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布布和封琛之間的那段繩索,啪嗒一聲從中斷開。
這事發生得太突然,顏布布在那刹那處於大腦空白的狀態,隻條件反射地探出一隻手去抓他,卻抓了個空。
但封琛的反應相當迅速,在下墜的瞬間便用匕首刺在山壁上,拉出一道刺耳聲響的同時,也減緩了他下降的速度。
薩薩卡同時從旁邊山壁飛快地移來,用身體撐在他的腳下。
兩旁的喪屍見狀,都放棄了顏布布,盡數向著封琛撲去。
“哥哥——”
“別怕!”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比努努和兀鷲分別擋在封琛身側,顏布布也穩住心神,立即撥動意識圖像屏幕。而封琛的精神屏障連續發出撞擊聲,混雜在頭頂的槍聲裡。
又有兩隻喪屍中彈掉落,它們腦袋被子彈打得稀碎,像是腐爛發臭的爛西瓜,露出黑色的瓤。
薩薩卡頂著封琛往山壁上爬,很快就接近顏布布腳下。
喪屍的撲咬更加猛烈,兀鷲和比努努剛攔截住兩隻,又有兩隻衝破它們的防線,徑直撲向了封琛。
封琛隨著圖像的指引,匕首以一個刁鑽的角度捅進右邊喪屍的眼睛,同時下蹲,躲過左面喪屍的撲咬。可就在顏布布繼續往下翻動圖像時,那面屬於封琛的大屏卻突然開始熄滅。
所有的小屏一張張熄滅,歸於一片黑暗。
顏布布像是跌進冰窟裡,連心臟都結上了一層冰霜。他倏地轉頭打量四周,在看向左上方時,看見一隻喪屍正從黑暗裡爬向封琛。
顏布布能看清它的模樣,認出它是那隻頭蓋骨被林奮子彈擊碎的喪屍。那半透明的頭顱保護膜片下,露出猶如爛核桃般的腦組織。可正是因為它的頭被打掉上半部,額頂燈也跟著沒了,所以它能隱匿在黑暗裡進行攻擊。
此刻它像只動物般在山壁上飛快地爬行,準備在距離足夠時便撲向封琛。
三隻量子獸和封琛都在分別戰鬥,沒誰注意到那隻喪屍,顏布布立即準備撲上去。
雖然他距離那隻喪屍很遠,拚盡全力可能也夠不著,就算夠著了也只能是一起墜落。
但他此刻想不了那麽多,唯一的念頭就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它咬著封琛。
可就在他準備撲出時,突然被那喪屍腦袋上晃了下眼,定睛一瞧,發現那層保護膜片上有一道裂痕。
顏布布頓時一個激靈。
這隻喪屍的保護膜片已經破了,可以使用精神力攻擊!
向導沒法像哨兵那般用精神力之劍攪碎人的顱腦,但是可以進行控制,可以讓人失去意識和戰鬥力。
顏布布在地下安置點遭遇洪水時,見過於苑用精神力控制阿戴。當時的阿戴像是沒有意識的傻子似的,也失去了戰鬥力。
顏布布不假思索地調出精神力,刺向喪屍的顱腦。而就在他做出這個動作時,屬於封琛的那面意識大屏唰唰亮起。
他選擇正確了!
但屬於他自己的那面大屏,畫面卻突然消失。
既沒有圖像,卻也沒有歸於黑暗,而是成為了一片無意義的雪花點。
顏布布卻沒有絲毫猶豫,精神力繼續前進,刺入喪屍的顱腦。
他覺得耳中嗡的一聲,整個人有著短暫的意識空白,但立即就清醒過來,同時發現自己闖入了一個幽暗的空間。
這是名哨兵的精神域,空中飄浮著大量黑色精神絲,扭曲著纏繞在一起。那些精神絲上布滿大大小小的瘤和孔洞,整條絲已被蝕空,中間淌著黑色的液體。
精神域正中央懸浮著一個乾癟的精神內核,滿是皺褶的表層也生滿了黑瘤。遠遠看著像是一團長滿了惡瘡的爛肉,流著腥臭的膿,看著令人毛骨悚然。
這個空間的精神域外壁也在不斷往裡壓縮,又往外膨出,看得出極不穩定。
顏布布若是平常看見這種精神域,一定會被嚇到連忙退出去。但他現在隻留出一小部分精神觸須,繼續替封琛撥動意識圖像和進行梳理,其余的所有精神觸須被他分成無數束,每一束都纏繞上一根黑色精神絲。
他知道沒法像控制正常人那樣去控制喪屍,便只能使用最笨的方法,那就是將每一根精神絲都纏住,狠狠絞緊,直到勒斷。
爬在山壁上的喪屍正要撲向封琛,突然就頓住動作,黑色的眼瞳直直盯著前方,像隻壁虎般一動不動地攀在山岩上。
顏布布用盡所有力量,讓自己那些柔軟的精神觸須變成堅韌的鋼絲,一圈一圈地纏住黑色精神絲,不斷收緊。
隨著他不斷用力,黑色精神絲上的瘤一個個破裂,被勒的部位也滲出黑色的水。他任由那些黑水和著膿液淌過他的精神觸須,隻死死勒住每一根精神絲不松。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喪屍精神絲上的黑色物質在向他的精神觸須上進行轉移。喪屍精神絲顏色由濃變淡,成了死氣沉沉的灰白色,而他的精神觸須被染上了一層黑色,並慢慢向著深處浸潤,原先的銀光也被覆蓋住。
他聽到耳朵裡傳來絮絮嘈嘈的噪音,眼前的空間也在扭曲,拉出一些詭異的線條,充滿了邪惡、癲狂和混亂。
顏布布把自己分成了數份。
一部分的他繼續絞緊喪屍的精神絲,一部分的他卻在替封琛進行梳理,還撥動著意識圖像,同時他的眼睛也一直看著山壁上的那隻喪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