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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份號019 - 第52章 現實字體大小: A+
     
    “我們先去S大拿陳西雙的卡。”

     陳仰打方向盤:“S大我以前去過, 那學校的後街算是青城排得上榜的名地,有家店的鴨血粉絲很好吃,現在不知道還在不……”

     他的話聲倏然一頓。

     不對, 陳西雙不存在了, S大就不會有他這個人。

     哪還有卡。

     陳仰把車停在路邊, 扭頭看著副駕駛座上的少年。

     朝簡劃著手機:“想去就去。”

     “那我們去看看。”陳仰舒口氣,他想知道有沒有人換一個名字頂替陳西雙。

     車開出小區,穿過老街,路況漸漸開闊。

     陳仰在清亮的導航聲裡前往S大, 回響老集村的一切,他依然有種心有余悸的感覺。

     最後的清算人均額, 是他目前為止經歷的最驚心動魄的一環, 心跳一會驟停,一會劇烈跳動,一上一下的, 吃不消。

     三天的收入決定生死。

     陳西雙就算沒被薑人纏上也活不了,他隻賺了200出頭,不是卡在王小蓓那一節,就是卡在王寬友那一節,走不到最後。

     陳仰又想到了新人錢秦, 拋開他的處事作風不談, 他們能避開第三次拜祖,是對方發現了漏洞。

     要是避不開,以規則的尿性,薑大抽到空簽的可能性為零,賣掉族產的人會有很多。

     人數大幅度縮減,人均額會增長到一個可怕的高度, 他們所有人都活不成。

     每個死局背後都藏著一條生路。

     所謂的規則中的規則。

     陳仰不喜歡密室逃脫類項目,上學時期一次都沒玩過,解密不是他擅長的環節,腦闊疼。

     多虧了搭檔。

     對方每次有線索都不會直接告訴他,而是讓他自己去搜尋。

     頂多就是在他犯迷糊,走錯路的時候及時把他拖回來,給出提示,引導。

     不直接給學生甩答案的……都是好老師。

     陳仰咬著牙想。

     車停在十字路口,陳仰捏了捏腕部,趴在方向盤上看行人過馬路。

     任務世界有規則,規律,秩序,現實世界也有。

     “你說會不會我們每次進的任務地都是同一個世界背景,只是分布在不同地區。”

     陳仰把手伸進衣服兜裡,摸到身份號。

     要是任務期間能去任務地以外的地方就好了,說不定能找到線索。

     陳仰冷不丁想起了火車站那本雜志裡的三連橋,那裡面有個地方是現實世界的三連橋沒有的。

     任務世界跟現實世界是什麽關系呢……

     “叭——”

     車喇叭聲打斷了陳仰的思緒,他啟動車子離開,余光往旁邊的少年身上掃了掃,對方全程都在刷手機。

     某些話題怎麽都聊不開。

     少年心裡的那扇門關得太緊,現在漸漸的有了松動的跡象,只不過打開的速度卻出奇的緩慢,不像陳仰,門上的鎖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掉的,控制不住的往外敞,合都合不上。

     有幾次他差點說出身份號的事。

     好在這種不科學的現象僅限於出現在搭檔面前,對著其他人不會這樣。

     陳仰啪嗒啪嗒敲著方向盤,細想起來,他跟身邊人單獨在一塊的時候,話都多了。

     跟別人就沒有那麽多想說的話。

     “好好開車。”

     耳邊的低喝聲突如其來,陳仰的臉上露出想心思被抓包的心虛,他清咳道:“開著呢。”

     朝簡冷嗤。

     陳仰有種帶孩子出來玩的感覺,他不自覺的抓幾個奶片丟過去:“馬上就要到了。”

     “開車的時候不要想事情,不要走神。”朝簡數著奶片,他說,“危險。”

     陳仰抿了下嘴角:“我知道,我不會再那樣了。”

     飄滿清冽氣息的車裡靜了下來,直到車開進S大,陳仰才開口。

     “我去找人問一下化學系的宿舍樓在哪邊。”

     陳仰下了車,不放心的扒在車窗邊叮囑了一句:“你別下來了,我一會就回來。”

     說出後半句的時候,他沒有注意到,少年的瞳孔隱隱縮了一下。

     “一會就回來”稀松平常的幾個字,一句話,往往都是順嘴說出來的。

     可它也是承諾。

     很多時候這個承諾是最後的告別。

     那個說一會就回來的人,再也沒有回來。

     陳仰問到答案回車上,敏感的發覺車裡的氣壓太低了,他看向處於寒流中心的少年。

     “怎麽了?”

     少年在發呆,滿身死寂。

     陳仰傾身過去,關心的問:“朝簡?”

     少年半垂的眼皮抬了抬,陰暗濕冷的目光定在他臉上,沒有表情沒有反應。

     “回來了啊。”

     陳仰有一段時間沒見少年這麽反常了,他咽了咽口水問:“你沒事吧?”

     朝簡捏著藥瓶的手指一松:“沒事。”

     陳仰看了眼少年手裡的藥瓶,沒再多問的開車去宿舍樓。

     陳西雙住在605。

     陳仰很順利的敲開了門,笑著問道:“同學你好,請問陳西雙在嗎?”

     男生一臉懵逼:“找錯了吧,605沒這號人。”

     這個發展在陳仰預料之中,他擺出疑惑的表情:“沒有嗎?耳東陳,東南西北的西,雙雙對對的雙。”

     男生搖頭。

     陳仰說:“化學系的男生宿舍樓還有其他棟嗎?”

     男生的脾氣很好的樣子,沒有絲毫不耐煩:“沒有,就這一棟,你要找的人是不是在505?或者603604?”

     “誒,不是,603604都是跟我一個班的,我們班沒有陳西雙。”

     陳仰轉過臉看朝簡,一副“怎麽會這樣”的茫然。

     男生瞧了瞧帥哥身後那位,個子好高啊臥槽,哪個學校的?臉被口罩擋住了,腿殘了一條,怎麽還看起來這麽叼。

     陳仰說:“同學,我們確定沒找錯,就是605。”

     “那就奇了怪了,我是真沒聽過陳西雙這名字,我們宿舍就三個人,都在呢,不信你問問他們。”

     男生扭頭就是一嗓子:“老二,老三,出來接客……”

     話說一半來了個急刹車,男生不小心咬到了舌頭,他疼得捂住嘴“嘶”了聲:“不好意思啊,我這跟兩個哥們鬧著玩呢,習慣了。”

     陳仰理解的笑笑。

     男生一顆心騷動得怦怦跳,這哥哥好溫柔,笑起來更是帥斷腿,難道我的愛情鳥它……

     一道陰鷙的目光投來。

     長得還不錯的男生挑了挑眉,血氣方剛的對上,眼裡有挑釁跟不屑。

     朝簡搭著拐杖,抬手拉下口罩。

     男生:“……”

     輸了。

     可憐的愛情鳥,剛飛過來就啪唧一下摔死了。

     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宿舍另外兩人在劈裡啪啦敲鍵盤,沒空出來,那男生把門全打開了,讓陳仰自己看。

     陳仰順勢往裡面望了望,視線鎖定靠著門口的那張床上鋪。

     按照陳西雙所說,那是他的床。

     現在那上面都是雜物。

     陳仰找到陳西雙的電腦桌,發現櫃子門跟抽屜都是開著的,裡面也是雜物,亂七八糟的塞得很滿。

     整個宿舍只有三個人生活的痕跡。

     陳西雙死在任務世界,沒有誰換個名字頂替他現實世界的人生。

     這和武玉說的任務者的結局一樣,她沒有隱瞞什麽。

     陳仰抱歉道:“那可能真的是我弄錯了。”

     “沒事。”男生倚著宿舍門,“陳西雙對你來說很重要嗎,要不你把你的電話給我,等我打聽出結果了就聯系你。”

     陳仰說不用了,他轉身朝樓道口方向走,手拉著朝簡。

     後面傳來男生的大喊:“我可以幫你在校內上面發帖子問問!”

     陳仰腳步頓了頓。

     算了,就算找到了陳西雙,那也只是同名同姓。

     男生追了上來,熱忱道:“帥哥,你弟弟能下樓嗎?要不要我給駝下去?”

     陳仰看了看他,又去看朝簡。

     兩人差不多年紀,一個活力四射青春飛揚,另一個是一潭死水,只有極少數的情況下才會露出一點少年感。

     見朝簡要拄拐下樓,陳仰立即把他拉住。

     上山容易,下山難,摔下去不得了。

     陳仰背起朝簡走下一節樓梯,身後的單純乾淨視線還在,他忽然回頭說:“喜歡玩逃生類遊戲嗎?”

     男生睜眼說瞎話:“蠻喜歡的,刺激。”

     “那類遊戲可以多玩玩,懸疑片,恐怖片,血腥暴力的,也都可以看看,總比沒看過要好。”

     陳仰的自言自語聲在樓道裡響著。

     男生不明所以的抓抓頭,怪人。

     唔,逃生類的遊戲好玩嗎?回去找個下載了玩玩。

     不多時,S大後街的一家小門臉裡面,陳仰跟朝簡面對面坐著,中間是瓶瓶罐罐的調料,筷子筒,紙巾盒,菜單,以及兩杯水。

     陳仰說:“我沒什麽胃口,你呢?”

     “沒有。”

     陳仰:“……那你要我帶你來這裡幹什麽?”

     朝簡:“點一碗。”

     陳仰招手喊店員過來:“我們要一份鴨血粉絲。”

     店員停下擦桌子的動作,眼神一下子變得有些微妙:“一份?”

     陳仰:“昂。”

     店員把兩杯水放回原處:“大碗的,還是小碗的?”

     陳仰問朝簡:“你說呢?”

     朝簡:“大碗。”

     陳仰朝傻愣著的店員看去。

     店員揚聲喊:“大碗的鴨血粉絲,一份!”

     這一聲出去,店裡的其他人像是聞到了什麽氣味,正在吃的,等著吃的,吃完了嘮嗑的,全部把脖子扭向陳仰跟朝簡。

     陳仰莫名其妙。

     朝簡把手機給他:“新遊戲,密室逃脫。”

     陳仰的注意力頓時被拖跑了。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陳仰路上還想密室逃生,現在就操控小人在密室裡找鑰匙。

     密室乍一看一覽無遺,鑰匙很好找。

     都是套路。

     鴨血粉絲上來了,陳仰還在密室裡打轉,腦細胞成群結隊的自殺。

     “這遊戲是不是有bug?”陳仰玩得焦頭爛額。

     朝簡摘下口罩放一邊,多道視線集中在他身上,他視若無睹的掰開一次性筷子,第一步是撥掉粉絲上面的一坨香菜。

     第二步是挑花生米,挑好了放角落裡堆著。

     不好吃的撥掉,好吃的先放著,留到最後慢慢吃。

     陳仰的意志死在了密室裡,錯過了朝簡的小孩子心性,他按著手機鍵操控小人在密室裡躺屍。

     “鑰匙能藏哪呢,能找的地方我都找了,除了bug我想不出別的可能。”

     朝簡慢悠悠道:“我在五秒內找到的鑰匙。”

     陳仰:“……”

     “看來是我臉醜。”陳仰說。

     朝簡的眉頭一皺:“蠢就是蠢,別把鍋丟給你的臉。”

     陳仰愣了愣,一時興起的好奇問道:“在你眼裡,我是醜八怪嗎?”

     朝簡低頭吃起粉絲。

     等了會沒等到答案,陳仰知道這個話題就這麽腰斬了,他撇撇嘴,八成也是。

     對這位少年來說,全世界都是醜八怪,他怎麽可能例外。

     朝老師不會直接說出鑰匙藏匿點,只是告訴蠢學生,遊戲沒bug,是你的腦子有。

     陳仰趴在了桌上,沒有bug,等於是把他的後路堵死了,他失去了偷懶跟借口,抱著生死逃亡的心態重新搜查。

     這次沒多久就通關了。

     書桌上放著一大捧玫瑰花,陳仰剛開始玩的時候第一時間就點了,卻漏掉了卷起來的葉子。

     藥匙就藏在裡面。

     很袖珍。

     果然不管是遊戲,還是任務世界,制定者都喜歡玩弄大家的固定思維,把線索藏在容易忽略的地方。

     陳仰打開密室的門,迎接他的是一個新密室,俄羅斯套娃一樣,他透過小人的視角四處掃尋:“總共要過幾關才能結束?”

     朝簡:“十七關。”

     陳仰默默把手機放到了他面前。

     打擾了。

     那碗鴨血粉絲朝簡吃得巨慢,他一根根的吃,一根吃完還要等一會才吃下一根。

     不說店裡的人,陳仰都有點沒眼看。

     “你這麽個吃法,太陽下山的時候,我們還在這裡。”

     朝簡把筷子一放:“打包。”

     陳仰:“……”

     他小聲說:“你是吃不下,還是不舍得吃?”

     沒有回應。

     陳仰拿這個跟妹妹一樣大的搭檔沒轍,很日常的話題都不接,太難琢磨。

     那份沒吃完的鴨血粉絲最終還是被拎出小店,帶回了車上。

     陳仰擰開礦泉水喝兩口,陳西雙被清除,宿舍抽屜裡的卡也跟著沒了,他的執念是讓爺爺奶奶安享晚年。

     現在怎麽辦?

     陳仰想了想自己的積蓄,耳邊響起少年的聲音。

     “要給多少?”他問。

     陳仰被問住了,陳西雙隻說卡裡有一筆錢是他打工攢的,沒說有多少。

     朝簡說:“二十萬,夠嗎?”

     “……”陳仰按眉心,“兩萬我都怕老人家不要。”

     “我們兩個陌生人給他們送錢,這太奇怪了,換成我們也不敢收。”

     不是哪個老年人都是壞人變老了,喜歡佔便宜。

     收下一筆橫財,多不踏實啊,心事重的搞不好會因此落上心病。

     “去了再說。”朝簡扔給他一物。

     陳仰垂頭一看,是張卡,黑色的,他脫口而出道:“不限額?”

     “別想了,密碼是012322。”朝簡揭開一次性飯盒的蓋子,繼續吃他的粉絲。

     陳仰透過車窗往外面瞧瞧,見不遠處有ATM,他說道:“我去取三萬塊錢。”

     朝簡咬斷粉絲:“取十萬,剩下七萬放家裡。”

     “放家裡幹什麽,”陳仰不解的說,“生活費都用手機支付了。”

     朝簡說:“不花,放抽屜裡。”

     “……”

     鎮宅嗎?陳仰搞不懂少年的想法,錢不是他的,他就沒在這件事上糾結。

     片刻後,陳仰在取款機那一看,那一大串數字多得他發頭昏,他一個平民老百姓,從來沒見過這麽多錢。

     盡管只是數字,也足夠讓他世界觀炸裂。

     這跟不限額有區別嗎?

     不都是幾輩子花不完的金額。

     陳仰在取款機前緩了好半天才動彈,他取了錢出來的時候,有種全世界都要害朕的錯覺。

     一回到車裡,陳仰就把卡還給了朝簡。

     “放你那。”朝簡又扔回去,隨意的如同扔了個紙片。

     那卡掉在陳仰腿上,他慎重的兩手拿起來,讓它從哪來的回哪去:“別了,還是你自己收著吧。”

     “明年才能工作,你下半年吃土?”

     陳仰:“……”

     “我的生活費。”朝簡將卡塞進了他兜裡,“這個話題了了,不要再說了。”

     陳仰隻好作罷。

     “開車吧。”朝簡撈鴨血吃,“影響不到我。”

     陳仰瞥了瞥端著一次性飯盒的少年,確定他沒說大話就動身了。

     青城是一座很少見的綜合型城市,既適合拚搏一族發光發熱,也能讓佛系一脈在這裡劃水。

     生活節奏像是被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緊促,一部分閑散,兩者拚成了青城。

     這裡的房價雖然比三四年前高了一截,卻其他城市要慈祥很多。

     陳仰一路跟著導航開,一路感慨,青城四通八達,道路寬而平坦,視覺效果很好,這是他的家鄉,他在這裡出生長大,成長成人,從肆意張揚到頹廢孤單,自暴自棄,麻木無趣,再到重新出發。

     一切的一切的都發生在這座城市裡面。

     哪怕如今在陳仰心裡,它給他的感覺不再是從前那樣,現在的它熟悉中多出來了一股陌生,他還是希望自己擔心的事情不要發生。

     陳仰上了高速沒一會,朝同學終於吃完了鴨血粉絲,他也成功沾染了那層香辣味道,意料之中的餓了。

     朝簡把袋子打了個結,長長的吐口氣:“不好吃。”

     陳仰懷疑自己聽錯:“你說什麽?”

     朝簡的面色有些不好看,像是誰欠了他一個億:“粉絲不好吃,鴨血不鮮嫩,花生不脆,湯也不好喝。”

     陳仰頭上啵啵啵的冒問號。

     那還吃這麽半天,一滴都不剩?

     “各人有各人的口味,我是真的覺得好吃,你不喜歡可以不吃的。”陳仰說。

     朝簡剝了兩個奶片放進口中,嘎嘣嘎嘣的咬著:“浪費可恥。”

     陳仰:“……”

     放屁,你吃剩飯的次數還少嗎?

     兩三個小時的路程,陳仰原本打算撐一撐,不停休息站了。

     結果朝簡吃粉絲吃的腸胃不舒服,要休息。

     “我們去裡面待會。”陳仰把車停好,熟練的扶著朝簡下車,“我順便吃點東西。”

     朝簡調好拐杖,抬眸掃了掃休息站,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走吧。”他拄拐道。

     陳仰在原地停了幾秒才跟上朝簡,火車站的陰影太大了,他看到結構有點類似的休息站,有一瞬間會覺得這裡要變成任務世界的休息站。

     外面車多人少,裡面都是人。

     陳仰帶朝簡去自助餐廳,他正走著,意識到不對的把手往口袋那裡伸去。

     摸到了一隻手。

     手的主人是個小黃毛,他跟隻受驚的小兔子似的,刷地舉起兩隻手。

     陳仰看看自己被拽出一半的手機。

     小黃毛正色道:“大哥,我是看你的手機要掉出來了,就想喊你一聲,可我的手比我的嘴快,這才發生了容易讓人誤會的一幕。”

     “我媽媽說,出門在外要助人為樂。”他九十度鞠躬,挺直胸膛大喊,“請大哥務必相信我!”

     “……”

     陳仰給他一個麻利兒滾蛋的眼神。

     小黃毛嗖一下溜沒了影。

     陳仰跟朝簡在餐廳歇著,小黃毛那邊叭叭個不停。

     “靠,你們是沒看見,那手機好到爆,絕對的定製款,用起來不知道多爽。”

     幾個哥們哢哢磕瓜子喝啤酒。

     “然而你沒得手。”

     “被逮個正著,臉紅嗎?”

     “羞羞羞。”

     小黃毛噴出一口老血,他誇張的往老大那擠:“東哥,鳳梨他們娘娘的好可怕,你快讓我感受點男人味!”

     向東趴在胳膊上面,嗓音渾濁:“爪子又不聽使喚了?剁了吧。”

     “給,刀在這。”

     鳳梨丟過來一個指甲刀。

     小黃毛兩隻手交叉著往咯吱窩裡塞:“不是,我就是想摸一摸那個手機,我沒想別的,我以我二十年的處男身發誓!”

     幾個哥們你看我,我看你。

     “處男身很值錢嗎?”

     “遍地都是。”

     “想送人都送不出去。”

     “……”

     向東暴躁的吼道:“他媽的吵死了,誰再比比一句,老子讓他寫論文!”

     大家夥立馬安靜了。

     真嚇人,老大的畫風是越來越撲朔迷離了,論文是他們能寫的東西嗎?那兩個字他們都不認識。

     “媽得。”

     向東從臂彎裡抬起一張死人臉。

     小黃毛嚇一跳:“東哥,你的臉色怎麽這麽差?”

     “是啊,好差。”

     “低血糖還是內分泌失調?東哥你說說症狀,我給你上網找博主谘詢一二。”

     “輪不到博主,我最近翻了些中醫藥書,讓我來給東哥把把脈,剛才還好好的,怎麽現在……”

     向東殺氣騰騰的瞪了他們一眼,剛才個屁,老子死裡逃生回來的。

     現在火車站跟休息站都進了,還有什麽站來著?加油站?垃圾回收站?

     老子死了。

     向東生無可戀的趴了回去。

     小黃毛幾人一通交頭接耳,默默的縮到了旁邊。

     東哥這一年像是有了大姨爹。

     不定時的,說來就來,而且很凶猛。

     幾人安靜了會,又開始嘲小黃毛,被當場抓個現行,太他媽丟人了。

     “那人沒揍你,根據我的分析,要麽是聖母在世,要麽……”

     小黃毛湊頭:“怎麽說?”

     “對你一見鍾情。”

     “……”

     鳳梨癱在椅子上面:“說的我好奇心都起來了,手機的主人還在不在休息站?”

     小黃毛說:“不知道,我碰到他們那會,他們好像是要去自助餐廳。”

     “那肯定還在,哥幾個,走,我們去看看牛逼的手機跟牛逼的人長什麽樣。”

     “很帥,個子高高瘦瘦的,頭型跟咱老大有點像,只不過一個板寸,一個圓寸,臉很清爽,就是書上講的,忽如一夜春風來。”

     小黃毛的學識差不多見底了,他咂咂嘴,想到什麽渾身一抖。

     “哥幾個,還是別去了吧,那個人有個同夥,我懷疑我剛開始靠近的時候,對方就察覺到了,一直沒出聲是要讓那個人自己發現,你們懂我意思把?大佬啊那是!”

     “這什麽世道啊,一個拄拐的竟然有那氣場……”

     趴著的向東蹦了起來,幾個大步衝到小黃毛跟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領將他提起來:“啥玩意?”

     小黃毛癡呆臉:“啊?”

     “拄什麽?”

     “拐啊,雙拐,金屬的。”小黃毛連忙說。

     向東聽不得這個,一聽就火冒三丈,猶如被挖了祖墳,他粗喘了聲:“哪個自助餐廳?”

     “休息站最大的那個。”

     向東把小黃毛丟回椅子上面,掉頭就往外面走:“都別跟過來!”

     鳳梨幾人停在了原地。

     “東哥怎麽了?拄拐的是他仇家?”

     “殘腿的打不過東哥,沒事,沒事沒事,咱繼續磕瓜子吧。”

     陳仰剛打了份飯菜,一口還沒吃,向東那瘋狗的氣息就撲進了他的鼻息裡面,他的太陽穴突突突亂跳。

     門口傳來騷動聲,陳仰用手擋臉。

     朝簡冷聲道:“吃你的。”

     陳仰夾了塊土豆吃掉,綿糯的口感黏在嗓子眼,他的胃口因為接下來的小插曲大受影響。

     向東個高臉俊,一進來就把好不容易平靜點的氛圍再次點燃。

     他環顧餐廳,輕易的找到了目標,小黃毛遇到的竟然真是陳白菜跟那個殘腿的,真他媽的巧啊。

     這兩人的運氣也是真他媽的好。

     老子來這就進了任務世界的休息站,他倆沒進,吃上了。

     向東用拇指刮了下嘴角,不爽的哼了一聲,他把衣領理了理,晃著大長腿走了過去。

     “喲,吃著呢。”向東兩手插兜往陳仰旁邊的椅子上一靠。

     陳仰咽下嘴裡的牛肉:“是你啊。”

     “是啊,是老子。”向東說著就打量朝簡的拐杖,眼中有一絲條件反射的戒備,“哥們,半個月沒見,你還殘著腿,真是不幸。”

     朝簡耳朵裡塞著耳機,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他媽的,就是這眼神這鬼樣,老子連續做了好幾天的噩夢,向東想一腳踩上去。

     陳仰從向東身上感覺到了血氣跟怒火,他蹙眉道:“別沒事找事。”

     “你這話我不愛聽。”向東矯情的說,“上次在肯德基讓你跑了以後,咱倆有半個月沒見著面了,這什麽概念知道嗎,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半個月就是,15乘以三,四十五個秋天。”

     “四十五年。”

     陳仰吃著盤子裡的西紅柿炒雞蛋:“難怪你頭髮都白了。”

     這一招讓向東猝。

     某天照鏡子的時候,他突然發現自己的兩邊鬢角白了一小撮,想他正值壯年,竟然虛到了這個程度,都是任務害的。

     向東一怒之下去理發店把自己染成了白毛,現在也已經開始吃藥了,補心補腦補腎各種補。

     “肯德基那回的事是不是該有個後續?”向東頓了下,嘀嘀咕咕的,“想起來也是邪門,老子又不是傻逼,怎麽就讓你給溜了……”

     陳仰放下了筷子:“你怎麽在這?”

     向東見陳仰的臉色很差,他扯了扯嘴皮子,玩世不恭的架勢收起來了一點:“出來玩。”

     接著就語出驚人:“這裡連著任務世界,我剛逃生。”

     陳仰吸口氣,休息站竟然真的跟火車站一樣。

     這就是傳說中的第六感?

     向東從煙盒裡拔了根煙,夾在指間把玩著:“你呢,火車站之後有進任務世界嗎?”

     陳仰說:“昨天進了。”

     “可以啊,老子被安慰了。”

     向東一條腿擠進兩個椅子中間,側身坐下來:“來來來,咱倆交流一番。”

     陳仰簡單說了老集村的任務。

     “變態啊。”向東嘖了聲,禮尚往來的透露了休息站的規則相關。

     就算沒什麽鳥用,還是要聽一聽對方的任務。

     陳仰記得在火車站的時候,向東說自己是第四次做任務,那現在就是完成五個了。

     他像是重新認識向東一樣,仔仔細細的打量了兩遍。

     向東橫眉豎眼:“你這什麽眼神?老子每個任務都是真槍實彈挺過來的。”

     陳仰突然不由自主的說了一句:“我有個筆記本。”

     說完就清醒了過來,他不理解自己幹嘛要跟向東說這個。

     信任朝簡就算了。

     怎麽現在連向東都進了他的安全區?

     “哈?筆記本?送我的嗎?”向東抖著腿,“這我怎麽好意思呢。”

     “行了,不是。”

     陳仰拉開背包,裡面除了一些用品就是兩個本子,一個是康復院小護士香月給的,另一個是王寬友的,他拿出了後者的筆記本。

     向東聽完筆記本的故事,摸了摸下巴:“有點意思。”

     他問陳仰要了支筆,非常利索的在筆記本上面留下了自己的五個任務,他沒翻其他人的部分,不感興趣。

     陳仰看看向東寫的東西,那字跡堪比風吹草地見狗爪,一個不認識,全靠猜,他收筆記本的動作停了一下:“簽個名。”

     “誰帶頭搞的,儀式感很強啊。”向東戲謔的接過本子跟筆,在他那一頁最後寫了一行字。

     ——天下第一無敵大帥逼。

     陳仰沒吃多少飯菜就要走了,向東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留個微信。”向東示意陳仰看拄拐的那位,“今時不同往日,我不能把你怎麽著。”

     陳仰看了向東幾秒,跟他加了微信。

     向東目的達到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在任務世界帶出來的疲勞一掃而空,他虛虛的踢了下朝簡的拐杖。

     “這腿一直殘著,不是個事啊。”

     向東的智商忽然拔高,他扭頭去問陳仰:“你昨天做任務,這位呢?跟你一起進去的?”

     陳仰眼皮一跳。

     “我上次就想問了,”向東湊到陳仰耳邊說,“你跟他是怎麽成為搭檔的,你們是先在任務世界認識,後面碰巧在現實世界撞到了,還是反著來的?”

     要是反著來的,那性質就變了。

     對於固定隊友,向東有那麽點興趣,他不指望搭檔幫自己,隻想哪天死的時候,還有個熟人說說話。

     陳仰還沒說話,背後就突然撲過來一個人,他透過周遭的變化察覺到了,很及時的閃到了一邊。

     與此同時,朝簡的拐杖揮了過去,向東的拳頭緊跟其後。

     那人向東認識,他是剛才在休息站那個任務裡的生存者之一,老人中的老人,經歷了七個任務,瘦骨嶙峋的,比畫家還廢。

     “你他媽找死。”向東把他踹開。

     那人長了一張常年被毒品侵蝕的臉,怪物一樣,他頭破血流的從地上站起來,沒去管向東,只是直勾勾的盯著陳仰,像是想把他給生吞活剝。

     下一秒又像是發現了什麽,那人長頸鹿似的伸著脖子對朝簡嗅了嗅,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喘息。

     朝簡又是一拐杖。

     那人被打倒在地,身體痙攣了幾下,掙扎著往朝簡那爬。

     “味道……”

     “給我……味道……”

     向東摸不著頭腦:“操,搞什麽!”

     眼看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陳仰背起朝簡就走。

     “等等老子。”向東大步流星的跟上。

     “讓讓!都讓讓!”

     一個女人衝進了餐廳,對著地上的人一陣抱怨:“你幹什麽啊,突然發脾氣,又突然推開保鏢們跑來這兒,你這樣我還怎麽帶你去看醫生……”

     那人抓緊女人的褲腿,手指著餐廳外面:“他身上的味道……熏香……”

     “什麽跟什麽,你先起來,誰把你頭打破了?來人啊!”

     “不要管這個!”那人神經質的大吼了聲,“快去找那個拄拐的,攔住他,不要讓他走,快去——”

     任務世界落下的精神創傷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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