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下雨了!我他媽就說要下雨了。”
“這天老爺終於下雨,要降溫了,肯定要降溫了。”
……
所有人都在為這場來之不易的降雨高興,衝淡了差點被狂風卷走的恐慌,但短短幾句話間,雨水就驟然變大,點連成片,瓢潑似的往下傾落。
原本已經安靜的天地再次開始喧囂,但這次卻不是尖銳的風嘯,而是震耳欲聾的雨聲。
封琛看著身邊的塵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雨水滲透,抬臂看了眼腕表,待看清上面的每秒降雨量時,心裡咯噔了一下。
那數字在不斷變化:24mm/秒,26mm/秒,32mm/秒……短短片刻就已經達到了大暴雨的峰值,卻還在直線攀升之中。
領隊士兵到底出身軍營,也受過不錯的軍事培訓,頓時察覺到不妙,開始招呼周圍的人上車。
“這雨大得不尋常,快快快,都回車上,別磨蹭,趕緊回到安置點去。”
封琛離車最近,轉頭就往車上走,腳邊尺高的塵土已經成了淤泥,面上的水來不及往下滲,飛快地在表層聚起一層淺淺的水潭。
“快走快走快走,別磨蹭了,後面的快走。”士兵不停催促。
隔熱服在此時也起到了雨衣的作用,雨水打在身上發出啪啪的聲響。封琛覺得自己的腳像是被淤泥吸附住,每次拔起都很艱難,但好在他距離車近,很快就爬上了車。
他抹掉隔熱服面罩上的雨水,轉頭看其他人時,看見那些距離遠的走得就不是那麽輕松了,每一步都越陷越深,隨著表層雨水的迅速堆積,有人竟然連腰都淹在了水中。
“快點,再走快點。”士兵語氣越來越急促。
有人在驚慌地叫喊:“我走不動了,我的腳全部陷在泥裡,拔不出來了。”
“我的腳也拔不動了,怎麽辦?水淹到我腰了。”
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兩腿陷入淤泥裡,領隊士兵在這時果斷大吼:“不要再走了,在地上爬,把腳拔出來後,就像剛才起風時那樣爬。”
封琛在這時抬手看了眼腕表:45mm/秒。
他心裡暗叫糟糕,這瞬間降雨量已經突破海雲城這些年的最高數據。他們剛才為了避風,車隊停下的位置是塊窪地,厚厚的泥漿加上不斷上漲的雨水,外面的人如果不盡快上來,情況會非常危險。
剛才連司機都下了車,現在車內只有他一人,他在車裡翻找了一圈,揭開副駕駛座椅,從下面的置物格裡找到了一卷長繩。
封琛提著那卷長繩,從車門口探出身體,大吼一聲:“接住。”
他用力將繩卷往前拋去,長繩破開重重雨幕,在空中伸展拉長,一端落在了遠方。
看著有人撿起繩子後,他便將另一端系在了座椅腿上。
有了長繩就好辦了,最前方的人拉著繩子上了車,再和封琛一起拽繩子,拖出那些陷在泥地裡的人。其他車上的人見到了也跟著效仿,紛紛翻出繩子往外面拋,很快就將所有人都拖上了車。
車門關閉,領隊士兵下令出發,履帶車壓過淤泥,繼續往前行。
氣溫開始降低,車內的自控空調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停下,溫度顯示在36°C。但沒有一個人因為酷熱消失而歡欣,因為他們現在正面臨著另一個困境。
車隊駛出了窪地,在暴雨中向著安置點的方向前進,天空已經墨黑一片,暴雨傾盆而下,砸在車頂發出轟隆巨響,像是在穿行一簾巨大的瀑布。
車燈只能照出前方一兩米的距離,車窗上水流滾滾而下,封琛透過車窗努力往外看,看到外面的積水就這短短時間內已經淹到了車腰,而水平面就在窗下方晃蕩著。
“路面上全是積水,已經看不見路了,怎麽辦?”因為雨聲太大,司機不得不大聲呼喊。
封琛他們這輛車是領隊車,現在既看不見路,兩邊也沒有建築物可以判斷,何況到處都是坑窪,還有地震後留下的寬大裂縫,如果繼續貿然前進的話會很危險。
領隊士兵還沒想出對策,就聽到對講機裡傳來急促的聲音:“這裡是七號車,前方的六號車一直靠左行駛,突然消失不見了。這裡是七號車,前方的六號車一直靠左行駛,突然消失不見了,懷疑左邊有裂縫,六號車掉進去了。”
領隊士兵對著對講機呼叫:“六號車,聽到請回答。六號車,聽到請回答。”
對講機裡一片沉默。
“你們他媽的不要偏離路線,一輛車跟著一輛,緊緊咬著前面車的屁股!”領隊士兵暴怒大吼。
對講機裡突然又傳出一道嘶吼:“這裡是十二號車,我們陷到坑裡出不來,積水將車窗都淹沒了,怎麽辦?”
“我聯系安置點,讓他們盡快派人來接我們。”
領隊士兵用內聯通訊器聯系安置點,但耳麥裡卻只有一片雜音。
“草!裝在車頂的信號器被風刮壞了。”
和安置點失去了聯絡,領隊士兵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拿著對講機陷入了無措。現在已經降溫,車內氣溫恢復正常,但隔著隔熱服的頭罩,封琛可以看見他臉上的汗水滾滾而下。
“現在不能再呆在車裡了,我們得出去,離開車。”
就在所有人都焦灼地等待領隊士兵拿主意時,一道聽上去年紀不大,但語氣卻很冷靜的聲音在車內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