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布布騎在黑獅背上,緊緊抓著它的鬃毛,在風雪裡一路狂奔。驟然而來的冷空氣,從他鼻腔進入肺部,氣管都在收縮痙攣,像是吸進了冰渣般刺痛。
他呼吸的氣流吹在圍巾上,那裡立即就沾上了一層淺淺的白霜。
“獅子,你,知道,知道哥哥在哪兒嗎?”顏布布等到適應了低溫,肺部疼痛減輕後,便喘著氣問道。
黑獅搖搖頭,又低吼了一聲,聲音裡透出焦灼和不安。
“別怕,我們慢慢找他,肯定能找到,還能找到比努努。”顏布布原本也很驚慌,這時反而鎮定下來,安慰地拍拍獅頭。
黑獅加快腳步,載著顏布布往前飛奔。
深洞裡,封琛雙手攏在嘴邊吹著氣,兩隻腳也在原地踏步。
他已經撤掉了罩在身體外的精神力。那透明罩只能擋住風雪,卻沒法提升氣溫,而這洞裡沒有風雪,只有徹骨的寒意。
寒意鑽入每一個骨頭縫裡,讓他覺得像是將骨節都凍成了冰,腳和手指都板結得沒法彎曲。
待到凍木的手指稍微回暖,他撿起匕首去戳面前的黑鋼石。
黑鋼石雖然堅固,但林奮贈給他的這把無虞是用特殊材料做成的,無比鋒利,已經在洞壁上鑿出了個窟窿。
他踩上那窟窿繼續鑿,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應該在兩三個小時後便能出去。
只是他不知道在這樣極寒的天氣裡,自己能不能堅持到那個時候。
封琛的手太僵硬,手指也不聽使喚,匕首突然握空,從掌心掉在了地上。
他轉頭去匕首,腳下卻一滑,整個人重重摔在了洞底。
沒有了精神力外罩,他這次摔得不輕,躺在地上半天都沒有動彈。他喘著粗氣看著洞口外灰蒙蒙的天空,隻覺得身體裡的血液都快涼成了冰。
就在這時,那圓圓的天空突然出現了個缺,洞口被什麽擋住了一小塊,還左右動了下。
是活的!
因為背著光,封琛看得不是太清楚,第一反應是變異種,立即伸手去摸旁邊的匕首。
當他將匕首抓在手裡時,那東西往旁挪了步,有光線便從側面將它照亮。
因為覆蓋著一層雪,它看上去就是個圓圓的雪球,但球面上露出兩隻眼睛,黑得像是能把人吸進去似的。
封琛心頭一震,猛地從地上坐了起來。
比努努!
比努努就趴在洞口,一瞬不瞬地看著封琛。
封琛屏住呼吸和它対視著,怕它又跑掉,也不敢動靜太大,只能聲音盡量平和地喚了聲:“比努努。”
比努努的目光裡沒有任何情緒,封琛看不出它在想什麽,片刻後,它又轉身看向後方。
“比努努,別走,別走。”封琛小心翼翼地道:“我是來接你回家的,你別怕,我不會傷害你,別怕,跟著我回家好嗎?”
比努努終於有了反應,但它卻是対著下方齜牙,喉嚨裡還發出威脅的低吼。
“比努努,外面太危險了,跟我回去吧,顏布布也在等著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封琛覺得自己在說完這句話後,比努努那無機質的冰冷黑眸裡,像是閃過了一抹嘲諷。
接著,它就轉身離開了洞口。
“比努努,比努努。”
封琛対著上方大喊兩聲,但比努努沒有回頭。
封琛盯著洞口看了會兒,又開始在洞壁上鑿洞。他覺得身體內的熱量在快速流失,必須盡快從這兒出去。
他又鑿了半個小時,洞壁上才出現了一個淺淺的小窩。他現在凍得不停發抖,只剩心窩處還剩口熱氣,不光眉睫上結起了冰渣,連臉上都蓋了一層白霜。
就在這時,身旁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他僵硬而遲緩地轉過頭,看見洞壁上竟然垂下了一條粗繩,還在輕輕搖晃著。
封琛的視線順著粗繩慢慢上移,看見繩的另一頭延伸在洞外,但洞口卻什麽人也沒有。
“誰?顏布布?”封琛啞著嗓子問了聲,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他扯著繩子往下拽了拽,很結實,便收回匕首,抓住繩子往上爬。
很快就爬出了這個深洞,他坐在地上喘氣,順著身旁的繩索看出去,發現另一端系在一個大石頭上面。
他爬起身,踉踉蹌蹌地走過去,看見石頭另一面打著繩結的地方,那層積雪上留下了很多爪印。
那仿似是動物留下的小爪印,有著深深淺淺的指甲痕,五瓣分開,像是一朵盛開的梅花。
封琛盯著那幾朵梅花,突然就笑了起來。
他伸手將肩上的冰霜抹掉,狀似不經意地大聲道:“終於爬出洞了,現在就去找比努努,帶它回家。希望它不要為以前的事情生氣,覺得我們不在乎它。顏布布也知道錯了,和黑獅都在家裡等著它……”
封琛嘴裡說著,眼睛卻看向前面不遠處的一堵斷牆。
牆邊雪地上有個圓圓胖胖的影子,正靠在牆後,一動不動地站著。
封琛慢慢向著斷牆靠近。
因為怕比努努再次跑掉,他全部心神都放在那兒,以至於在聽到一道森冷而又熟悉的聲音後,才驚覺身後竟然悄無聲息地多出了人來。
“站住別動,不然就一炮轟掉你的腦袋,哪怕你是哨兵也躲不過。”
封琛站著沒有動,卻迅速開始調動精神力,準備攻擊聲音的來源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