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玨一邊反覆撥打著謝瑤的電話,一邊焦慮地反覆催促道:“他媽的,我們的人還沒過去嗎?到底是怎麽回事?都是一幫廢物?”
他一向溫文儒雅,很少會有這麽粗魯的時刻,顯然已經心煩到了極點,不自覺地反覆抓撓著自己的小臂,連那隻玄鳳也顧不上了。
“在動了、在動了,看著再過幾分鍾怎麽樣。”秘書一邊接電話一邊道:“哎呦,這不是動了嗎,行了,馬上能到盤山道了。”
他也松了口氣下來,奧迪車疾馳在盤山道上繞了幾個彎,他不知道的是,這會兒剛好是黎江也的車上去不久的時候,過了大約十五分鍾,他的車也抵達了同樣的廢棄園區路口,同樣地被那一輛巨大的大貨車給攔在了路中央。
“讓他們滾開。”謝玨此時已經失去了理智,甚至沒有意識到這大貨車的蹊蹺,怒道。
“這、這……”秘書頓時冒出了幾滴冷汗:“他們車子拋錨了。”
“操他媽的,那我們從林子裡直接開上去。”謝玨發了狠,又狠狠地抓了抓小臂。
這次秘書不敢再阻撓了,只能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司機,但他們都沒想到的是,奧迪車才剛一往林子方向啟動,那輛後面的大貨車忽然就動了。
“哎哎??”秘書回頭看去的時候嚇得魂飛魄散:“這他媽在幹什麽?”
“砰”的一聲,那輛大貨車一下子把奧迪車給抵在了一棵樹上,車子裡的安全氣囊都彈了出來,但是人倒也都沒事,只是撞得七葷八素的,秘書先爬了出來,然後才連滾帶爬地把謝玨也趕緊扶了出來。
“哎呦不好意思哦,這車子……真是有毛病,哎呦,這位怎麽了……”大貨車的司機一邊道歉一邊指了指秘書扶著卻仍然站不直的謝玨:“這怎麽紅疹子都起到領口了,是不是過敏了。”
然而謝玨卻好像什麽都聽不見了。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頂著遠方盤山道的盡頭,只見在漆黑的夜色中,一道刺眼的火光騰地衝天而起——
像是火燒雲一樣漂亮。
“我操,那方向是不是謝先生的……”秘書在身後嘀咕著。
謝玨本來蒼白的臉色已經全無血色,他渾身顫抖著,甚至連秘書的手都扶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喃喃地道:“瑤妹……”
……
盤山道上,張秘書開著車疾馳下行,那刺眼的火光就這樣被甩在了背後,他們誰都沒有看見。
而車後面的貨倉裡躺著謝朗和黎江也,黎江也一直那樣死死地拽著謝朗的手。
“我沒事……”謝朗的聲音啞得像是從肺擠出來的。
“你別說話了,朗哥。”黎江也的聲音含著哭腔,他小聲道:“我們馬上就到醫院了,你撐住,慢慢地呼吸,不要急。還癢不癢?癢就拽一下我的手,別說話。”
謝朗的臉仍然被憋得發紅,蕁麻疹急性發作到了一定程度,呼吸變得困難,不能說不凶險,可他卻隻覺得快樂。
謝朗拽了一下黎江也的手,轉頭看向男孩嬌小可愛的面孔,通紅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個微笑。
“朗哥……”黎江也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他怕謝朗說話,可又怕謝朗睡著過去就再也醒不過來,忍不住哽咽著說:“你陪著我,不要睡著。”
於是謝朗又拽了一下他的手,可是眼皮卻不住地往下耷拉。
“朗哥,等一切都結束了,你第一件事最想要做什麽?你不用回答,我說,我說的對了,你就拽一下我的手。”黎江也輕聲道:“是不是要吃飯?”
謝朗拽了一下他的手。
“吃什麽呢?壽司?菠蘿包?粵菜?” 黎江也絮絮叨叨地數著:“還是粥水火鍋?”
謝朗聽到這裡,終於拽了一下他的手。
“我也想吃粥水火鍋,那我們就吃粥水火鍋。”黎江也笑了,可是眼裡卻含著淚:“然後呢?然後做什麽?睡覺?”
謝朗搖了搖頭。
“那……啊!是不是要摸黎家明。”
於是謝朗這一次又微笑著拽了他的手。
張秘書一邊開車,一邊聽著後面傳來的兩個人的對話,竟然感到鼻子一酸。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接了個電話,應了幾聲之後神情變得凝重了許多。
“怎麽了?”
黎江也現在很警覺,馬上便轉頭問道。
“呃……”
張秘書停頓了一下,到底還是說了:“有兩個事,一個是謝家著火了,目前來看沒有人在裡面。另一個是剛才謝玨的車也趕到廢棄園區那了,結果被大貨車給不小心撞了一下,他人沒事,就是……”
他吸了口氣:“就是他蕁麻疹發作得很嚴重,現在也被送醫院了。”
黎江也腦中“轟”的一聲,他無比清晰地想起了任絮絮說過的話——
“確切來講,其實是我們家的人可能共享了某種特定的遺傳特征,因此會對同樣的過敏原反應敏感。這個過敏原在我們家是堅果,在其他人身上可能是花粉、寄生蟲啊,五花八門的,甚至連心理和精神上的壓力、恐懼,都有可能是刺激反應的來源。說起這個,謝朗,你知不知道你的過敏源是什麽?”
謝朗從沒說過他的過敏源是什麽。
可黎江也猜到了,每一次他離開的時候,都是謝朗蕁麻疹發作的時候。
謝朗最恐懼的就是失去,他的過敏源是強烈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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