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斐沒提他是怎麽從鎖住的宿舍裡跑出來的。
過了十二點，大門已經落了鎖，他繞到了宿舍一樓的後牆，像一個逃學的壞學生，翻牆而出。
他也沒說在空曠的街道上，把車速提到了最高限度，幾乎一路狂飆。
買的別墅離學校不算太遠，但那十分鍾的車程，都讓他覺得度日如年。
他滿腦子都是顧昂那顫動的眼皮，思念就像是長出了枝丫，恨不得立刻開出花。
他得見他，立刻，馬上，下一秒。
於是，他出現在了那顆桃花樹下。
果然默契十足的看到了站在二樓的人。
他沒猜錯，顧昂需要他。
而此時也是一樣，小朋友和肚子裡的小小朋友一起依偎在他懷裡，睡得香甜。
葉斐閉上眼，松懈下來，一起進入美夢。
早上天色大亮的時候，顧昂神清氣爽。
他醒在早上七點，調皮的伸手捏葉斐的鼻子，把人弄醒。
葉斐皺了皺眉，還沒完全清醒，“別鬧。”
“七點了，今天期中考，你還記得嗎？”顧昂笑嘻嘻地又去捏他，樂此不疲。
“嗯，馬上起。”葉斐揉了揉眉心，才緩緩睜了眼。
他適應了一會兒，坐起身看顧昂，“你先去學校，我隨後到。”
“好，你昨天開車過來的嗎？”顧昂起身鑽進浴室刷牙，帶著滿嘴的泡泡。
葉斐靠在床頭看他風風火火的進出，感覺腦子一片混沌。
他反應了幾秒，才開口說道，“嗯，要不我送你？”
“算了，我叫車過去。”顧昂擺了擺手，直接拒絕，“注意避嫌。”
葉斐覺得好笑，昨天晚上抱著人睡得死緊的時候，可不知道避嫌。
他沒動，保持著靠在床頭的姿勢，慵懶地躺著。看顧昂脫下睡衣，一顆一顆的系上校服的扣子，忍不住說道，“你不覺得這衣服有點兒緊？”
“是有點兒吧，肚子勒得慌。”顧昂伸手揉了揉小腹，“得改個大點兒的尺碼。”
葉斐視線落下去，比之前更明顯了。
還好外面有春季外套，可以擋住微微隆起的部分。
他提醒顧昂，“期中考我跟老師商量好了，你別又瞎衝上去打架，時刻記住你懷孕了，行不行？”
不怪他反反覆複念叨，每次見到顧昂激情戰鬥，他都手心裡捏了一大把的汗。
“知道知道，囉嗦。”顧昂把最後一顆扣子系上，伸手把書包勾起來掛在肩膀上，“那我先走。”
葉斐點頭，“學校見。”
等兩人在學校碰頭的時候，果真開啟分手模式，站的位置都隔了天遠。
連視線都沒有碰過，看起來真像是分道揚鑣的決絕。
昨夜的溫存，像是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白斯寧憂心忡忡的站在顧昂旁邊，欲言又止。
最近傳言太多，他也不敢問。
顧昂感受到視線，側過頭看他，“幹什麽？”
“你跟葉神……”白斯寧換了個稱呼，“葉斐他，真的……”
顧昂沒好氣瞥他一眼，“你不是最喜歡上論壇看八卦了麽？你不知道？”
“這幾天夜光的後援會都快解散了，勸不住。”
白斯寧歎了口氣，整張臉皺成了一團，“但我是不信的，你們明明感情那麽好，怎麽可能呢？”
顧昂沒說話，這會兒人多眼雜，他沒打算現在告訴白斯寧真相。
白斯寧又問，“你是不是被綁架了？還是被威脅了？必須要跟葉斐分手的那種？你眨眨眼暗示我一下？”
他本來是開個玩笑，沒想到顧昂突然定住表情，牢牢地盯著他。
顧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配合著很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這幼稚的舉動也做了，就看這小傻子能不能頓悟。
白斯寧盯著他微微卷起的睫毛，驚呼道，“操，被我說中了。我就知道有隱情！”
“別吵。”顧昂壓低聲音，“具體什麽原因我不能說，你也別聲張。”
白斯寧連忙點頭，“我懂我懂。這幾天網上什麽葉綠素四處造謠，我天天跟他們吵架互懟。我就知道，我站的CP絕對不會BE。”
顧昂動了動唇，“我都看了，說得挺難聽。”
“是，都在笑葉神被綠了，挺慘的。”
白斯寧撓了撓頭，“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他願意這麽忍辱負重，真不容易。”
顧昂嗯了一聲，心想著葉斐肯定也看到了。
躲在網絡背後的鍵盤俠，還只是文字攻擊，有些膽大的好事者，甚至當面挑釁。
也是葉斐沉得住氣，換做是他，早就跟人打上一架。
“所有人過來集合。”王闖在訓練場上，大聲叫道。
顧昂回過神，跟大家一起站到訓練場的擂台邊。
等到眾人站好之後，王闖開始發話，“這次期中考試咱們直接一點。上次五校聯賽，我們班出了兩個非常厲害的選手，顧昂和葉斐。這次考試，我們決定讓葉斐守擂，你們挨個上來打擂。”
話音剛落，場下一片嘩然。
“老師，我們最近是哪裡惹到你了嗎？”
“要我們死你就直說，我也不想活了……”
“大家最近剛剛說完葉斐壞話，你就讓我們上去給他消氣？他是你親兒子？”
“臥槽，我昨天好像當著葉斐說他被綠了，我會不會死得很慘？”
“我覺得要留級了，期中考試可是佔總成績的百分之三十。”
同學們個個面露難色，不肯向前。
除了顧昂這個新生變態，還能有誰打得過葉斐？
不，可能現在哪怕是顧昂，在暴怒狀態下的葉斐手中也討不了好。
畢竟……顧昂把葉斐綠了，廣而告之徹徹底底，上了新聞，毫不留情。
新仇舊恨，下手肯定狠。
當然，這些話大家隻敢壓低了聲音吐槽，沒人敢大聲回懟。
要是被葉斐聽了去，記下仇，今天可能會死在擂台上。
“吼什麽！又沒讓你們打贏葉斐。”王闖聲音突然拔高，把所有反對聲音全部壓了下去。
“跟葉斐對戰，堅持十秒算及格。”
“堅持二十秒，七十分，以此類推！”
這一次說完，大家集體松了口氣，還算殘留人性。
有人嘀咕，“這還算合理，不打一直跑或者拚命防禦，只要堅持五十秒，就能滿分。”
王野諸眼睛一亮，“誒，你這個想法不錯。我之前入學考試的時候，就能跟葉斐五五開。這一次只要堅持五十秒，簡直不要太輕松。”
“呸，就你還跟葉神五五開。我看錄像回放，某人好像都被氣哭了。”白斯寧啐了一口，表示不屑。
他嫌棄說完，又看了一眼顧昂，立刻舉手提問，“王老師，昂哥上次贏了葉斐，他還需要考核嗎？”
王闖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顧昂，腦海中突然有許多畫面在不停的閃爍……每一個上面都無情的閃爍著價格。
擊穿的力量測試儀……
被徒手拆掉的機甲……
以及，空空如也的錢包。
王闖尷尬一笑，給自己找補，“顧昂同學在聯考中戰勝過葉斐同學，所以這一次考試免考，直接滿分。”
顧昂實力有目共睹，直接滿分，無人反對。
他聳了聳肩，不用跟葉斐對戰，樂得輕松。
有嘴碎的人低聲吐槽，“還想看拉爆的情侶打架呢，可惜。”
王闖松了口氣，雙手一拍，“行，既然大家都沒有什麽意見，現在考試開始。”
葉斐跳上擂台，俯瞰著台下的人，表情淡然，眼神狠戾。
他心裡有了一個詳細的名單，說過他被綠的，記得清清楚楚。
待會兒對戰，他不會手下留情。
最近輿論正盛，他心情不算太好，於是找到老師商量了這個考核辦法。
另一方面，也是避免顧昂考試又出什麽意外。
王闖正頭疼期中考核，兩人一拍即合。
一個省事，一個出氣，簡直完美。
“第一個，艾登。”
王闖按學生名字的首字母，開始點名。
艾登耷拉著四肢，表情像是奔喪。
他的實力本來就是處於全班中下遊的位置，自然不是葉斐的對手。
最關鍵的是，他天天在教室聲稱自己是葉綠素粉頭，上躥下跳。
四處傳播葉斐被綠的新聞，逮到風吹草動，劇四處傳播。
現在，下場可想而知。
其他同學成了吃瓜群眾，密密麻麻圍了一圈。
他們純粹是想看看，葉斐是會看在同學情面放水，還是因為私人恩怨狠下死手。
怎麽腦補，都是一場精彩的大戲。
“考核，開始。”
王闖剛一下令，艾登就立刻開始逃竄。
以“S”形的路線，無規律的進行移動，看不出戰略。
葉斐站在正中央，毫無動靜。
1秒，2秒，3秒……
直到6秒過去，葉斐仍然雙手插兜，沒挪半步。
“葉斐果然放水了。同學情誼還是有的。”
“廢物一個，都被人指著鼻子嘲笑被綠，還無動於衷。”
“就是，要是他全力以赴，我可能還能高看他一眼，就這？”
眾人以為葉斐為了穩住自己大氣形象準備放水，就連艾登都心生僥幸，猜想能夠穩穩的落在及格線。
時間到了第9秒。
幾乎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瞬間，葉斐突然消失，瞬移一般。
如同一道鬼影，迫近艾登。
“等……”
第一個字卡在喉嚨，淒厲叫喊，戛然而止。
來不及說完，艾登整個身體被不受控制的扭曲成一團，拋向空中，然後旋轉著飛向更高。
沒人看清是怎麽做到的，只看到他擰成了一股麻花，狼狽不堪，無力反擊。
半秒之後，正臉著地。
巨大的一聲，艾登感覺自己靠臉砸出了一個大坑。
“艾登，堅持時間，9.9秒，不及格。”
“下一個，白斯寧。”
王闖面無表情，淡定記下成績。
這結果，意料之中。
葉斐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艾登，淡淡開口，“我讓你9秒，這都沒辦法及格，別怪我下手狠。”
殺雞儆猴……
背後說人小話的人，很有覺悟的在腦海裡飄過這個詞，後背冒起寒氣。
在這一刻，他們才回想起來，嘲諷的對象到底是誰。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更何況是葉斐這種豹子。
這幾天是他們太得意了，借著新聞誰都想要踩上一腳，彰顯存在感。
而現在，葉斐仿佛是來清算。
白斯寧看著摔得齜牙咧嘴的艾登，雙腿發顫。
他是顧昂的朋友，這些天都沒敢跟葉斐說話，生怕被遷怒。
考核剛開始，他就使出抱頭蹲防戰術，慫成了一隻小鵪鶉。
白斯寧整個人蹲在地上，雙手抱頭，嘴裡不停地念叨。
“葉神我知道你生氣，有什麽氣你就衝著我來吧！”
“但是我永遠是夜光CP的粉絲！！！”
“我跟葉綠素勢不兩立，決戰到底！”
台下眾人：……
王闖：……
葉斐也徹底無語。
他本意是想放水，送白斯寧滿分。
但這人，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沒得救。
10秒及格線剛過，葉斐微微抬腳，把他踹下了擂台。
當然還是留了點兒友情的力道，不算太猛。
看到白斯寧飛出擂台，大家更是慌張。
白斯寧這麽狗腿的求饒，還是落得一個被碾壓的下場。
其他Alpha拉不下臉不說，葉斐也不一定領情。
同學一個一個上去，又一個一個悲催的下台。
考核仍在繼續，就是結果慘淡。
隨著王闖一個一個的念出名字，嘴碎的人都讓葉斐好好揍了一頓。
酣暢淋漓，非常解氣。
葉斐腹黑，表情淡然，看不出情緒。
顧昂在旁邊觀戰，差點兒笑岔氣。
這人表面上裝作雲淡風輕，背地裡倒是把說壞話的人記了個齊整，一個誤傷都沒有。
果然如一開始所料，顧昂滿分，白斯寧、王野諸等十人及格……
其余人，全部不及格。
全班鬼哭狼嚎，期中成績不及格，距離掛科就邁向了巨大一步。
“不及格的同學，過兩天補考。補考內容不定，大家做好心理準備。”王闖懶得理那些抱怨，“下課。”
白斯寧這才挪著小步伐到顧昂旁邊，“葉神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大好？”
“廢話，說你被綠了，你心情能好？”顧昂瞥他一眼，“你剛那句話，簡直就是戳人心窩子。”
白斯寧拍了自己一巴掌，後知後覺地反省，“我說話就是不過腦子。我說呢，怎麽踹我那麽一腳。”
“好了，先不說了，我得再去趟醫院。”
顧昂皺了皺眉，表情緊張，“剛可能是考核太激動了，寶寶一直踢我，有點兒難受。”
白斯寧震驚地盯著肚子，緩緩說道，“你和葉神的孩子，這麽活潑呢。等小寶貝出來，感覺也是個混世魔王。”
他剛被某葉姓父親踹了一腳，現在屁股還疼。
顧昂嗯了一聲，“那是必然。”
“需要我陪你去嗎？”白斯寧看著站在不遠處朝這邊看的葉斐，又縮了縮脖子，避開視線。
“不用，我晚點兒跟葉斐去。”
顧昂掏出通訊器，跟葉斐發送信息。
【肚子不舒服，去上次產檢的私人醫院一趟。】
葉斐站在人群之外，閑散插著兜，單手打字回復：【好，車庫等。】
顧昂趁著眾人不注意，從側門偷偷先溜出去，快步走向車庫。
他找到葉斐的車，從後座坐上去，偷情似的。
車門打開又關上，顧昂敞著腿癱著，感覺心跳飛快。
肚子一直在動，寶寶像是打了興奮劑，手舞足蹈。
顧昂捂著肚子靠在一邊兒，感覺連神經都抽著疼。
他左右換了幾個姿勢，又安慰性地摸著肚子說了會兒話，還是沒見消停。
不一會兒，葉斐跟過來，從另一側上車。
他看到顧昂的信息，一顆心就抓得死緊。
他側身緊張地揉了揉顧昂肚子，“怎麽了？難受？”
“嗯，今天不知道怎麽了？一直亂動。”顧昂忍著惡心，臉色不大好看，“去醫院。”
葉斐啟動車後，從地上的包裡抓出一件寬松的衣服和帽子，還有一個新的口罩。
“怕碰到陸家的人，你還是換一下。”
“你裝備還挺齊全。”
顧昂瞥了他一眼，快速解開校服，把那件寬松的衛衣套在頭上，扣上帽子。
為了擋得嚴實，在衛衣帽子外又加了一層棒球帽。
再加上口罩，全副武裝下來，只剩下一雙微挑的眼。
葉斐幫他把帽子挪正，活躍著氣氛，“這樣連你媽，估計都認不出來了。”
“嗯，我靠一會兒。到了叫我。”顧昂扯了扯嘴角，感覺沒什麽力氣，歪著頭靠在葉斐肩膀上。
私人醫院挺遠，距離赤焰大半個小時車程。
到的時候，顧昂已經睡了個小覺，一顆腦袋昏昏沉沉。
葉斐拉著他的手腕，直接上了樓上生育科，掛了專家診。
照完B超，顧昂很是忐忑。
“醫生，沒什麽問題吧？”
“除了胎兒發育過快，其他顯示都很正常。”
醫生的說法跟上次一樣，“你們要注意，可能提前出生，得做好準備，聯系好生產醫院。”
顧昂點頭，松了一口氣，手心全是薄汗。
他又問道，“可是他一直亂動，搞得我也犯惡心，不太舒服。”
“每個寶寶性格不同，你們家這個，可能天生比較活潑。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你自己情緒波動比較厲害，影響了他。”
醫生又看了一眼葉斐，語氣突然變得嚴肅，“你是爸爸對吧？”
葉斐點頭，“是我。”
醫生絮絮叨叨，“你要注意照顧懷孕的Omega的反應，情緒也很重要，不要讓孕夫生氣，太大的心理波動不好。盡量讓他高高興興的，畢竟大人和小孩的情緒是共通的。”
葉斐皺眉，總覺得這話在影射他不夠體貼。
他不好回懟，只是沉著眼應道，“我知道了。”
“好，就這樣，多讓著人，保持愉悅。”醫生敲了敲桌面，“下一個。”
顧昂昏昏沉沉地坐了二十分鍾，就結束了孕檢。
葉斐護著他的腰往門外走，一邊低聲抱怨，“我怎麽覺得，我最近老是被人冤枉呢？”
“可憐，這大概就是你的命。”顧昂戴著口罩，說話含糊不清，但能聽出語氣微微上揚。
看好戲的口吻，幸災樂禍。
葉斐瞥他一眼，“沒事就行，跑一趟，要個安心。”
“嗯，把我嚇了一跳，也是我沒經驗，大驚小怪。”
顧昂說，“那送我回去，你再回宿舍。”
兩人重新回到車上，葉斐正在點開菜譜，看看今晚做點兒什麽湯。
顧昂靠著他，懶散地刷著論壇。
最頂端一個飄紅的帖子印入眼簾，看得他直直坐起了身子。
指尖滑動，帖子點開。
彈出來一張照片，是私人醫院生育科的樓道，框出了他和葉斐的背影。
葉斐的手摟在他的腰上，動作親昵。
主頁文字很是驚悚。
“朋友生育科偶遇葉斐！竟然陪著一個Omega產檢！！！遮得太嚴實，沒看出來是誰。不過都懷孕幾個月了，原來葉斐早就有了別人！”
回帖很快，帖子成了高樓。
1L：天哪，所以雙A戀果然沒結果嗎？畢竟沒孩子……
2L：葉斐最終還是找了個Omega？沒意思
3L：等等，懷孕幾個月？那是葉斐綠了顧昂在先吧？
4L：本來還心疼葉斐被綠，現在看來顧昂才是比較可憐的那一個……
5L：心疼顧昂，之前爆出聯姻還被罵，現在看來估計早就知道葉斐劈腿，給自己找了下家
……
283L：那前段時間還那麽高調，原來是各玩各的……
顧昂扯下口罩，抹了一把臉。
“這屆網友，一天到晚就知道綠來綠去。不是你綠我，就是我綠你。”
葉斐皺眉：“你在說什麽繞口令？”
作者有話要說： 你綠一次，我綠一次，很公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