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你畢業之後，去了哪個大學？”
車上氣氛過於靜謐，程勇輕咳一聲，開了口。
以瀟道：“就在滿大。”
“這樣……我當時本來也想去滿大的，可惜最後沒去，不然我們又是同學了。”
這當然只是客套話，就程勇的成績來說，去滿大完完全全是屈才了。
程勇不好意思地笑笑，透過後視鏡，眼底帶了些試探：“聽說滿大圖書館每天都人滿為患，我圖書館占座挺厲害的，如果在一個學校，我能天天幫你去圖書館守著。”
“也還好，我不喜歡去圖書館，周圍人太多，沒心思看書。”以瀟把袁俏扶正，話鋒一轉，道，“其實她正常時候還是很乖巧的。”
話題跳躍得太快，程勇沒反應過來：“什麼？”
“袁俏。她高中的時候身材就很嬌小，五官也可愛，雖然戲路方面有點受限，但也有特別適合她的。”以瀟道，“鄰家妹妹，小家碧玉之類的角色，她的形象都特別符合。”
程勇笑道：“那巧了，《急速心跳》的女二就是個鄰家小妹妹。”
“真的？”以瀟挑眉，“那我這幾天會讓她好好準備的。”
“好，我作為投資商，到時候也會出現在試鏡現場。”程勇頓了一下，問，“你會陪她一塊來嗎？”
以瀟笑了：“當然。”
車子一路開回了以瀟家。
到達目的地，程勇作勢要下車：“我幫你扶她上去吧。”
“不用。”說話間，以瀟已經把昏睡中的袁俏拖出了車子，“我媽就在公寓門口等著，就不麻煩你了。”
程勇問：“這是你家？”
“嗯，我怕俏俏公寓門口有狗仔蹲著，以防萬一，先帶她回我家了。”以瀟微微俯身，客氣道，“今天謝謝你。”
“沒事沒事。”程勇連忙擺手。
“下次見。”
女人的聲音在黑夜中極為柔和。
直到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前，程勇都還沒回過神來。
他臉上掛著笑，發動車子掉頭離開，方才為了聽清以瀟的話，他的車窗稍稍開了一些，車內悠揚緩和的音樂隨著空氣流出，連帶著他的好心情，一塊傳到了擦身而過的另一輛豪車裡。
以瀟架著袁俏，吭哧吭哧地到了電梯前。
她媽自然沒有下來接她們，劉妍如果知道她們兩個姑娘在酒吧喝成這樣，怕是抄起雞毛撣子就要招呼過來，她剛剛對程勇那麼說，也只是避免兩人再獨處的時間。
畢竟現在這醉醺醺的袁俏已經並不能被劃分在人類範疇裡了。
袁俏抱著她的脖子，嘴上一直嚷嚷著：“去哪裡！去哪裡！！”
以瀟忍著火，拖著她的腰，按下電梯：“我家。”
袁俏先是哦了聲，然後立刻劇烈撲騰起來：“什麼？不行不行不行，不能去你家！”
“我經紀人會砍死我的！”
“……”以瀟險些被她帶摔，“你再動，你經紀人現在就會砍死你。”
“如果你把經紀人的母親吵醒，還會承受暴風雨般的女子混合雙打。”
在以瀟的威脅之下，袁俏終於認清了眼前的人，乖乖跟她回了家。
安全到了房間，以瀟松了口氣，幫袁俏把大衣脫了下來。
醉酒狀態下洗澡容易感冒，她看著自己的被單，想著只能明早再換掉了。
幫她脫襪子時，袁俏兩邊手撐著下巴，問她：“剛剛送我們回來的是沈終意嗎？”
以瀟的動作輕輕一頓：“不是。”
“哦，真可惜。”
以瀟皺眉，把她襪子丟到一邊，問：“你好好的，跑去跟戚蘭拼什麼酒？自己的酒量怎麼樣，心裡沒點數？”
“天啦，你是沒看到戚蘭那副德性，整個人都要貼到沈終意身上了——”
“那也是別人的事。”以瀟打斷她。
“怎麼就是別人的事了？沈終意可是你的男朋友！”袁俏氣鼓鼓道，看樣子還是醉糊塗了。
以瀟是真想拿個膠布把她嘴巴封起來。
再讓她說下去，自己怕是真的會忍不住把人丟出窗。
想到這，她才發現窗戶開了一條縫，是今早出門前開來透氣的，到了夜晚，涼風刺骨。
她起身走到窗前，剛關上窗，就覺得公寓下麵的花壇被某道燈光驟然照亮。
正準備看仔細，卻只能看到一個黑色的車屁股，再加上她的近視眼，就更加沒法看清楚了。
那一閃而過的車屁股……有點眼熟。
她微微蹙眉，半晌，又覺得是自己想太多了，索性拉上窗簾，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
袁俏因為這次酒醉，吃了好幾天的苦。
倒不是因為酒精害人，而是她醉酒的那幾個小時裡不知道做了什麼……得罪了她的經紀人。
“瀟瀟，我真的不行了。”她站在跑步機上，汗流浹背，只覺得喘不上氣，“咱、咱休息會……”
以瀟盤著腿坐在跑步機旁，看著手頭的劇本，頭也沒抬：“再跑十分鐘。”
終於出了健身房，袁俏哭喪著臉：“我情願回去拍戲。”
“如果你爭點氣，的確可以馬上回去拍戲了。”
“什麼意思？”袁俏收回表情，“有你看上的劇本了？”
“嗯，拿到了一個試鏡名額，如果你表現得好，這角色我覺得沒問題。”以瀟說著，給她遞了本劇本。
袁俏只看了五分鐘。
她立刻上前激動地牽住以瀟的手臂：“這他媽，簡直就是為我量身打造的啊！”
“是誰給你的勇氣？”以瀟笑了，“八字都還沒一撇。不過試鏡的人數不多，你加把勁。”
試鏡當天，袁俏特地換上了新衣服，還一大早把以瀟拖出去吃早餐。
當然，以瀟吃，她看著。
以瀟吃完一份春捲，問：“真不吃？”
她今天穿了一身常服，素顏朝天，頭髮盡數綁到腦後，還戴了副黑框眼鏡，清新又乾淨，這身裝扮就算是冒充大學生都沒問題。
“不吃。”袁俏道，“不然一會胖了，不好試鏡。”
以瀟：“……”她這位藝人還是第一次這麼重視工作。
到了試鏡現場，如程勇所說，人數真的極少，包括袁俏只有五個人在，其中還有熟臉，是同個公司的女演員，劉昕鑫。
在劉昕鑫身邊的則是她的經紀人戚蘭。
以瀟看到對方，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戚蘭則是直接白了她一眼，顯然還記著同學會的仇。
以瀟不甚在意，款款落座後，便拿起劇本繼續跟袁俏講起細節來。
*
“沈導，這邊走。”一行人走出電梯，其中一個男人在前頭帶著路，話中帶著恭敬。
被眾人簇擁在中間的男人淡淡嗯了聲：“試鏡地點為什麼臨時換了。”
“是這樣，沈導，您之前特意要求的佈景在昨晚臨時出了問題，這邊是我們做的二手準備，除了場地小一點，其他的什麼都佈置好了。”
沈終意斂眼，臉上寫明瞭不滿意，看得負責人心裡猛捏了一把汗。
經過這段時間的調查，沈終意已經大致瞭解國內影視界的情況了。
演員的片酬是佈景服裝費用的許多倍，多出來的錢片方寧願買票房買收視也不願意砸在特效上。主角只挑人氣高的，再往下便是投資商的角色爭奪戰。
長此以往，怎麼可能做出好電影。
所以他回國後拒絕了所有公司的接洽，索性自己投資並親自挑劇本，定下了往後半年多的日程。
負責人還在忙不迭地道歉和說明情況，沈終意走了兩步，忽而停了下來。
他稍稍側目，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女人素顏朝天，鼻子小巧□□，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戴著耳機正在專心看著腿上的手機，身邊沒有其他人在。
手機裡播放著一部美國電影，是這兩年口碑極佳的懸疑片，沈終意只需看一下場景，就知道耳機裡播放的是什麼臺詞。
身邊的人跟著他停了下來，負責人茫然道：“沈導，怎麼了？”
他收回視線，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繼續往前：“沒事。”
以瀟由始至終都低著頭，她做事情一向專注，壓根沒注意到這幾道熱烈的視線。
戚蘭倒是發現了他，她快速起身，手剛抬起來做了個打招呼的姿勢：“嗨……”
沈終意卻壓根不搭理她，繼續聽著身邊人的工作報告，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路過戚蘭身邊時，甚至還帶起了一陣涼風。
戚蘭的手僵在半空，表情極其不好看，許久之後才緩過神來坐回原位。
直到到達試鏡室，他才停下腳步，問身邊的人：“剛剛我們路過的舞臺，也在試鏡？”
“啊？好像是。”佈景負責人道，“我記得好像是一部校園片，叫什麼……《急速心跳》？”
沈終意點頭，算是聽見了。
待負責人離開後，他抬手招來助理。
“找一份《急速心跳》試鏡名單過來。順便，查一下試鏡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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