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耍脾氣了。”封琛嘖了聲,左手抓住顏布布胳膊固定住,右手去搓他背。
顏布布動作很小地扭了下,沒有甩開他的手,就站著沒動了。
封琛認真搓著他的背,片刻後突然低聲道:“我錯了,我答應過你不再說那些話,結果出爾反爾,是我的錯。”
“哼!”顏布布冷笑,帶著濃重的鼻音。
“還學會冷笑了?從哪兒學的?”
“你那兒。”顏布布語氣硬邦邦的。
封琛歎了口氣:“你別生氣了,我是說話不算話的壞咕嚕,是撒謊精。”
顏布布:“萬咕嚕。”
“什麽?”
“不是壞咕嚕,是萬咕嚕。”
“嗯,我是說話不算話的萬咕嚕,是撒謊精,是我的不對。”
“你剛才凶我。”
封琛說:“那你不也衝著我大吼大叫了?我們扯平了,好不好?”
顏布布沒有做聲,封琛放低了聲音:“我知道你今天嚇到了,我不該凶你。”
顏布布沒有做聲,從封琛這個角度,可以看到隔間壁瓷磚上的倒影。
上面映出的顏布布慢慢抿起了唇,臉上露出了一絲笑。
原本封琛說這些話還有些難以啟齒,但看見瓷磚上那張笑臉後,也就沒有什麽心理負擔了。
他俯下身,在顏布布耳邊小聲道:“你別不要我好不好?如果你不要我,我會非常難過的。”
顏布布的倒影笑容更深,嘴巴都笑得合不攏,一雙眼睛眯了起來。
封琛伸手擰開噴頭,讓熱水重新嘩嘩淌出,再將顏布布拉到噴頭下,一邊衝他身上的泡沫,一邊認真解釋:“我剛才是一時著急說錯了話,今晚那種情況,我本來是可以回來的,但是回來後卻發現你去找我了,你說我該怎麽辦?隻得又出去找你。如果那樣的話,我們現在還能站在這兒嗎?”
封琛語氣柔和地和他解釋,顏布布心頭剛才的那點委屈,立即就被掃得一乾二淨。
“我知道了,我以後會聽話,就在安置點等著你的,絕對不衝出去。”他小聲說道。
“嗯。”封琛沉默幾秒後,說:“其實我今天也被嚇到了……不過還好……”
顏布布將臉上的水抹掉,仰頭看著封琛。
封琛沒再說什麽,關掉噴頭,用毛巾將顏布布全身擦乾,再給他換上乾淨衣服,推出了隔間。
“你就在外面等我,我很快就洗完出來。”
兩人如果一起洗澡,他要等顏布布出了隔間後,才會將自己身上脫光開始洗澡。
封琛正仰頭衝著水,就聽站在外面的顏布布突然說:“你放心,我永遠不會不要你的。”
封琛怔了下,伸手抹去臉上的水,嗯了一聲。
第42章
兩人洗完澡便去吃飯,因為已經過了吃飯時間,飯堂裡沒有什麽人,大師傅讓他們進了廚房裡面坐著吃,自己則坐在旁邊,一邊看他們吃飯一邊感歎:“吃吧吃吧,多吃點,這大水淹城,接下來的日子,肯定要勒緊褲腰帶嘍。”
晚上睡覺時,顏布布緊緊摟著封琛胳膊,不停地小聲絮絮,問那條大魚是什麽樣子,他是怎麽能騎著回來的。
也許是在水中呆的時間太長,也許是體力消耗太大,封琛有些提不起精神,隻閉著眼睛敷衍兩句。最後假裝睡著了,才讓顏布布閉上了嘴。
顏布布將臉蛋在封琛肩頭蹭了蹭,在他懷中尋了個舒適的位置,很快便鼻息均勻,沉入了夢鄉。
……
迷迷糊糊中,封琛又來了那片熟悉的雪原,看到了那個佇立在風雪中的大繭。
繭身已經裂開,碎片脫落在四周,黑獅不出意外地蜷縮在繭裡,緊緊抱著爪子,將龐大的身體蜷縮成一團。
封琛按捺住心跳,小心翼翼地揭開最頂上的碎片,和黑獅半睜半闔的眼睛對上。
不用任何交流,他也能感應到黑獅的所有狀況,知道黑獅正在努力突破,在進行徹底成長的最後一步。
也許就是今晚,也許明天,黑獅便會掙脫所有束縛,破繭而出。
……
顏布布夢見自己抱了個火爐,燒得他全身都在發燙,半夢半醒地翻了個身,想離火爐遠點,卻撲通一聲摔下了床。
床不是太高,卻也將他摔痛了,就躺著沒有動,閉著眼睛抽搭了兩下,喊了聲哥哥。
沒有得到封琛的回應,他在地上躺了會兒後,也隻得哼哼唧唧地爬起來,揉揉被摔疼的胳膊肘,坐到了床邊。
封琛的半邊身體就挨著他後背,相接觸的那塊皮膚很熱,就像他剛才夢見的火爐。
“哥哥,你怎麽了?”他推了推封琛,觸手一片滾燙。
封琛躺著一動不動,顏布布在黑暗中摸到他的額頭,不用將自己額頭貼上去,也能感覺到他在發燒。
顏布布的瞌睡瞬間飛走,這下徹底清醒了。
他很清楚發燒在蜂巢意味著什麽,士兵們天天測量體溫,有人稍微不對勁,就會關進醫療點那棟光禿禿的樓。有人過幾天便能出來,但更多的人是關進去後就再也沒有見過。
顏布布去開了燈,房間內變得明亮。他看見封琛緊閉著眼躺在床上,臉頰一片潮紅,嘴唇乾裂得起了殼。
“你生病了嗎?你在發燒。”蜂巢很安靜,顏布布怕聲音被別人聽見,湊到封琛耳邊低聲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