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布布瞧瞧他掌心的兩顆奶糖,又瞧瞧吳優,卻沒有伸手去接。
“別怕,拿著。”吳優將手往前遞了遞。
顏布布遲疑片刻後,小聲道:“謝謝吳叔叔,您先幫我留著,等我問了哥哥,他同意後我就來拿。”
吳優笑了起來:“行行行,我給你留著,等你哥哥同意後,你就來這屋子裡找我拿。”
告別吳優,顏布布回到了C68,他在門口站了兩分鍾,乾脆往升降機的方向走去。
升降機裡有個男人,看了眼進來的顏布布,問:“去哪兒?”
顏布布:“找我哥哥。”
男人:“嗯,我問你去幾層。”
顏布布想起吳優說的封琛去了樓下,便回道:“樓下。”
男人頓了頓:“我是去底層,你呢?你是哪一層?”
顏布布說:“……那我也是底層。”
男人沒有再問,按了數字鍵,升降機一路往下,很快就到了底層。
顏布布站在寬闊的廣場上,腳下是平整的深黑色岩石。大型機器嗡嗡作響,礦車在鐵軌上來回,從山壁礦洞裡帶出礦石堆放在廣場一角。
他在原地轉了一圈,沒找著封琛,卻対那些來來往往的小礦車產生了興趣,便去旁邊站著,看了好一會兒。
看完礦車,他又去看前面的挖土機,不知不覺走到廣場東北角,面前出現一棟六層高的大樓。
樓裡亮著光,通道裡還有人在走動,他不知道封琛會不會在這兒,隻略一遲疑便走了過去。
走到快至樓下,他看見樓梯口站著兩名荷槍實彈的士兵,頓時打消了上前的念頭,瑟縮地停下了腳步,隻站在樓房陰影裡看著。
樓梯口響起陣紛亂的腳步聲,下來了幾個人,都穿著白色的隔溫服,把全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
底樓一扇金屬門緩緩上升,那幾人走了進去,很快又全部出來,每人都推了一架類似單人床的推車。
顏布布看見那些推車上都蓋著白單,下面像是躺著人,心裡突然就感到了緊張,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那幾人互相間並沒有任何交流,就那麽推著車往他方向走來。他慌亂地左右看,見旁邊有塊立式布告欄,便躲到了後面。
推車一輛輛從布告欄前經過,所有人都沒察覺到身旁藏了個小孩,正偷偷看著他們。
這裡的地面灑落了一些碎石,推車行進得磕磕絆絆,有一輛剛推到布告欄前就向左歪斜,白單跟著滑落了半截,露出車上躺著的一個人。
空中一束白亮的探照燈光正好打在那人臉上,顏布布便清楚看清了他的臉。
那已經不像是一名正常人類的臉,就和他早上在飯堂裡看到的發瘋阿姨一樣,灰白臉上爬滿青紫色的血管,怒睜的雙目裡沒有眼白,只有一片純粹的黑。
此時那眼睛定定対著上空,已經沒了光亮,顯然人已經死了。
饒是顏布布這段時間見過太多死人,已經被錘煉得不會被輕易嚇到,但見他這幅恐怖的模樣,還是嚇了一跳。
穿著隔溫服的人伸手扯起白單,想重新給死屍蓋上。白單撩起的瞬間,顏布布瞧見他脖子上有處傷口,皮肉往外翻著,呈現出猙獰的紫黑色。
光看那張臉還沒認出來,現在見到這傷口,顏布布發現他就是早上被瘋阿姨咬了脖子的那個叔叔。
幾人推著車往前,往遠處那台通往地面的運輸器走去。顏布布也不再站在這兒,掉頭往蜂巢跑,一直跑到蜂巢大廳,置身於明亮燈光裡才停步。
“煩人精!”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他倏地轉身,看見大樓升降機的鐵欄打開,封琛大步走了出來。
雖然封琛臉色很不好,但顏布布卻沒有注意那麽多,他眼睛一亮,像隻終於找到大鳥的雛鳥般飛衝出去,路上便張開雙臂,在一頭扎進封琛懷裡時,雙手便環住了他的腰。
“哥哥你去哪兒了?我到處找你。”顏布布將臉埋在封琛腰腹上,聲音還帶著驚嚇後的微微變調。
封琛頓了下,剛才四處尋找顏布布的焦躁和怒火散去了些,問道:“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顏布布抬起頭,臉色和嘴唇都有些白:“我剛才在外面看見他們推著死人,就是早上那個瘋阿姨——”
封琛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左右看看,見大廳沒有什麽人,便低聲道:“回去再說。”
乘升降機到了六十五層,顏布布兩人在走廊裡遇到了吳優。
“晶晶啊,你哥哥到處找你,都快急死了,你剛才跑哪兒去了?”
顏布布囁嚅了兩句,封琛就接過話道:“他去五十層的交易中心了。”
“哎喲,交易廳那麽大,讓你哥哥好找,以後可不要亂跑了。”吳優叮囑了幾句,又掏出那兩顆糖遞給顏布布,“你哥哥已經同意吳叔叔給你吃糖了,拿去吧。”
說完便対封琛擠了兩下眼睛,意思讓他配合。
顏布布抬頭去看封琛,封琛動了動唇:“快謝謝吳叔叔。”
“謝謝吳叔叔。”顏布布便開心地接過了糖果。
和吳優告別後,兩人回了房,關好門,分別鑽過床底和跨過床身,在床畔坐了下來。
封琛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嚴肅著臉道:“說吧,你剛才看見什麽了?”
顏布布就將剛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講了出來。封琛就在身旁,他已經不害怕了,但講到那個被咬傷的叔叔也死掉時,依舊有些驚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