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清澤將手裡的筆輕輕放在了桌上。
他摘下眼鏡,闔上眼睛, 食指和拇指緩緩揉著眉心。
半分鍾之後, 清澤再次睜開雙眼,拿起了靜了音的手機。
屏幕上的消息接踵而至, 大多數和工作相關,但並不緊急, 他周末一般不會去處理。
還有一通任平安的未接來電。
他撥了回去。
“Adrian, 剛才沒看手機,有什麽事嗎?”清澤問。
任平安結結巴巴, “沒, 也沒什麽事, 就,就是想跟你說說昨天這個局……”
清澤懶洋洋的黑眸裡起了興致,“那你說吧。”
任平安話有歉意:“我真不是想整這麽一出的,完全是個巧合。你和梁老師,還有,謝紹,都是我和王雨薇的朋友,不讓誰來都不合適。座位也是,我怕你和梁老師坐一起尷尬。”
“沒事,”清澤說道,“你這個局組得挺好的,可以再來一次。”
“……這個是正話還是反話啊?”
清澤沒接,反過來問他:“Adrian,我昨天有話想跟你說的,但是沒來得及。”
任平安的聲音透露出幾分心虛,“什麽話?”
清澤把手機換了個手接聽,空出來的左手拿起鉛筆,在草稿紙的空白處亂畫。
他語氣隨意,“我是想拜托你,給我和梁姿組個局,不過正好,用不著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大段無措的空白。
任平安小心翼翼地試探:“清老板,要不你先給我一個準話,你是想跟梁老師單純敘敘舊,還是想怎麽著……?”
清澤邊畫邊說:“想追她。”
他手腕一動,在紙上勾出來一隻靈活的分叉尾巴。
任平安又沉默了。
清澤笑了一聲,“說著玩的,別在意,我知道你為難。”
“好,行,那,你打算跟謝紹說這件事嗎?”
清澤目光磊落,“能不說嗎?找個機會,我會跟他說清楚。”
“不是,你想追梁老師,為什麽昨天玩遊戲的時候還坐那麽遠啊??”
清澤哼了一聲。
能因為什麽,因為他也有脾氣。
“不樂意在沙發上擠。”他說道。
“那你還是趕緊的吧,這事我站哪邊都不合適,但是我得提醒你,謝紹和梁姿在一個地方上班,見面容易著呢。”
清澤若無其事地“嗯”了一聲。
“?清老板,真不著急?”
“不著急。”
“謝老師先發製人怎麽辦?”
清澤越畫越來勁,語氣輕巧,“發唄。”
他知道梁姿昨晚說的是氣話,梁姿這人認準什麽就是什麽,她說不結婚,那就不會和任何人結婚。
其中當然包括謝紹,他總不能也是不婚主義。
反正謝紹一定會被拒絕,他有什麽好著急的。
清澤掛掉電話,眼角含笑,頗有閑情逸致地給隨筆畫收尾,在小鯨魚的背上添了一道水柱。
跟藍藍鯨鯨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
周四下午,梁姿才上完第一個星期的課,已經掰著手指期盼國慶節了。
周老師今天沒來,辦公室裡就她一個人,她把學生的作業改完,癱在桌子上不想起來。
梁姿看了眼時間,一個學生跟她約了下午四點半見面,現在還有十五分鍾。
她掙扎著坐起來,打開電腦,跟巴黎的一位教授發郵件。
教授是導師牽線介紹給梁姿的,專門研究普魯斯特。梁姿打算把她請過來做個線上演講,就算是生日策劃了。
今天上午,系主任夏老師對於這個提議表示很滿意,希望把這個演講辦成全校性質的公開講座,點名讓梁姿來做翻譯。
梁姿微笑答應。
這個點子的靈感來源於林晚櫻,林經理那天在她家,又抱怨起對接的agency員工職級太高太難搞,她靈光一現,決定把她的活也外包出去。
梁姿發完郵件,門外剛好響起了敲門聲。
“請進。”她說道。
門後走進來一個女生,大眼睛黑白分明,是那天提問題的劉也言。
“Madame.”她打著招呼。
“Yaelle,你坐沙發就好,”梁姿站了起來,拉著椅子坐到了沙發對面,“想聊點什麽?”
劉也言說道:“我覺得自己的發音好像不是很好聽,口音有點重。”
兩節課下來,梁姿確定,她是有這個問題。
梁姿在手機裡找出一段標準的法語音頻,“這樣,我放一遍音頻,你跟讀一遍,我聽一聽,好嗎?”
“好。”
音頻:“du le mong de。”
劉也言:“都樂芒的。”
梁姿點頭,知道是哪裡不對了,她糾正道:“monde,嘴型圓一點。”
劉也言聽懂了,一讀:“忙的。”
來回重複了三遍,劉也言還是“忙的”。
梁姿又換了五句話,效果大同小異,聽到的和說出來的壓根不是一回事。
她雙手托腮,陷入了沉思。
為什麽會這樣。
自從去年開始教課,她經常問自己這句話,到底為什麽會這樣。
劉也言看著仿佛被自己搞崩潰了的老師,自己捂著嘴笑了出來,“madame,我覺得我好像《老友記》裡的Joey,輸入‘abcd’,輸出‘嘰裡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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