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琛爬經那人身邊時,想推他快繼續爬,卻發現他的隔熱服面罩破成了碎塊,側躺在地上的頭顱已經變形,太陽穴上插著一片鋒利的面罩碎片。
封琛飛快地收回手,加緊速度往前爬,像一條壁虎般,讓自己的身體和地面盡量貼合。一雙眼睛卻隨時注意著上空,怕有什麽東西砸落下來。
敲擊車身的聲音一直沒有停下,封琛離那輛履帶車越來越近,可就在這時,他眼尖地看見上方落下來一件重物,像是凳子之類的東西,正正對著他頭頂。
他連忙往旁邊一滾避開了,但卻順著風勢,不可抑止地連接翻滾起來。
眼見就要滾遠,他猛地拔出那斷刃匕首,將刀身盡數扎入地裡。
他緊握匕首穩住身形,顧不上喘口氣,繼續往正確的方向爬行。
等到他終於看見履帶車時,也已經爬到了車身前。一排車輛都停在那兒,有人坐在緊閉的車裡敲擊著車身。
風太大,就連自重幾十噸的履帶車也在搖搖晃晃,有一輛甚至已經被吹得脫離了車隊,單獨靠在路邊的斷牆下。
“快上來!”
車門瞬間打開,封琛被人拖進了車內,又立即關上車門。他大口大口喘著氣,看清車內已經坐了滿滿一車人。
“報人數,各車都上了多少人。”領隊士兵拿起對講機問其他車輛。
“十人。”
“十二人。”
“七人。”
“六人。”
……
根據匯報,他們這裡一共一百二十人,還差四十多人沒有上車。
“再等十分鍾,不能上車的就不管了。”士兵命令道。
“是。”
“繼續敲車身,不要停。”
叮叮當當的敲擊聲持續不斷地響起,又有人陸續爬到了車旁。封琛這輛車的士兵在開門之前,先大喝一聲:“準備,要開車門了。”
封琛見其他人都抱住了座椅靠背,也將頭頂的把手拉住。
車門已經無法用人力打開,在士兵喊下開門口令後,司機按下了自動開門鍵。一股狂風攜卷著黃沙衝進了車廂,封琛在那瞬間抓緊把手,才沒有反撞上車壁。
車外的人被拉上了車,車門再次合攏,將狂風都關在了外面。只不過短短幾秒,車內的沙土又多了一層。
十分鍾內又上車了十幾人。
士兵緊緊盯著腕表,在車身被吹得開始橫移時果斷下令:“車隊啟動,回安置點!快!”
所有履帶車立即啟動,向著安置點方向艱難駛去。
第39章
安置點在逆風方向,車隊行進得極其艱難,封琛這輛車是最前面的一輛,司機將油門踩到最底,也只能如同蝸牛般緩緩前行。
雖然是可浮空履帶車,但現在這種情況下,浮空就會被整輛車掀翻吹走,只能用履帶在地面行進。
車外可視度極低,什麽都看不清,履帶車原本不擇路況,哪怕遇到石堆土包也能通行,但它終究不是裝甲坦克,昏頭昏腦地撞上一堵牆後,便只能倒退,再換個方向繼續前進。
封琛坐在車裡,跟著車輛搖搖晃晃,幾次都覺得這輛車要翻了,又奇跡般地穩住,活像是個不倒翁似的。
車內的人個個都極度緊張,繃緊了心弦,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領隊士兵用對講機給其他車發布著命令。
“跟上,前後車之間的車距不要超過三米。”
“三號車,三號車,三號車是掉隊了嗎?收到立即回答。”
……
車隊緩慢前行,一小時過去了,才行進了不到兩裡路。其間有幾輛車終於還是被風吹翻,好在隻翻滾了幾圈就穩住,沒有造成什麽大礙,調整方向後又跟著繼續前進。
原本做好了一直在颶風中行進的準備,沒想到走到一半路途時,狂風沒有絲毫征兆地突然停住。就像正在播放中的災難片被人按下了暫停鍵,原本喧囂的風聲戛然而止,漫天黃沙往地上沉落。
被那陣狂風卷到天上去的物品也開始往下掉,也不知道是些什麽東西,砸得履帶車車頂砰砰作響。好在這軍用車極其堅固,被砸成這樣也沒有變形,若是普通家用車,恐怕早就不成樣子了。
等到世界徹底安靜下來,每輛履帶車的車門都被打開,大家試探地下了車。
封琛也跟在人身後下車,他雙腳剛踏入地面,就陷入了厚厚的塵土裡。只見就這麽一會兒功夫,天上落下的塵土就已經積了一尺多高,淹住了履帶裡的半排車輪。
“風停了,他媽的終於停了,剛才嚇死老子了。”
“我活了三十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大的風,以往聽都沒聽說過。”
“老子剛才差點被吹跑,好在抓住了一根鋼筋,我身旁也不知道是誰,眼看著被刮飛走了,我都沒法去拉住他。”
……
但是也有人並沒有劫後余生的慶幸,封琛身旁一名中年人就面露憂色:“你們不覺得這天太暗了嗎?明明還是下午,就跟快晚上似的。”
封琛也覺得光線太暗了,他抬頭看天,只見天上的烏雲壓得更低,依舊翻滾洶湧著,活似懸在頭頂的黑色潮水。
滴答一聲,面罩上突然多了滴水漬,像一小朵濺開的花。封琛眨了眨眼,剛伸手去觸碰那水漬,耳邊的滴答聲開始此起彼伏地響起。
他低頭看身旁,那厚厚的塵土上已經出現了一個個密集的小黑點,並迅速蔓延成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