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旁其他人也發現了,跟著看向那些烏雲,發出興奮的大吼。庫房裡的人聽到動靜後也都跑出來,看著天空,激動得難以自控。
“看啊,看那些烏雲,這是要下雨,要降溫了。”
“就怕等會兒那些烏雲就散了,太陽馬上就出來。”也有人無不擔憂道。
“不可能,你看,烏雲越來越多,這絕對是要下雨。”
正說著,一陣風吹過,廢墟上的一條塑料袋晃悠悠卷上了天空。
“起風了嗎?這是起風了嗎?”
“對,起風了,哈哈哈哈哈,起風了,這場雨肯定要落下來,馬上就要降溫。”
這場高溫已經持續了好幾個月,如果降一場雨,不管會不會大幅度降溫,多多少少都會緩解目前的高溫情況,說不準就能搬出地下安置點,回到地面。
哪怕曾經的家園已經面目全非,只剩下一片瓦礫,哪怕重建的過程會非常辛苦艱難,所有人也渴望著那一天早日到來。
有人高興得手舞足蹈,也有人激動得熱淚盈眶,蹲下身嚎啕大哭。
“先別高興了,快點把東西都裝上車,免得下雨就不好辦了。”
所有人立即行動,推著小車腳底帶風,個個都乾勁十足。
封琛推著車,卻沒有其他人表現得那麽開心,雖然他也想重返地面,但看著右邊天空那烏黑的雲團,心裡反而浮起一層隱約的擔憂。
他在集訓地上課時,教官曾經展示過一張圖,那是多年前某地一場洪災來臨前,有人順手拍下了當時的天空。
封琛覺得此時的天空就和那張圖一樣,鉛雲密布,雖然地面上還算平靜,但烏雲翻滾洶湧如海浪,漸漸形成漩渦狀,顯然高空中正在醞釀著一場超大風暴。
封琛頻頻轉頭看天,以至於沒注意腳下,差點被一塊石頭絆倒,旁邊的人笑著伸手拉住他:“別太高興了,看著點路,當心把東西都摔壞了。”
倉庫裡還剩下幾百床棉被,估計還要半個小時才能搬運完,可就在這時,那細碎的風聲突然變大,廢墟上刮起了狂風。
這風說來就來,以呼嘯之勢席卷了整座海雲城,狂風從那些廢墟中穿過,發出淒厲刺耳的尖嘯聲。沙礫塵土被卷上天,擋住了層層烏雲,整個世界只有一種顏色,像是末日來臨似的昏黃一片。
封琛就算穿著隔熱服,透明面罩也被飛揚的灰塵糊滿,不得不隨時伸手去擦拭,也擦不乾淨,視野裡模糊一片。
“快點,加快進度,搬空這批棉被就回去。”
瞧著風越來越大,車旁的士兵對著人大吼,其他人也暫時沒了高興的心思,猶如忙碌的工蟻般,急急忙忙推著棉被往履帶車的位置趕。
咣當!
封琛前面那人的推車被風刮翻,他急忙去按地上的棉被,沒想到整個人卻被突然的一股疾風給吹了起來,像隻風箏般被吹出了十幾米,再掉落在地上。
好在離地面並沒多高,可就算這樣,他也被摔得半天爬不起來。
“哎哎哎……哎哎哎……”又一個人被風卷起,卻死死拽著鐵質推車不放,兩腳就騰在空中,拚命大聲呼喊。
眼看推車也搖搖欲墜,他身後的人騰出手去拉他,兩人卻猶如連成串的糖葫蘆,一起被卷了出去。
狂風肆虐,如果是平常還好,現在到處都是廢墟沙土,可視度急劇降低。那兩人被卷上天后,前一秒還能看清他們的位置,後一秒就看不見究竟被吹去了哪裡。
封琛緊緊抓著推車,隻覺得身體越來越不受控制,整個人也快要被風吹走。那輛推車也在搖晃,弧度越來越大,眼看就要傾翻。
他在推車側翻的瞬間果斷松手,看著推車倏地飛進了風沙中,轉身往右邊一根電線杆靠近。
因為是逆風,在盡量減少阻力的情況下,他乾脆蹲下身,慢慢趴在地上,往著電線杆爬去。
“……找個地方……穩住……”
士兵的聲音被風聲蓋住,隻斷斷續續傳來兩句,現在所有人都顧不上那些推車,隻就近尋找可以抓住或者避風的建築物。
封琛已經爬到電線杆處,伸手抱住鐵杆再打量四周,隱約可以看見前後都有人影,有些蜷縮在半堵斷牆後,有些像他一樣趴在地上,抱住身旁的東西。
“啊!”一聲慘叫從某個地方響起,瞬間便消失在遠方。雖然天地間盡是黃沙,什麽都看不見,但大家都心知肚明,這是又有人被風給吹走了。
封琛知道這樣下去不行,風不會停下,而且會越來越大,他們必須要回到地下安置點去。
士兵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封琛聽到他在喊:“……回車上……爬過去……回車上……爬過去……”
封琛現在已經完全辨不清履帶車的方向,想去看腕表上的指南針,但必須全力抓著那電線杆,根本沒法松手。
這時,從某個方向突然傳來當當的金屬脆響,是有人在敲履帶車的車身。
那聲音雖然細微,卻也能穿透風沙,斷續地傳進封琛耳朵裡。他慢慢松開電線杆,向著右前方的聲音處爬去。
空中除了沙塵,還有被風刮起的東西在飛舞,一樣巨大的物品貼著封琛額頭飛過,差點就撞上了。
在兩廂交錯的瞬間,他認出來那竟然是一張旋轉著的木桌。
身前傳來一聲痛楚的悶哼,視線裡出現了一雙腳,有人正趴在他前面,卻沒有再繼續往前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