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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份號019 - 第150章 你好青春字體大小: A+
     
    水塘在操場西邊, 挨著宿舍樓,水上面飄著一層青苔,很渾濁。

     現在有個問題, 誰下去, 就眼前這個情況, 會游泳的都不敢說自己會。

     水底可能有屍體,下去的人除了要有很好的水性,還要有強大的心理素質和膽量。

     陳仰的水性一般般,他半蹲下來, 手撐著腿部看水塘,猶豫不定。

     “我下去遊一把。”旁邊的文青說。

     陳仰看皮孩子一樣看他:“遊個屁, 你還發著燒呢, 體力差得很,下去一趟就上不來了。”

     文青撇嘴:“那怎麽辦?”

     在場的六個女生全部垂頭站著,麻花辮宿舍四人都很會游泳, 楊雪和吳玲玲的水性也不差,可她們的體能不行,膽子也小,哪敢下沉到水底找屍體,嚇都嚇死了。

     男生這邊的白棠不會水, 旱鴨子一隻, 而曾進在裝死,他是打死都不會承認自己能游泳的。

     一個充滿堅定的聲音響起: “我去吧!”

     說話的是錢漢,他對著看過來的隊友們撓頭笑:“我水性好,不過這樣的水塘我沒下去過,我有點怕,我盡力。“

     校服領子被拎住, 錢漢呆呆轉頭:“哥?”

     錢秦將他拎到了自己身後。

     陳仰的視線從錢家兄弟那兒掠過,又折回去,在當哥哥的身上多停了兩秒。

     “哦豁。”文青在陳仰耳邊說,“老靳要出場了。”他很賣力地拍手鼓掌,“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陳仰看到靳驍長在摘腕表,洋娃娃外形,眉目倦懶,卻給人一種古劍出鞘的凌冽氣場。

     文青用大家都能聽得見的聲音說:“阿仰,你先別急著松口氣,根據我對老靳的了解,他只會下去確定水底有沒有屍體,不會做其他的事。”

     陳仰和不按常理出牌的朝簡相處過很長時間,碰到類似的,他不會有多大的反應,那就是說,如果確定塘底有屍體,還要有人下去。

     其他人也想到了這一點,他們的臉色很不好,怎麽想的都有。

     “嗵”

     水塘裡漂浮的青苔一陣激烈晃蕩,又一點點平靜。

     靳驍長已經沉到了水裡。

     文青對著水面發出嫌棄的聲音:“好髒,水肯定臭臭的,還好教學樓底下有水管,可以讓老靳衝衝,就是冷了點,不過他除了容易困其他都是無敵的。”

     陳仰直勾勾地看著文青。

     文青調笑:“幹嘛呢,我怪不好意思的。”

     陳仰還看著他。

     文青笑得更歡,眼裡全是陳仰熟悉的神采。

     這也是表演型人格在舞台上的高潮時刻——炫耀自己。

     “說說吧。”陳仰知道文青很喜歡他能配合演出,他無奈道,“學校這麽多地方,你偏偏跟我提水塘。”

     “誤會啊。”文青眨眼,“我就是剛好逛到了這兒,隨口那麽一提。”

     陳仰笑了:“冬天又剛好來這看雪景?”

     “嗯哼。”文青見陳仰盯過來,他露出猶豫的表情,下定決心一樣咬咬牙,“好吧我告訴你,其實是水塘的磁場有問題。”完了就嚴肅撇清自己,“這是老靳對我說的,我什麽都不知道!”

     陳仰呵呵,我信你才有鬼。

     “別生氣啊。”文青把手塞進袖筒裡面,吸著鼻涕說,“我不是老靳那邊的,我是你這邊的,真的,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證明自己!”

     陳仰挑眉,這家夥的高潮時間還挺長,到現在都沒消停,他順勢道:“那你要怎麽證明?”

     文青悄悄說:“我猜老靳知道你要進這個任務,也知道我會是其中一個成員,所以他跟我一起進來了……”

     “等等!”陳仰打斷文青,“你是說……”他的眼底閃了閃,“你繼續。”

     文青興味地湊近陳仰,眯眼道:“你絕對發現了什麽小秘密。”

     陳仰沒發現,他只是起了疑心,丁會春說黑戶想進任務世界必須和任務者共用身份號,一個黑戶只能綁定一個任務者。

     莫名其妙的,陳仰聽完文青的猜測,他的心裡就不受控地冒出一種靳驍長是第三個黑戶的想法。

     “你和靳驍長合作過幾個任務?”陳仰不動聲色地問文青。

     “我不計任務數量。”文青聳肩。

     “……”陳仰想起文青說自己做過無數個任務,他抽了抽嘴,果然人跟人不同,像他不止記錄了任務,連開局隊友和最後的存活人數都記下來了。

     陳仰換了個問法:“那你們是搭檔嗎?像我和朝簡一樣。”

     “no。”文青搖頭晃腦,“nonono。”

     陳仰做好情緒管理道:“回到正題上面,你接著說。”

     文青踮起腳貼在陳仰耳旁,聲音夾在狂風裡面:“老靳進任務的目的是你,他在評估你的能力,必要時會出手護住你。”

     陳仰剛想當笑話聽,眼前就浮現出徐路路找他解題那次,靳驍長幫他解圍的畫面,他有點恍惚:“靳先生看我各種不順眼,好像我全身都是毛病。”

     “這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來的事。”文青意味深長,“但我要說的是有眼睛的人看不出來的,他對你有偏見,卻又不能讓你出事,因為……”

     陳仰試探著往下接:“我是朝簡的命?“

     文青一臉震驚:“陳同學,你說那話的時候竟然一點都不害羞!”

     陳仰當沒聽見,他古怪道:“你覺不覺得有些怪異,這年頭心理醫生會這麽掏心掏肺嗎,連病人的家屬都要照顧?”

     文青衝他微笑:“這部分我不感興趣,你自己問他吧。”

     “行,任務快結束的時候我會問一問。”陳仰的的唇角抿了抿,朝簡的“可能”“也許”等不確定的詞語在他這裡就是“一定”。而文青的聰明程度同樣不容陳仰輕視,他的猜想極大可能就是真相。

     要是這麽推的話,那靳驍長進任務世界就是代替朝簡照看他家屬……也就是我,陳仰抿著的唇上揚。

     至於評估能力那一環……陳仰想起了朝簡和丁會春透露的閾值,前者說他沒準備好不適合聽閾值相關,後者當時說他的能力還不夠。

     靳驍長會不會是為了考察他的能力來的,回去再告訴朝簡?

     陳仰更怪異了,醫生做不到這個程度,除非靳驍長和丁會春一樣,也被朝簡救過命,要還人情。

     就在這一刻,有個聲音在陳仰耳邊回響——陳早早,你只要記住一件事,你想知道的都會知道,等我回來!

     陳仰的心頭震顫,他在兩三秒的時間裡做了決定,如果靳驍長在這個任務末尾主動透露,那就是朝簡的意思。

     如果靳驍長不透露,那他就不費心查問了,朝簡會告訴他的,那是朝簡的承諾。

     陳仰的脖子動脈部位突然一涼,他垂眸一瞥。

     “回神了啊。”文青將貼在陳仰脖頸上面的硬幣收回來,“來,跟著我念,這是任務世界,我在做任務,這裡只有隊友沒有男朋友。”

     陳仰:“……”他倏然看向水塘,“靳先生要上來了。”

     文青在幾秒後才有感知,他轉了轉硬幣,無聲笑笑,就說啊,不是他退步了,是這位進步了嘛,進步飛快,嘖嘖,栗毛要高興死了吧。

     有一塊青苔被一陣嘩啦聲響頂開,靳驍長從水底遊上來,渾身滴水。

     陳仰看過去,男人的黑色卷發全部捋了上去,整個深邃漂亮到令人驚歎的輪廓全部暴露了出來,眉眼間的感覺讓他怔住。

     好像朝簡啊……

     陳仰定了定神,走過去問道:“靳先生,水底有屍體嗎?”

     “有。”靳驍長坐在塘邊,濕衣服貼著他修長的身體,水珠從他凌亂的腦後發梢上面滴落,他有些煩,眉間的紋路加深,“學生,男性,身上綁著石頭。”

     陳仰吸口氣:“水深不深?”

     “深,淤泥很厚。”靳驍長站起身離開,他身上的味道非常熏人,迫切地想要找個水管衝衝。

     “老靳,你的校服!”文青抓著靳驍長的校服丟過去,對方並沒有回頭撿,而是大步往操場走。

     “啊哈,老靳耳背了,真可憐。”文青撿起靳驍長的校服追上去。

     陳仰蹲下來看水塘,他用不大不小的音量開口:“你們都聽到靳先生說的了吧?”

     隊伍裡沒有半點聲響,一些人來了這兒就沒有說過話。

     “那個人都下去了,為什麽不把屍體帶上來?”麻花辮忍不住發牢騷。

     “就是,我們不是一個隊伍嗎?”她的短發室友同樣有怨氣,“他怎麽那樣啊?”

     “現在說這個有什麽用?”楊雪蹙眉。

     吳玲玲跟楊雪同時說話:“剛才人沒走的時候,你們怎麽不說?”

     麻花辮和短發女有點難堪,她們的另外兩個室友護犢子似的站出來,和她們一起對抗楊雪吳玲玲。

     六個女生把焦灼又恐慌的氣氛搞得劍拔弩張。

     白棠走到陳仰身邊,和他一樣蹲在塘邊,無力道:“怎麽辦?”

     陳仰的下顎線條繃著,看來他要冒險一試了……

     站在後面一點的錢漢拉了拉他哥的校服袖子:“哥,我們去吧。”

     錢秦緩慢轉頭看他。

     “我一個人下去你不放心,那我倆一塊兒好了。”錢漢說,“有你在,我也不會怕。”

     錢秦麻木道:“管他們幹什麽。”

     錢漢呆愣地“啊”了聲,小聲嘟囔:“哥,我跟你說過我第一個任務的情況,你忘沒忘?那晚下開水雨,珠珠把大眼妹推到前面給自己擋雨,導致大眼妹全身沒有一塊好地方,她死之前跟我說了真相要我給她報仇,葛飛是拿老吳做實驗,還把我和老吳往打開的窗前拽,要不是我反應快也和老吳一樣被煮熟了,所以我在發現了規則的漏洞以後,就煮了珠珠的名字魚給葛飛吃……”

     回憶就此為止,錢漢垂眼說:“現在的任務者沒有害我,大家無冤無仇的,相處還算融洽,況且陳先生一看就是水性不怎麽樣,不然以他的責任感和做事風格早就下水了,他對我還不錯,就當是幫他。”

     錢秦不知怎麽又改變了主意:“也好,積德。”

     不等錢漢有反應,錢秦就拉著他去塘邊。

     陳仰正要下去,旁邊冷不防響起兩道跳水聲,綠色的水濺到了他的臉上,他愣了愣。

     “是錢秦和錢漢。”白棠說。

     陳仰抹把臉繼續蹲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水下一點動靜都沒有,他驚詫地想,兄弟倆也太能閉氣了吧。

     “是不是出事了?”楊雪擔憂地走近。

     “不知……”陳仰話沒說完,他“騰”地站起來,“沒有,他們上來了。”

     錢漢先上岸的,他趴在塘邊往下伸手:“哥!抓著我!”

     錢秦沒有那麽做,他將屍體丟上去,之後就呆在水裡,不知在想什麽。

     “哥?”錢漢大喊,“哥!”

     錢秦看了眼拚命想要夠到他的弟弟,他烏青的唇輕動了一下,握住了那隻尚顯稚嫩的手。

     屍體很新鮮,既沒有膨脹也沒浮腫,五官還是帥氣的少年模樣,他仿佛睡著了一樣,隨時都會睜開眼睛,或是笑一下。

     這種詭異的現象讓精神受過創傷的女生恐懼不已。

     “啊!”吳玲玲後退著尖叫,“啊啊啊!!!”

     麻花辮和三個室友也慌慌張張地從塘邊跑開了,全都離屍體都遠遠的。

     女生裡只有楊雪留了下來,她是偏理性的性格,膽量還可以,而且也沒有目睹好友死亡,所以她的心態跟其他五個同性比要好不少。

     “錢先生,屍體身上的石頭呢?” 楊雪問錢秦,回答她的是錢漢,他說, “我們把繩子割掉了。”

     “幸好我哥兜裡有美工刀。”錢漢摳著指甲裡的泥,心有余悸道。

     一旁的錢秦濕噠噠的躺在地上,眼睛看著灰蒙蒙的天空,他像是把靈魂放在了瑟瑟的大風裡。

     “自殺還給自己綁石頭,這是不想浮出來,不想再看到這個世界。” 楊雪的頭轉向一邊,沒有直視屍體。

     曾進小心翼翼偷看了一眼屍體:“永遠呆在喜歡的水裡就不用高考不用看到老師,也不需要面對家裡人失望的眼神和未知的將來。”

     白棠說:“太消極,人生不止有低谷和陰霾。”

     “如果我養了孩子,那應該是兩個,我會在他們迷茫退縮的時候給他們退路。”白棠的眼角微垂,“我會讓他們明白,這條路走不下去沒關系,我們還有其他的路能走,總有一條是你喜歡的,能走下去的,慢慢來,不著急,不要怕。”

     “父母和孩子都是彼此生命裡的過客,不是主宰。”白棠閉了下潮濕泛紅的眼睛。

     “確實。”楊雪有感而發,“父母寄予的希望是壓垮孩子的重量,什麽都要適度……”她的余光看見陳仰從屍體的校服領子裡撈出學生證,不禁倒抽一口涼氣,“常超的死有他爸爸的原因。”

     陳仰沒有將學生證從屍體的脖子上取下來,只是拿在手裡瞧了瞧,一寸照上的他很精神,眼睛裡滿是狡黠和痞氣。

     班主任說的沒錯,常超確實看起來不像是會留遺書自殺的人。

     “有的人外表開朗,內心也開朗,而有的人外表開朗,內心卻很脆弱,脆弱到說出來別人都不信,當笑話聽。”白棠說。

     “是的。”楊雪不是開朗的人,卻很認同白棠的話。

     “外向型孤獨。”陳仰把學生證塞回屍體的領子裡,“常超的屍體已經找到了,那我們……”他的目光停在一處,表情劇變。

     不對,不是自殺……

     “不是自殺!”陳仰急促喘息著說出這四個字。

     氣氛立即就變了。

     遠處的吳玲玲幾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們猶豫著靠近一些。

     陳仰誰也沒理,他隻盯著白棠:“開學那次,我讓你留意的事你留意了嗎?”

     白棠愣了會才想起來:“有的,我有留意。”他認真的樣子有點呆,“真的,我留意了。”

     陳仰的手指向一處。

     白棠順著陳仰的指示望去,屍體的腳上穿著一雙藍色運動鞋,名牌貨。他乍一看覺得有些眼熟,稍微一凝神就發現了什麽,整個人都呆住了。

     學校裡的學生穿同一個牌子同一個顏色的運動鞋不算多麽稀奇的事,可是……鞋頭上磕掉皮的地方不可能也一模一樣。

     是同一雙鞋!曾經出現在林洋腳上的藍色運動鞋和屍體穿的是同一雙!

     白棠回神的時候,陳仰已經脫下了常超腳上的藍色運動鞋,他將自己的校服外套脫下來包住鞋說:“你們留在這,我回教室一趟。”說完就飛快跑了。

     留下來的眾人相對無言,陳仰是隊伍裡的中心軸,他不在,氣氛就停滯了。

     午休時間,教室裡有兩三個學生在睡覺。陳仰輕手輕腳把鞋子從外套裡撈出來,小心塞到林洋的桌兜裡面,順便搜了搜他的座位。

     陳仰沒有在林洋的座位上搜到線索,他匆匆返回水塘邊把屍體藏了起來,其他人也一並藏好。

     沒一會,林洋倉皇跑來的身影出現在塘邊,他精致的臉因為奔跑而變得潮紅,規規矩矩穿在身上的校服也有一點亂。

     “常超?”林洋東張西望,眼裡盡是慌恐。

     塘邊的風很大,水面和樹枝都很扭曲,整個世界也變得扭曲,林洋揪住頭髮蹲下來:“別怪我,真的,你別怪我……”

     “我好不容易跟薑未成了朋友,他願意指導我學習方法,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我連座右銘都換了,乘風破浪,你看寓意多好,可是我卻被突然調到了後面,你取代我成了他的同桌。”林洋哭著說,“你不學好,我不一樣,我是想學好的,我比你需要那個位置。”

     風嗚嗚吹著,林洋壓抑的哭聲裡充滿後悔跟害怕:“我跟你道過歉了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無意間看見你從水塘裡爬上來,背對著我坐在塘邊喘氣,一念之間抄起石頭砸過去,我當時真的沒有多想……”

     “我不想坐|牢,我還要上大學,我連學校都選好了,是個二本,那是我給自己定的目標,我不像你,我對未來有很多期待和規劃……我不能被抓,我只能給你綁石頭讓你沉底……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林洋的哭聲徒然一停,充血的臉也變得青白,他捂住肚子痙攣了一下:“好吧,你要怪就怪吧,我也不在乎了……嘔……”

     林洋痛苦地吐出一大灘嘔吐物,他倒在地上不停抽搐,很快就不動了。

     陳仰正要過去,他的背後猛地炸起驚天動地的驚恐叫聲。

     屍體開始浮腫泡大,腐爛發臭。

     陳仰的眼皮跳了跳,他再去看塘邊,那裡已經沒了林洋的身影……風裡多了雪粒,天氣變了。

     要下雪了,陳仰搓搓臉,他一頭扎進冷刀似的風裡極速衝向操場,對著教學樓方向大喊:“常慶先生,你兒子在這!”

     “他在這!”陳仰聲嘶力竭。

     風裡多了一股陰寒的氣息,陳仰掉頭就往水塘跑:“你跟我來,我帶你去!”

     陳仰跑到水塘邊就向隊友們招手,反應快的拉著反應慢的,一行人匆匆忙忙沿著來時路回去。

     任務不會是待到畢業那麽容易。根據陳仰的經驗,鬼的執念要完成,他們要幫那位父親找到兒子……

     雪花從陳仰頭頂飄落,水塘那裡隱隱傳來淒厲哭喊。

     陳仰他們回教室的時候,發現林洋就在位子上面坐著,渾身散發著青春氣息。

     “我……我不敢進去了……”麻花辮後知後覺地懷疑同桌是鬼,整個班都是鬼,她坐下去就能發瘋,更別提克制自己的小習慣老實坐好。

     “一上課我就會完了,我肯定會觸犯死亡禁忌。”麻花辮神神叨叨,“我不行,我不進去了,我不上課了。”她發瘋地跑下樓,三個室友崩潰地追了下去。

     曾進邁著小碎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面,身體往桌上一趴,他沒有勇氣扭頭和同桌說話,決定就以這個姿勢撐完後面的所有課堂時間。

     門口的陳仰往教室裡掃了掃,他轉身站在走廊往下看,沒見著文青和靳驍長,一回頭髮現錢家兄弟也下樓了。

     “他們找校服去了吧。”還沒進教室的白棠說。

     “能找到?”陳仰蹙眉。

     “應該能。”白棠說,“文先生會給你帶的。”

     陳仰擺手:“我無所謂。”他指指教室,“進去吧。”

     除了林洋,其他學生也都在班上。陳仰從林洋座位邊經過,瞥見他在紙上寫什麽,腳步略頓才看清是密密麻麻的“乘風破浪”。

     陳仰沒有密集恐懼症,他看那些字不覺得頭暈想吐,隻覺得沉重。

     有關這個班級的悲劇似乎全部揭開了,可實際上卻沒有,差的是中心部分。

     薑未好像只是碰巧出現在這起悲劇裡的一個角色,沒有別的動機。

     陳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面坐下來,支著頭看清理筆袋的薑未:“如果我影響你學習,你會生氣嗎?”

     薑未擦筆袋的動作不停:“你不會。”

     “假設。”陳仰說。

     “你上課比我都要認真,這種假設沒有意義。”薑未把贓紙換個邊,繼續擦筆袋。

     陳仰:“……”我上課認真是因為怕死。

     “那要是你做題的時候,我剛好不小心碰到你了呢?”他又問。

     薑未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陳仰笑容不變地看著他。

     “碰到就碰到了。”薑未說。

     “還以為你會怪我打擾到你。”陳仰開玩笑,“畢竟平時你跟個老學究一樣,除了學習就沒別的。”

     薑未的手背蹭了下額前發絲:“學生的世界不是學習是什麽?”

     陳仰說:“多了去了,像聽好聽的歌,追好看的漫……”

     薑未突然打斷:“我不想聽。”

     “……”陳仰一點脾氣都沒有的樣子,“那換個話題,你覺得夏樂怎麽樣?”

     薑未把文具一樣樣放進筆袋裡面:“不知道。”

     陳仰說:“我覺得她挺好的。”

     “這個年紀的女生大多都帶五顏六色的髮夾,讓自己開開心心漂漂亮亮,就她戴那種老式的黑色髮夾,我只在我奶奶頭上見到過。”陳仰字裡行間都是欣賞,“她很樸素,看起來也像小兔子,很容易受驚嚇,挺可愛的。”

     薑未沒有發表意見,他從桌上的課本意料裡抽出了一張卷子。

     陳仰的額角一抽,他正要坐正,忽地發覺了一個細節,於是就再次把視線挪了過去。

     薑未擱在卷子邊的手是少年人的手,他的指尖泛著一點薄紅,骨節清晰分明,手上有一些繭子……不是握筆會長的部分!

     陳仰動了動手,那都是打球磨出來的,他再清楚不過。

     看不出來薑未竟然會打籃球,他手上的繭有這麽多,說明不是初學者,是老手,而且很熱愛籃球,願意為了一個動作反覆練習。

     陳仰發出邀請:“班長,什麽時候有空一起打籃球啊?”

     薑未卻說:“我不打。”

     陳仰沒有露出異樣,他用手肘碰了下薑未:“至少要猶豫一下再回答我吧,高考前我都行,你改主意了就跟我說。”

     薑未開始做卷子,陳仰不再找他說話。

     上課鈴一響,班主任沒事人一樣來上課,他說是講兩句,結果就是兩句又兩句,老太太的裹腳布一樣長。

     陳仰揪眼皮讓自己打起精神,不知過了多久,班主任終於開始講課了。

     班主任才在黑板上面寫了幾個字,教室後門口就響起一個顫抖的聲音:“報告!”

     陳仰偏頭用余光看去,同宿舍的四個女生全部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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