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口的陰影裡站著一個小小圓圓的身影,在看見顏布布哭著哭著又笑起來後,那個身影才轉身,悄悄下了樓梯。
封琛此時在海雲山腳下,身旁是筆直的峭壁,一直往上會看到峭壁上有面洞口。
那是他曾經戰鬥過的海雲山西洞口,也是吳優墜崖的地方。
封琛戴著厚手套的手握住一把鐵鍁,正在鏟這處厚厚的積雪。地上已經挖出了一個半人深的大坑,黑獅也在不遠處用雙爪刨雪,不時湊近了在地上嗅聞。
天氣太寒冷,他呼出的熱氣瞬間成冰,凝結在圍巾上。從冰霜變為冰珠,又形成一根根細長的小條。
當他再鏟開一堆雪後,下面露出了一片布料。他扔掉鏟子,用手將周圍的雪刨開,漸漸顯出一具完整的屍體。
雖然屍體的容貌已經無法辨認,但封琛能從身形和衣著認出,他正是吳優。
積雪掩蓋了整座海雲山,昔日蒼翠的山峰再也尋不見一絲綠色。半山腰的山洞裡倒是沒有積雪,地上還散落著一些被褥和塑料布,顯示著這裡曾經呆過不少人,後面又匆匆離去。
這裡看上去和大撤退那天沒有什麽兩樣,只是原本平坦的西洞口多了一個隆起的土包。
封琛拖著一個用塑料布做成的大袋,騎在黑獅背上攀進了洞。他到土包前展開塑料布,將裡面的泥土一捧捧填在了那個土包上。
土包終於填得差不多了,他這才收手坐下,眼睛看著洞外的風雪。
“吳叔,你不是說你最精了,永遠不會吃虧嗎?怎麽就躺在這兒了?”他伸手拍拍土包,“吹牛。”
“我想給你找個好地方睡,但現在整個海雲城都是雪,不管睡哪兒,第二天就找不著了。我怕以後想看你的話,還要拿把鏟子再刨出來,後面想想,要不乾脆就睡在這兒吧……”
“這兒沒人打擾,也不會被雪埋了,還是你生前最後待過的地方……過幾天我再帶著顏布布來……我知道他很想你……雖然我知道這話沒什麽用,但我還是想說,謝謝,謝謝你救了顏布布……放心吧,我們一定會好好活下去的。”
一滴晶瑩的眼淚從封琛眼眶墜下,在空中便凝結成冰,掉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冰珠上映照出洞內那一抔黃土,也映照出海雲城那飄著雪的,灰蒙蒙的天空。
第92章
九年後。
空寂雪地上隻星星點點露出一些建築,像是一些形態奇特的冰雕。
雪地上匍匐著一隻狼狗大小的野兔變異種,眼睛猩紅,嘴角露出食肉動物般長長的尖牙。
變異種機敏地打量著四周,像是突然感覺到了什麽,它跳到一堵冰牆後藏了起來。
大雪紛飛中,緩緩走來一隻體型壯碩,鬃毛上結著層冰霜的黑獅。
黑獅背上馱了個人,他穿著厚厚的獸皮衣,皮帽和圍巾裹著臉,全身上下只露出了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雙眼睛大而澄亮,像是兩泓永不凍結的湖水。長而卷翹的睫毛被冰雪染成了白色,如同兩片扇動的蝴蝶翅膀。
冰牆後的變異種一動不動地蟄伏著,赤紅眼睛泛著貪婪的凶光,死死盯著獅背上的人。
黑獅漫不經心地走著,輕輕甩著尾巴,晃悠悠地穿過這片雪地。
獅背上的人混沒察覺到危險來臨,隻輕輕晃蕩著兩腳。
那腳上也裹著厚厚的獸皮,用繩子纏了好幾圈,有些憨態的圓圓胖胖。
變異種雖然懼怕黑獅,但饑餓終歸戰勝了恐懼,在黑獅走到冰牆後的瞬間,它飛速撲向獅背上的那個人。
它在空中便張嘴露出獠牙,目標是那厚厚圍巾下的脖頸。它能想象到在咬碎那脖頸的瞬間,鮮血淌過喉嚨時的溫熱。
獅背上的人絲毫沒有防備,依舊晃悠悠地坐著,可就在變異種的尖牙快要碰到後頸時,他像是沒坐穩般往旁滑了下。
他滑動的弧度並不大,剛好隻讓這隻變異種從頭側撲過。
變異種的牙齒咬空,喉嚨裡隻嘗到冰涼的冷空氣,但它在落地的瞬間便回身,準備再次撲出。
可它強勁有力的後腿卻不停使喚,身體內的力氣在快速流逝。它踉蹌著往前走了幾步,便一頭栽倒在雪地上。
——那長著淺色灰毛的腹部多出一道刀傷,血液還未淌出,便已凝固。
黑獅像是對這一切已經司空見慣,叼起那隻野兔變異種的屍體,不慌不忙地繼續往前走。
片刻後,停在一棟看上去有五層高的樓房前。
獅背上的人滑到地上,因為穿得太厚,動作看上去有些笨拙。他踩著噗嗤噗嗤的積雪到了窗戶前,按動密碼鎖,從打開的窗戶翻了進去。
黑獅則繼續留在樓外,熟練地給野兔變異種剝皮,清理內髒,再將內髒埋到離樓房比較遠的雪地裡。
屋內的人脫掉厚厚的獸皮衣和皮褲,抖掉上面的冰渣,露出穿著的淺灰色高領毛衫和絨褲。
這毛衫明顯是手工織出來的,毛線也粗細不勻,並不像是機器生產的毛線,反倒像是直接用動物毛搓成的線。
毛衫有些寬大,顯得他個子挺小。當他摘下圍巾和帽子後,便顯出一名長相非常漂亮的少年。
一頭卷曲的頭髮亂蓬蓬地垂落下來,蓋住了耳朵,也蓋住了他白皙的額頭。
少年蹲下身,將纏在腳上的繩子和獸皮解掉,就那麽穿著一雙毛襪,腳步輕快地走向樓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