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布布盯著封琛看了會兒,又道:“你是不習慣這樣尿尿嗎?可是你現在只能躺著。你身上有傷,我不敢動你,不然可以和比努努一起將你抬起來撐著,讓你站著尿。要不你就將就下?”
比努努也一整天都在弄它的那個石頭,圍著石頭用小爪子細細打磨。那嚴謹珍視的態度,像是老匠人得了塊天下難找的奇石,每雕刻一刀都要仔細揣摩,必須有了足夠的把握才動手。
可顏布布一直沒瞧出來它刻的是什麽,直到洞口的火堆將石頭影子投在洞壁上,他從不同的角度打量,終於發現那石頭雖然變形嚴重,卻依稀能瞧出來一隻四肢動物的大致輪廓。
“你在雕刻薩薩卡?”顏布布問。
比努努這次點了下頭。
顏布布沉默地看著那塊大石,片刻後道:“雕得真漂亮,就和薩薩卡一樣漂亮。”
比努努伸出爪子,落在那石獅子的背頸位置,很輕地撫摸著,就像它平常給薩薩卡捋鬃毛似的。
到了晚上,顏布布擔心封琛夜裡還會發燒,一直守到了半夜,不時伸手碰碰他額頭。好在封琛今晚的體溫很正常,呼吸也很平穩,沒有要發燒的跡象。
因為夜裡寒涼,顏布布在腳那頭重新點了個火堆,只要半夜記得起來添柴火就行,這樣整個晚上都不會冷。
弄好火堆後,他爬到草堆裡面,面朝封琛側躺著。如同以往兩人睡覺前那般閑扯,絮絮叨叨地說著話。
“……要是你一直不醒的話,我們就不要回去了,就在這山洞裡住著好不好?或者我和比努努回去,把你丟在這兒,過段時間再來看你。”
顏布布盯著封琛,企圖在他臉上找到半分表情,但封琛卻沒有絲毫反應。
“嚇你的,我怎麽可能和比努努回去,把你一個人丟在這兒呢?”顏布布自己笑了一聲,伸手去按封琛胸口,故作驚訝地道:“你快嚇壞了吧?聽這心跳,砰砰砰砰……”
顏布布又湊到封琛唇上親了親:“等你的傷養好了,我就回營地一趟,叫上丁宏升他們來將你抬回去。本來我們在這兒住下來也行,但是這裡條件太差,對你身體不好,還是要回去的。以後我天天給你熬肉湯,裡面會放調料了,是真的調料,不是哄你的調料。”
他伸手捏捏封琛的耳朵:“不過你也要努力,你要快點醒過來……”
封琛情況平穩,顏布布也就放心地睡覺,比努努將那個石獅子抱到草堆旁,自己躺在了封琛的另一邊,爪子就擱在石獅子身上。
洞口的火堆漸漸熄滅,腳那頭的火堆燃著小火,給洞內撒上溫暖的橘色光芒。整片谷底安靜無聲,只聽到火堆偶爾響起一聲劈啪聲。
顏布布是被耳朵上的癢意弄醒的。
像是一隻小蟲子在耳廓上爬,他伸手去拍,也不知道拍死了沒,但過上幾秒後,耳洞附近又在開始癢。
他繼續去掏耳朵,但睡意已消,人也逐漸清醒過來。
要去抓變異種了……他迷糊地想著。
那隻野狼變異種雖然才吃掉了一小塊,洞內溫度也不高。但已經過去了兩天,他還是想去另外抓一隻,給封琛做最新鮮的肉羹。
顏布布睜開眼,第一時間便伸手去探身旁封琛的額頭,但視線剛落到身側,他那伸出的右手便僵在空中,眼睛也慢慢瞪大。
封琛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睜開了眼,正躺在草堆上看著他。那隻沒有受傷的手裡還捏著一根草,顯然他就是讓顏布布耳朵癢的始作俑者。
顏布布以前在早上睡醒時,經常會在睜眼的瞬間便撞上封琛的視線。他那時候隻覺得這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再正常不過,仿佛兩人生來就該醒來的第一眼看到彼此。
可他現在再對上封琛的視線,激動得整個人都在戰栗。隻覺得沒有一個早晨如同此刻這般幸福,世上也沒有任何寶石能比封琛幽深的雙眸更動人。
封琛對著顏布布露出了個微笑。
顏布布也跟著笑了下,但那上翹的嘴角沒有維持住,慢慢往下撇,兩行眼淚湧了出來。
封琛輕輕翕動嘴唇,無聲地說了句別哭。
他不說還好,說出這句後,顏布布立即就嗚嗚地哭出了聲。
顏布布這幾天也哭過好幾次,但都是默默流淚,並讓自己不準哭,盡快調整好情緒。他現在看著醒來的封琛,那繃緊的弦驟然放松,強行關在心裡的恐慌和害怕,一股腦奔湧出來。
封琛抬起沒受傷的手,像是想去擦顏布布的眼淚,但舉高後又無力地垂了下去。
顏布布一邊哭,一邊拿起他的手觸到自己臉上,並緊緊按著他的手背。
封琛就那麽躺著看他,目光溫柔得像是要滴出水,隻輕輕動著手指,耐心地擦拭他眼裡不斷湧出的淚水。
比努努原本去了洞外,估計是聽到顏布布的哭聲便趕了回來,滿臉緊張地從洞口冒出了個頭。在看見封琛蘇醒後,它猛地衝了過來,一頭扎在封琛肩上,爪子摟住他的脖子。
封琛側過頭,在比努努腦袋上安撫地碰了碰。
顏布布終於慢慢收住了哭聲,抽噎著啞聲道:“你……你……你什麽時候……什麽時候醒的?”
“哭盡興了沒有?”封琛的聲音很輕很虛弱,但顏布布還是聽清了。
“哭……哭盡興了。”
“嗓子都啞了,別哭這麽使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