆一下:“差不多得了,沒必要什麼都知道得這麼清楚。”
賀雲霆點頭,但他還是想就這個問題發表一下自己的言論:“我只是提出合理的建議,如果你想讀的話。”
“……而且你之前易感期的時候,你當時穿著襯衫,我抱你都能讀心。”林晗不自覺就被他帶進溝裡了,說道。
“那是因為我的毛髮沒它厚。”賀雲霆淡定看了咕嚕嚕一眼。
毛髮……
林晗覺得自己不能就這麼跟他辯論下去,毫無意義。
關鍵是賀雲霆居然也會在這種無聊的話題上浪費時間,林晗自己也沒有想到。
眼看著小傢伙還在發抖,渾身的毛都害怕得豎起來,甚至發出細小而尖銳的聲音,像是對某個殘暴冷血上將的控訴。
林晗把它抱得緊一些,簡直不知道要怎麼形容這個人:“好了好了你別說了。”
他又安慰被嚇到的咕嚕嚕:“別怕,不剃不剃。”
咕嚕嚕在林晗溫柔的安撫下逐漸平靜下來,即使保住了自己的毛,不過還是不願意看賀雲霆。
但無論怎麼說,這一人一球在短時間內還是不能和好了。
林晗想了想對咕嚕嚕說:“要是你實在不開心,就咬他一口解解氣。”
小團子果真把這句話聽進去了,眨著眼睛看了看林晗,好像在確認這句話的可行性。
還沒等咕嚕嚕考慮清楚,林晗抬頭,就看見賀雲霆稍顯不虞的神色。
“你怎麼了。”林晗騰出一隻手去碰他,明知故問。
賀雲霆好像還在努力調整自己的面部表情;“你又不是聽不見。”
他忍不住笑,賀雲霆明明現在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心裡卻跟個少年一樣,小聲念叨著為什麼自己哄咕嚕嚕的時候那麼溫柔。
“小傢伙的醋你也吃呀。”林晗裝作驚訝的模樣,抿著唇看他。
他想起自己跟聞天堯見面時,對方拉下臉說自己有潔癖的樣子,還有他為了聽聞天堯的心聲,賀雲霆委委屈屈的內心獨白。
當時不覺得有異,現在卻越想越覺得有意思。
賀雲霆好像想要否認,但明白自己否認了也沒用,他在林晗面前沒什麼秘密,最後只能繼續頂著一張冷臉,一言不發。
而咕嚕嚕好像在此刻終於決定藉著林晗給的膽子去咬賀雲霆一口,氣沖沖地抖了一圈毛,抬起臉看林晗,準備撲上去讓賀雲霆知道教訓。
林晗點了一下它藏在柔軟的毛里的、幾乎看不見的小鼻子,又補充道:“不過咬輕一點。”
“我會心疼的。”
咕嚕嚕大概花了十五分鐘,終於理解了現在林晗跟賀雲霆的關係。
跟電視上的狗血劇好像不太相同,這個alpha沒有凶狠粗暴地對林晗,林晗也沒有冷漠待之,反而會淡笑著回應,要么是一點細微的小動作,要么是溫柔的擁抱。
看著咕嚕嚕小眼睛裡的疑惑,林晗思索了半晌:“看來下次要少讓你看一點這種苦情劇。”
咕嚕嚕:“?”
“就是……”林晗摸摸它的腦袋,“劇情稍微甜蜜美滿一點的。”
賀雲霆聞言轉過了頭。
林晗咬了咬下唇,強行把賀雲霆的頭扳回去。
然後才對咕嚕嚕說:“像我們這樣的。”
賀雲霆想重新回頭的動作便停住了。
大概是才互相剖白心意,雙方都有太多情緒想要表達,要么通過動作,要么通過語言。
只是賀雲霆終歸不能在林晗這裡待太久,兩人將就著吃了晚飯,賀雲霆就要趕回基地。
在快離開時,陸安和照例跟賀雲霆發來通訊,匯報目前許知恆私人實驗室一切正常,會場那些試圖攻擊他的人也沒有窮追不捨。
“好,我現在回基地。”賀雲霆言簡意賅。
陸安和在那邊怔了怔:“老大,你現在在外面有事?”
賀雲霆頓了片刻,沒打算對陸安和隱瞞:“我在林先生這裡。”
這些天賀雲霆的狀態明顯跟之前不太一樣,而且好幾個晚上都往林晗樓下跑,每每回到基地後又總是變得更疲憊一些。
陸安和沒問,但聽賀雲霆現在的語氣,很快猜出了大概。
他是真心為他高興,不過顧慮許知恆在身旁沒說太多,就掛斷了通訊。
賀雲霆沒讓林晗陪著自己往飛行器那邊走,只站在門口,對他說:“回去吧。”
林晗很順從地點頭:“我這兩天可能都沒什麼時間,也不一定能來找你。”
“好。”賀雲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林先生跟我的關係……”
“我都可以。”林晗沒有再提關於稱呼的事情,隨賀雲霆怎麼叫,同時也知道了賀雲霆在擔心什麼。
“我怕你委屈。”賀雲霆沒有拐彎,直接說道。
林晗彎了彎眼睛,伸手拉了一下賀雲霆的外套,讓他微微俯身和自己接吻。
他明白對方的心思。
明明想立刻讓所有人知道他們相愛,又總是擔心自己不夠好,會因為這個讓林晗受到哪怕分毫的傷害,最後猶豫搖擺,變得小心翼翼、畏首畏尾。
怎麼樣都好,你不必糾結。
我都聽你的。
“對了。”一吻結束,賀雲霆在臨別前突然說,“週末抽個空吧。”
季萌的追悼會很低調。
他的死並沒有被多少人知曉,而工作原因,他在基地並沒有多少同僚,因此最後到來的人很少,只有幾個他最親近的戰友,連親人也沒有到場。
演習事故不是沒有傷亡情況,只是這次事發蹊蹺,儘管已經處分了武器庫的人員,但基地對此還是十分謹慎,沒有大張旗鼓地宣揚。
所以現在——至少是現在,他的死甚至沒能為他換回本就應屬於他的榮譽,只剩寥寥數人為他憂傷落淚。
林晗來得很早。
帝國對於死亡後的事宜沒有那麼多的條條框框,人們可以在生前就做規劃,而軍士又比較特殊,因此許多士兵早早就計劃好了這方面的事。
季萌曾經說過,他不要那麼嚴肅的死亡。
不要黑白,也不要太憂傷。
他說地下一定很悶,既然都學會瞭如何在太空裡馳騁,就一定不會再回到帶著腥氣的泥土中。
他將永遠停留在自己最愛的宇宙裡,化作某一片星雲。
所以他的墓碑只是為了紀念,其上的照片甚至是彩色的,穿著自己最驕傲的軍服,笑容和煦靦腆,能一束能破開無數黑暗的光。
因為他說了不要悲傷,所以沒有人再露出那麼難過的表情。
他曾經的戰友們一一為他獻上花,再莊重地行一個軍禮,隔著那張照片與他遙遙相望。
陸安和看起來很平靜,那些歇斯底里的悲慟彷彿都留在了戰艦上,當他站在這裡時,臉上的表情都變得很淡,他甚至還朝季萌勾了勾嘴角,輕輕用手指彈了一下上面的照片,低聲說著什麼,沒人聽得清。
林晗也放了花,站在一旁看著陸安和。
而最後,賀雲霆站在離墓碑不遠的位置,很深、也很鄭重地敬了禮,再脫帽彎腰,對笑得溫暖季萌深深鞠了一躬。
林晗心裡那種細細密密的心疼又重新泛了上來。
與此同時,心有靈犀一般,賀雲霆也轉過頭來看著他。
兩人明明隔了一段距離,明明什麼話也沒有說,沒有接觸,沒有擁抱,但林晗就是知道此刻的他在想什麼。
即使賀雲霆看上去再冷漠,也永遠記得每一個軍士,他還是會不自覺陷入自責中,也還是會比每一個人都痛苦。
林晗與他對視著,很輕地笑了一下。
笑容的含義也很簡單,是那句他說過好幾次的話。
“你有我啊。”
大家陸陸續續離開,很快只剩他們三人。
林晗看見賀雲霆朝自己走過來,他可能還沉浸在那一陣情緒裡,因此站在自己面前時依然沉默著一言不發。
林晗不意外地感知到了這種悲傷。
“賀雲霆,”他輕聲說,“把手給我。”
他將自己的五指都擠進對方的指縫中,再牢牢扣住,即使他的力氣不大,也想讓賀雲霆明白自己此刻的心情。
不用說出來,我都明白。
賀雲霆在他的安撫下,原先沉重的情緒稍稍好了一些,抬眼看向正朝兩人走來的陸安和。
陸安和並不意外兩人現在的關係,只是在走近時抿了抿唇,深深地看著他們交握的手,好像有千言萬語,卻最終只說了一句:“恭喜。”
三人都沒有說太多,走到出口時,賀雲霆和陸安和回基地,林晗則準備帶著咕嚕嚕去一趟帝國q區的動物園。
“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就行。”林晗說著,準備往公共飛行器那邊走,卻見賀雲霆忽然變了神色,下意識用手指碰了一下林晗的唇,再拉著他退了一步,讓他噤聲。
由於出入口隔得不遠的關係,三人所在的位置正好被一塊巨大的指示牌擋住了,因此入口處的人就算望過來,也看不清他們的面孔。
林晗順著兩人的視線往入口看過去,也愣了一下。
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正向上走,沒有註意到這邊的情況。
他看上去並不年輕,不過精神依然很好,順著台階拾級而上,步伐穩健地走到幾人剛剛才離開的季萌的墓碑前。
是許知恆。
許知恆頭髮半白,但看上去依舊帶著特有的淡然氣質,好像年齡之於他不過是身外之物,他無需為此焦慮。
可是他此刻臉上卻有著顯而易見的悲慟,他在季萌的墓碑前站了許久,卻始終沒有開口。
像是懷念,像是祭奠。
許知恆的手上還拿著什麼。
帝國好像從來沒有這種花,因此許知恆手上的似乎並不是真花,只有一根樹枝,上面星星點點綻著幾朵鮮豔明亮的紅。
林晗看見許知恆動作輕緩地將那一根開著花的枝條放在季萌的墓碑前,在剛才他們獻過的花束旁,顯得格外顯眼。
他的手似乎有些顫抖,試探著碰了一下冰涼的墓碑,再重新收回去。
許知恆沉默著,表情凝重而憂傷,也深深對季萌鞠了一躬,後退一步。
林晗想,那應該就是季萌生前喜歡的花吧。
叫“紅莓”。
“許教授今天跟我說,要去一個地方。”陸安和匯報,“沒想到是這裡。他說他結束了會聯繫我。”
不出所料,過了一會兒,他們看見許知恆拿出通訊器。
畢竟一直在旁邊看著也不太像話,陸安和便搶在許知恆撥通通訊前大大方方走出來,身後站著賀雲霆和林晗。
“許教授。”陸安和說,“對不起,沒想到你會來這裡。”
許知恆抬起頭,林晗看見他眼角好像閃過一抹極淡的水光。
林晗想,他不知道許知恆和季萌之前是什麼關係,只是有些遺憾,在最後對季萌的告別上,終於還是沒法做到他期望的那樣,“不要悲傷”。
作者有話要說:來晚了,50紅包補償,靚女昏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