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兩人盯著湯裡的手機， 連沈終意都跟著她愣了一會。
手機裡已經滲進了水， 雖然吹幹還能用，但目前一開機就能聞到焦味， 她不敢再用， 只能關機。
等於她在這節骨眼上， 還掛了劉妍的電話。
沈終意遞過自己的手機︰“用我的吧。”
“……”我看你是想我死。
以瀟擺手，“我去找袁俏借。”
到了袁俏那，對方正和許諾然你一口我一口地喂著飯， 仿佛之前吵得不可開交的不是他們倆。
借來手機，她跑去陽台， 給劉妍女士撥去電話。
講道理， 她已經很久沒有在這種緊張又害怕的情緒下打家長電話了。
劉妍接得很快，語氣柔和︰“俏俏？”
“媽。”
“你還敢打電話回來？！”劉妍聲音立刻高了幾個度， 她跟其他女人不太一樣，其他人生氣時聲音都會因為控制不住而稍稍尖銳；而她， 則是粗重得仿佛軍訓場上的教官。
“以瀟瀟，我看你是不想回這個家了！”
“怎麼會呢……”
“怎麼不會？明天是不是就要改姓，跟著那沈終意姓沈了？！”
“這都什麼年代了，就算嫁人， 也不會隨夫姓了……”
“你說什麼？”劉妍瞪大眼， “你還敢跟我提嫁人？！”
“……”
“立刻給我回家來！”
以瀟嘆了聲氣，甜甜叫了聲媽︰“最近袁俏還在拍戲， 拍完要跑宣傳， 我要是走了， 她怎麼辦？”
劉妍頓了頓︰“那你現在就跟我說清楚了，你和沈終意到底是怎麼回事？”
以瀟握著電話，看外頭的樹枝都看出了神。
許久沒得到回答，劉妍又問︰“問你呢，以瀟瀟！”
“媽。”她忽然轉了話題，“你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這事都上了什麼，頭……頭條了！”劉妍也說不清那是什麼軟件，“鄰居小夥今天聊天時無意間給我說到的。”
“那新聞上怎麼寫的？”
“連你們高中的事都寫出來了！”
“嗯，跟上面寫得差不多。”
“……”劉妍原本還準備再說什麼，聽見這句話愣了愣，問，“什麼？”
“我們和好了。”
說出這句話，她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實在不擅長說謊，也實在不想瞞著劉妍，過年那幾天，她回回背著劉妍給沈終意打電話時，都覺得心虛得緊。
“……”
“人摔了一跤都會長記性，你那都直接掉坑裡了，還敢往裡跳？！”
原本還有些忐忑，聽見她的措辭，以瀟又忍不住笑了。
“你還笑！”
“沒笑，媽。”她輕咳一聲，“當年的事，他都跟我解釋過了，我原諒他了。”
“你原諒了，我還沒呢！”劉妍惡狠狠地說完，才問，“……他以前怎麼了？”
“發生了……很嚴重的事情。”
知道沈終意不會願意把自己的過往擺出來博取任何人的同情，她想了想，還是沒說，“媽，這些我回去再跟你說吧，我現在還在工作呢。”
“工作重要還是你人生大事重要？”劉妍嘟囔了一聲，“你真就這麼喜歡他？”
感覺到身後有一道目光緊緊落在她身上，以瀟回頭，看到了站在走廊另一頭的沈終意。
他站得筆直，手裡還拿著劇本，身邊站著催他開拍的小輝。
“是啊。”她坦誠，“特別喜歡。”
電話那頭沉默了近半分鐘。
“行了，我掛了，什麼事等你回來再說吧。”劉妍語氣不耐煩，“……讓他自己來跟我說。”
見她掛了電話，沈終意立刻上前。
“……伯母說什麼了？”
看著他的表情，以瀟眼珠子轉了轉，語調可憐︰“還能說什麼，罵我了。”
沈終意抿唇，眉毛也隨之下斂︰“對不起。”
她覺得好笑︰“你道什麼歉？”
“我該想到會有媒體過來。”
“沒關系，我總不能把你藏一輩子吧……”她捏著他的下巴，笑道，“小沈，這幾天表現好一點，討好討好我，過段時間帶你回家見公婆。”
沈終意一怔，而後俯下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好。”
當晚，以瀟就為自己的調戲付出了代價。
她用最後的力氣，把自己小巧的腳掌抵在沈終意的胸膛上，妄想阻止他繼續行動。
“這裡隔音不好，你別弄了……”她原本想兇悍一些，但是完全兇悍不起來，身下又酸又漲，沈終意肩上幾乎都是她的抓痕。
“隔壁沒人住，忘了？”沈終意也不急，他抬手，把她臉頰上被汗水沾濕的碎發撥到一旁，聲音低低沉沉的，“不是讓我討好你？”
“不用這麼賣力。”她很實在，“你可以直接給我打錢。”
“沒事。”沈終意撇開她的腳，“錢和力我都出。”
自重新開工以來，他們就沒有再做過，她自認不是多清心寡欲的人，聞言也不管了，抬手抱住他的脖頸，把唇抵在他下巴下側，好抑制住自己的聲音。
等一切平息下來，沈終意幫她洗淨，抱在懷裡，喟嘆︰“我能不能多留袁俏幾天。”
後天袁俏殺青，她們便要趕去外地跑上部電視劇的宣傳。
“好啊，你留她，我自己走。”以瀟逗他。
知道留不住她，沈終意又把她往懷裡帶了些，沒再說話。
——
殺青當天，劇組訂了個蛋糕來算是慶祝。
沈終意不愛吃甜的，也硬是被她喂了兩口。
跟了回程的車上，袁俏伸了個大懶腰，靠在她身上︰“瀟瀟，可算是拍完了。”
“辛苦了。”以瀟道，“解約的事，我回去就幫你談。”
“啊？唔……什麼解約？”
以瀟挑了挑眉，看著她。
“哦，那個啊。”袁俏嘿嘿一笑，眼楮眯成了月牙兒，“瀟瀟，我想了想，就這麼退圈，實在是太不值當了，我該賺的錢還沒賺呢，也還沒來得及火呢。”
以瀟也笑︰“晚了，我之前已經跟姚總監報備，她那邊已經鬆口了。順便……我也要跳槽了。”
袁俏一愣，不知道自己失戀的那段時間裡發生了這麼多的事，居然一時間不知道先問哪個︰“那、那怎麼辦？你要跳槽去哪兒啊？”
她笑得燦爛︰“我男朋友那啊。”
“……”
回到市里，以瀟趕去公司，把之前交上去的餘慶資料要了回來，便匆忙去了機場，中途連回家的時間都沒有。
上部劇在宣傳上面並沒給多少預算，袁俏需要跑的地方只有四個。
再回到滿市，已經是兩個星期後了。
要說原先對回家還有一些忐忑，現在就是全都沒了。
回到家，她便哀嚎︰“媽，我想吃一頓飽飯……”
跑宣傳的地區雖然不多，但每個地區都有許多宣傳點，她和袁俏一整天不是在宣傳，就是在去宣傳的路上，就連吃飯也是速食外賣，還總是吃不完就得繼續出發。
沒辦法，劇組的經費有限，去不了太多城市，在城市內，他們自然是能多跑一個地方是一個地方。
這麼多天過去，劉妍的氣早就消了大半，見到她這樣，心疼得不行，趕緊上去把行李拿過來︰“你看你，都瘦了！”
一頓飽飯下去，劉妍還在念著︰“你才幾歲，這麼拼就不怕我白發人送黑發人啊？”
以瀟喝著湯，險些被嗆到︰“媽，你就不能說點好的。”
劉妍嘆了聲氣︰“行了，既然都回來了，就好好在家養養……”
“我下午得去公司一趟。下個月我和公司的合同就到期了，要談談解約的事情。”
“那晚上回來，我再給你煮好吃的。”
說到這，以瀟輕咳一聲，含糊道︰“晚上……晚上也沒空。”
“？”
“沈終意今晚就回來了，我跟他約好了吃飯呢。”
“……”
被劉妍訓了足足半小時，以瀟才緊趕慢趕地出門去了。
到了公司，迎面就遇見了以前的舊同事。
見到她，女同事笑笑著上來了︰“瀟瀟？你可終於回來了。恭喜你！”
她被恭喜得莫名其妙︰“……怎麼了？”
“你不知道？”女同事挑眉，“姚總監不是打算把戚蘭手下的陳南旭和翟琳琳分到你那嗎？據說透過那兩人的口風了，都答應了。”
這兩人差不多算是戚蘭的底牌了，把這兩人分出來，不就說明……
她回神，笑了笑︰“沒這回事，那我先上去找姚總監了，還有一份文件要給她。”
到了辦公室，她敲門。
“進來。”
以瀟剛拉開門就覺得頭疼。
只見姚總監坐在座位上，面色如常，而戚蘭就站在她對面，鐵青著一張臉。
姚總監溫和地問︰“有事嗎？”
以瀟點頭︰“這份文件是我的……”
“你先坐著。”姚總監打斷她，“等我跟戚蘭談完工作交接。”
戚蘭咬牙，也顧不上丟人了︰“南旭和琳琳都是我親手帶起來的，就算我要走，他們也得跟著我。”
“戚蘭，你是不是糊塗了？”姚總監冷笑一聲，“你親手帶起來的？你的資源是從誰那來的，你自己心裡沒點數？”
“再說了，你要帶他們，也該問問別人願不願意跟著你。你不僅為難同事，還勾引上司老公……這兩件事傳出去了，哪家公司願意要你？你還哪來的資源？他們現在還巴不得趕緊離你遠一點！”
戚蘭︰“不可能……”
“不可能？那你說，你最近聯系得上他們嗎？”
戚蘭的臉色驟然變白。
她做了幾個深呼吸︰“那你打算把他們給誰帶？”
“這就用不著你操心了……”
戚蘭一個轉身，指著以瀟質問︰“是她對不對？！”
莫名中槍的以瀟︰“……”
不等姚總監說話，戚蘭繼續喃喃道，“憑什麼？憑什麼又是她？為什麼什麼事都是她！！她哪裡比我好啊？！”
這姚總監，到了最後還非得拎她出來氣一氣戚蘭，怎麼，她難道是硬石頭，哪裡需要就往哪裡砸？
以瀟聽得頭疼，翹著的腿往下一放，站起身來。
她走上前，直接拍掉那只正在指著自己的手指︰“有沒有人教過你，用手指著人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
說完，她把文件放到姚總監的辦公桌上，“姚總監，這是我這幾年來的工作總結，我和公司的合同馬上就要到期了，並且不打算續約，如果公司有什麼離職方面的手續需要我辦，就麻煩您提前通知我一聲了。”
說完，她拿起包往肩上一挎，在兩人驚愕的目光中大步離開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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