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陸晏一怔，他之前拿了顧胥的電話號碼，但是沒有聯繫過他，照理說，顧胥應該是沒有他號碼的。

　　他想了想，回道：「在片場拍戲，有什麼事嗎？」

　　顧胥應的自然：「沒事，停水了，想找你借水。」

　　這公寓的水管什麼時候這麼不靠譜了？

　　陸晏有些累，懶得再打字，索性撥了個電話過去。

　　顧胥語氣有些意外：「嗯？」

　　「你家水管也爆了？」陸晏想到自己頂著一頭泡沫的樣子，想著顧胥此刻會不會也是這樣，有些忍俊不禁，「我家的水管不知道物業有沒有修好，你進去看看，密碼你知道的。」

　　「好，」顧胥聽出了他聲音裡的疲憊，沉默片刻，又問，「你很累？」

　　「啊？還行，拍了一天戲，睡一覺就好了。」

　　陸晏剛說完，房間門鈴就響起來了，他起身道：「等等啊，我開個門。」

　　小劉站在門外，舉著手裡的包裝袋，邀功道：「晏哥，我在外頭看到有小龍蝦賣，我試過了，味道特好！給你帶了一大份回來，麻辣的，快嘗嘗。」

　　他走進房，把小龍蝦往桌上一放，嘴裡還喋喋不休：「我本來想找點補湯，但是附近都沒什麼大補湯賣，裡面都加了一堆胡椒粉味精。我給安哥說你最近瘦了很多，安哥說反正拍攝還要幾個月，讓我買些鍋碗瓢盆來酒店自己開火，我哪會做飯啊？要不我明天看看，能不能找個廚師來，給咱做幾個月飯。」

　　陸晏捂著手機話筒，放小音量：「我吃盒飯就行，不用那麼麻煩，你回去睡覺吧，明天還要早起。」

　　小劉看他在講電話，忙退出房間：「那我先回去了，晏哥晚安！」

　　陸晏剛合上門，就聽見顧胥說：「胃不好，別吃麻辣的東西。」

　　誒？怎麼捂著話筒，對面都能聽見，陸晏嘴上邊應著「不吃，我一會就丟了」邊把塑料袋子打開。

　　對面傳來嘩嘩的水聲，應該是顧胥已經到浴室裡了，他輕笑一聲：「我聽到你打開袋子的聲音了。」

　　陸晏停下動作，悻悻道：「準備拿出去丟。」

　　「在哪拍戲？」

　　陸晏如實回答：「J市，挺偏的地方。」

　　兩人又說了幾句就掛了電話，顧胥伸手把水關上，大步邁出浴室，身上穿著整潔的灰色西裝，根本不是一副來洗澡的樣子。

　　陸晏的家是黑白灰色系的設計，主人不在家，房子裡一點生氣都沒有。

　　他正準備離開，路過放在門邊的垃圾桶時，瞥到了裡頭的一抹大紅色，是一張喜帖，被撕成了兩半，靜靜的躺在裡邊。

　　顧胥盯了兩眼，然後彎腰撿起，掃了一眼請柬的末尾。

　　「周明，劉明依敬邀。」

　　第二天，陸晏被門鈴聲吵醒，他瞇著眼去開門。

　　小劉站在外頭：「晏哥，再不起床就要遲了，我買了早餐，咱吃完再去片場吧。」

　　陸晏點點頭，轉身進了浴室，小劉走進房間，把牛肉麵放在桌上，看著垃圾桶疑惑道：「晏哥，小龍蝦不好吃嗎？」怎麼一整碗都丟了。

　　陸晏含著牙刷，嘴裡含糊不清：「我胃不大好，以後少買點麻辣的東西。」

　　小劉雖然跟在陸晏身邊這麼多年，但是陸晏在片場的吃食基本上都是林安在負責，所以小劉一直不知道陸晏有胃病，他忙道歉：「對不起啊晏哥，安哥沒給我說。」

　　「沒事，以後注意就行了。」

　　到了片場，陳晶正在給施晴說戲，見到陸晏，他走過來：「今天狀態怎麼樣？」

　　陸晏一笑：「我哪天狀態不好？」

　　「自負！」陳晶用捆成圓柱形的劇本敲了下他的腦袋，力道不大，「今天拍床戲。」

　　陸晏問：「那場不是下星期的戲嗎？」

　　陳晶說完就去忙佈景的事了，沒搭理他，施晴走上前：「今天還沒看微博吧？」

　　「還沒，怎麼了？」

　　「唐銘出事了，得換人。」

　　唐銘是定下的男三，是跟在將軍身邊的一個忠實侍衛，一個蠻討喜的角色，聽說當時這個角色的競爭還蠻激烈的。

　　陸晏坐著任化妝師擺弄，順手打開微博看了看。

　　熱搜上全都是「#唐銘吸.毒#」、「#唐銘被警.察帶走#」、「#吸.毒隊加一分#」……在微博熱門上還有一組照片，是唐銘被帶上警車的圖，雖然打著馬賽克，但過了幾個小時還沒人出來澄清，可以說是實錘了。

　　現在藝人最忌諱的就是碰這些東西，一旦被發現，在強大的公關方式都洗不白，網友們也都會自發的去抵制，這事一出，別說這部電影了，唐銘的星路算是毀了。

　　男三的空缺，導致他的戲份無法正常拍攝，偏偏男三戲份還不少，沉忠回回上戰場身邊都得有他，所以只能把其他戲份的拍攝時間往上提。

　　怪不得陳晶今天看起來像吃了火藥似的，整個片場都充斥著他的怒吼聲，就連化妝間裡都聽得一清二楚。

　　施晴走進來，往他身邊一坐：「一會兒你別拖我後腿，我可不想被陳導罵，他今天特凶。」

　　陸晏笑道：「你放心，我拍過床戲的。」

　　「哦？」施晴聽了，眼睛笑瞇瞇的，湊到他耳邊，輕聲問，「那你拍的時候會起反應嗎？」

　　化妝師小妹臉都紅了，心裡默道我什麼都沒聽見，還有你們貴圈真亂。

　　這一個禮拜，陸晏跟施晴熟悉了不少，施晴知道他是gay後，先是對他話裡帶刺，到後來變成了時不時的撩他一下，彷彿在這件事上找到了樂趣。

　　所以他也習慣了對方的逗弄，施施然道：「那要看晴姐的本事了。」

　　剛說完，肩膀上就挨了一掌，施晴怒道：「說了不要叫我姐！」

　　*

　　葵姬的角色設定跟其他電視小說裡那些賣藝不賣身的白蓮花不一樣，她偏偏就是賣身不賣藝那一款，閱男無數，一顰一笑都讓人意亂情迷。

　　而沉忠呢，錚錚男兒，潔身自好，二十多年從未碰過女人。

　　所以葵姬和沉忠的床戲，就是葵姬全程在撩撥勾引沉忠。

　　陸晏依舊是一身鎧甲，施晴則穿著紅艷艷的薄紗，佈景花花綠綠，色彩鮮艷，中間擺著一張大塌，是葵姬接客的鴛房。

　　陳晶臭著一張臉，對兩人說：「這場戲算是重點戲了，你們兩都給我好好拍！」

　　「沒什麼好給你們說的，小晏你表情控制好，施晴，你浪點兒。」

　　施晴點點頭：「放心，我最拿手這個了。」

　　陳晶：……

　　陸晏：……

　　陳晶輕咳一聲，對身邊的工作人員說：「行了，清場吧。」

　　施晴叫道：「哎，別，清場做什麼？」

　　陳晶：「不清場你們怎麼拍？」

　　「我又不露點，該穿的都穿著呢。」施晴大紅唇劃出一個弧度，「而且你現在清場了，到時別人說我和陸晏是真槍實彈，我怎麼辦，我可是很注重清白的！」

　　陸晏覺得，施晴那張妝容精緻的小臉上，現在正寫滿「想讓大家一起看看陸晏會不會有反應」這幾個大字。

　　施晴都這麼說了，陳晶也不好說什麼，擺擺手道：「隨便你們，反正又不是我拍。」

　　「《戰歌》二十四場一鏡一次！action！」

　　施晴赤著雙腳，嘴角一翹，眼裡風情萬種，指尖勾住陸晏盔甲上的腰帶，陸晏隨著她一起走到了大塌前。

　　她手腳輕柔的幫陸晏褪下盔甲，陸晏手腳無措，面上強裝鎮定，應著：「姑娘不可。」

　　「將軍，您既已入我葵花閣，便是葵姬今夜的良人。」施晴吐氣如蘭，「您放心，葵姬會帶您，領會這世間最美妙之事……」

　　……

　　兩個工作人員倚在片場門口，用氣音討論著。

　　「我的天，施晴絕了，夠浪的。」

　　另一個小姑娘吞了吞口水：「受不了了，陸晏太色氣了……」

　　榻上的陸晏平躺著，施晴跨坐在他身上，他眼神迷離，兩頰泛紅，嘴唇微張，似乎在隱忍著什麼，又隱隱帶一些快意。

　　他雙手緊抓著踏上的被褥，白皙的皮膚上青筋微起，因為用足了力，可以看到手上勻稱起伏的肌肉線條。

　　小姑娘捂臉：「陸晏這樣子，可以在底下配個字，『任君採擷』，不行了，我要出去了，再看我一會沒法工作了！」

　　說完她轉身就想走，卻發現自己身後站著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身材高大，跟她們一樣，正在看裡頭的拍攝。

　　男人面容英俊，眉眼深邃，小姑娘馬上反應過來，紅臉道：「你是來試鏡秋容的？來早了吧，面試在下午。」

　　顧胥搖頭：「探班。」說完就輕腳走進了片場。

　　姑娘看著他的背影，用肩膀撞了下身邊的朋友：「你看到他正臉了嗎？帥死了我的天啊，你說他是來探誰班的？」

　　「我猜施晴！她不是有好多緋聞男友嗎？」

　　「卡！」陳晶大喝一聲，又看了眼回放，「可以了！過了！」

　　施晴：「不行吧陳導，我感覺我剛剛發揮還不夠。」

　　陳晶問：「你是導演還是我是導演？去換衣服！準備拍下一場！」

　　施晴抬腳離開陸晏身上，用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氣呼呼道：「我看你不是彎了，你是壞了吧？這都沒反應？」

　　「氣死我了，這件事要讓別人知道了，我的臉往哪擱？」

　　陸晏：……

　　施晴起身就去找陳晶：「陳導，我覺著啊，我們這部劇，還得再加場床戲，你覺得呢？」

　　陳晶白她一眼，還未開口，身後就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你們這部電影是色情片？」

　　施晴抬頭一看，顧胥站在陳晶身後，嘴邊帶著一抹嗤笑，得，現在帥哥都要跟她作對？

　　「你誰啊！」

　　陸晏正準備去化妝間，瞧見站在那邊的人，微微一怔。

　　他走過去：「顧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