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琛埋下的臉上滑下了一滴淚,砸在腳下的雨水中。
他又迅速抬起頭,深深吸了口氣:“好了,我們走了,現在天還早,我要去找落腳的地方。”
林奮將他和顏布布都摟了摟,素來冷硬的臉上也出現了波動:“你們一定要平安。”
封琛點點頭道:“我們會的。”
於苑又前來將兩人緊緊抱住,語氣帶上了幾分哽咽:“我倆會等著在中心城見到你們的那天。”
封琛啞聲應道:“好。”
封琛轉過身,大踏步下了旋梯,跳上一艘無人的氣墊船。
原來還在喧囂叫嚷的人群,在看見他這一動作後都閉上了嘴,隻沉默地注視著。
封琛將顏布布放在船裡,劃動雙漿向著海雲城的方向而去,身後傳來幾道陌生的聲音:“是我們這些大人欠你們的,對不住了,孩子!”
少年單薄的背脊挺得筆直,似乎任何風雨都無法讓他彎折。黑色的厚外套被風鼓動,像是一張撐開的帆。
氣墊船漸漸消失在眾人的視野范圍外,化作了一團小黑點,但這過程裡,少年沒有再回頭過一次。
封琛一直劃動著雙漿,直到聽到遠方傳來一聲長長的輪船鳴笛,眼淚才噴湧而出。
他恣意地放聲大哭,嘶啞著嗓音吼叫,讓淚水和雨絲糊了眼睛,再一起流進嘴。
他撕掉內斂穩重,喜怒不顯於色的外殼,將那名十三歲少年的惶恐和脆弱,都化在這場滂沱的大雨和淚水裡。
作者有話要說:
放心,他們倆不會過得很艱難的,布布也不會成文盲。
第80章
一個小時後,氣墊船停在了一座四層高的樓房前。之所以是四層,是因為樓房的下面部分都淹在水裡,水面上只露出來了這四層。
這是東聯軍的秘密研究所,封琛在地震前就跟著封在平來過好幾次,地震後也帶著顏布布來修改過身份信息。
於苑說海雲塔裡保持著恆溫,但他擔心塔裡有沒死光的喪屍,有些不放心。
極寒就要到來,必須要在可以供暖的地方居住才行,於是他便想到了這個研究所。
他對研究所還算熟悉,也清楚裡面的軍用設施相當完備,水電都不成問題,帶著顏布布住進去會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洪水消退得非常快,很多建築都露了出來,有些房頂上還掛著七零八落的海藻。他辨認著那些面目全非的建築,再根據腕表的地形圖,終於找到了研究所。
顏布布包著毛毯和雨衣躺在船裡,封琛揭開了毯子一角,對著昏睡的顏布布道:“你等我一下,我去開了窗就來接你。”
這研究所外觀普通,其實防禦極嚴,別想暴力砸開窗戶,只能從正門進入。
封琛放出黑獅守著顏布布,自己脫掉身上剩余的衣褲後,一頭扎入了冰冷的水中。
雖然洪水在消退,但水下部分還是有六層深,封琛潛到水底時,視野裡就昏暗下來。他辨認著方向,從敞開的大門裡遊進去,再從樓梯間往上,停在五層的金屬門前。
輸入密碼,金屬門開啟。裡面的空間竟然沒有進水,封琛被水流帶著衝入的瞬間,立即關上了門。
金屬門瞬間合上,四周唰地亮起了燈,他又來到了那個空蕩蕩的房間,只有對面牆壁上有一扇小門。
“探測到有陌生闖入者,請立即出示出入證明。”
房間內的積水被快速抽乾,封琛走到小門旁邊,熟練地調出牆壁裡的屏幕,再熟練地輸入上次獲得的密碼。
隨著最後一個密碼字符輸入,小門無聲無息地開啟,秘密研究所的內部便出現在眼底,包括長在屋中央的那棵大樹。
雖然經過了一場洪水,屋內卻相當乾燥。不管是那些儀器,還是隨意丟在平台上的紙筆,都和上次見著時一樣,沒有絲毫被水浸泡過的痕跡。
而屋中央那棵大樹也同樣的枝繁葉茂,結著無數雞蛋大的深黑色果子。
雖然研究所密閉性很好,但這棵大樹穿破了幾層樓也沒有滲水進來,證明它的根部並沒有在開放的底層大廳,而是在同樣處於密閉狀態的室內。
研究所裡沒有被水浸泡,這可能是今天唯一讓人安慰的事。封琛在那些深黑色果子開始簌簌搖晃時,放出精神力,化出無數細針刺了過去。
果內的蟲子還未出殼就被刺死,果皮像是被戳破的氣球般飛速萎縮,成為一個皺巴巴的小核掛在枝頭。
嘶嘶……
那些附在牆角或者天花板壁的樹藤,像是毒蛇般蜿蜒而來,封琛看也不看它們,隻將精神力化為一束,狠狠扎進大樹的樹身,再直直往下,到達樹根處,砰然炸開。
樹藤們在地上扭動翻滾,化成了一段段黑灰。樹葉紛紛枯黃,枝乾也發出哢嚓哢嚓的斷裂聲,樹皮上皸裂出一道道口子,流出綠色的液體。
就這樣持續了大約一分鍾左右,整棵大樹開始急劇萎縮,樹乾也跟著變細縮短。很快就從這一層消失,隻留下一個貫穿天花板和地板的大洞。
封琛走到大洞前往下看,看到這個洞直達二層。而二層的地板上隻倒著一株枯黃死去的長青樹。
他還要接顏布布,便沒有耽擱,去窗戶旁瞧了下,看見五樓外面全是水,又乘電梯上了六樓。
六樓是研究員的生活區,樓梯口便是寬敞的休息大廳,周圍一圈沙發,正中間同樣有個被長青樹頂開的大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